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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宫墙三丈,五 “我有一个 ...

  •   幽深的夜,熄了烛火的屋内一片黑暗。淡淡的月光透进屋来。

      易原禹并无睡意。
      秦执的话在他脑中反复回响,八年前的事他确实遗忘了很多,尤其是洛安王府遭难那日,他每每回想起来都觉那日浑浑噩噩。

      那日,他仿若被天外陨石砸中的雏鸟,还不及羽翼丰满就被砸碎了浑身骨骼。从此天高只能仰望,海阔却只见一隅。
      当时年岁尚小确实来不及反应,而今他足够冷静,能用这双不算完美的成熟羽翼飞上高空。
      他偏要俯瞰这片腐败的大地,找到腐朽的根源,将其拔除。

      他依然记得那日他有很多疑惑,可是什么却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秦执的任务只有救自己?爹不需要?难道爹早就知道了?若真是如此,为何不逃?
      易原禹忽然有个很疯狂的想法,这个想法的冒头甚至让他有些燥热。

      寂静的深夜,一颗无法无法平息的心脏砸得砰砰作响,穿过骨骼,传到耳膜。
      心跳砸落耳边,易原禹压制着几乎喷薄的情绪,攥紧了被子。
      高涨的情绪引起一阵潮热,易原禹深呼吸几次后才堪堪压下。他捏了捏手,翻过身兴奋得勾起脊背缩作一团,在难辨五指的黑暗中他嘴角上扬得愈加明显。

      次日清晨,易原禹刚醒过来,昨夜的想法再次探头观望,仿若一股热泉淌过心口,将原本还有些惺忪的睡眼激得炯炯有神。
      他几下起身穿好衣服,戴好护腕刚拉开门见常秦靠在门口。

      不及易原禹问,常秦淡淡道:“颐王造反了。”

      颐王是九年前封的,那时大殿下十五岁,封地在蓬溪,山清水秀,物产丰富。
      授印之时,热闹非凡,易原禹记得爹也去了,那日,君主给大殿下取了个字承福,字曰“追习”。
      像翟嵲珣这种,君主器重,文武百官也对他挑不出毛病来,年少封王并无人置喙。

      况他在皇宫小住的那段日子,也是这位大殿下常常照拂他。易原禹当年也曾想过:若是能有一位兄长,当如大殿下这般。
      他温柔细致,是只会帮他骂架的段衡没有的,他成熟屡次帮他解围,也是当年那个脆弱稚嫩的梁程做不到的。

      “颐王?”易原禹实在不敢相信翟嵲珣那样温和懂礼的人会造反,“造反?!”
      常秦跨步进来,反身关上了门:“千真万确。”
      即便易原禹心存疑惑,但也很快便平复了心情。
      “现如今情况如何?”
      “天枢门下,颐王带的黑鸦军已在城下。”

      天枢门下银甲连片,还算温和的日光打在这银甲之上,却显得有些刺眼了。而城墙之上,已成戒备之势。

      易原禹没看到翟嵲珣,他低声自语:“大殿下不在这里。”
      心里正想着不在最好,他不想对那个如同兄长一样的人出手。
      视线忽而被剥夺,没感觉到危险,易原禹本能地“嗯?”了一声,而后他意识到常秦拿手给他遮了视线,会意后,随即“哦”了一声,闭着眼睛乖乖背转过身去。
      常秦轻声道:“记得就好。”
      是的,易原禹晕血。

      常秦举目去看已一片混乱的战场,问道:“你一定要去吗?”
      易原禹言辞恳切:“一定得去。”
      说完常秦便在易原禹额前轻轻点了一下,道:“我闭了你的色感和嗅觉,此法只能撑一刻钟,你速去速回。”
      易原禹险些蹙起眉头,上前一步问道:“只有一刻钟?”
      常秦点头。
      多撑的一刻钟也是常秦违背神使公约换来的。

      踏过飞扬的尘土,又带起一阵无以企及的风来,易原禹稳稳落在所谓叛军之中。
      本自没有带武器,他只得从造反士兵手中夺了一把刀来,易原禹不擅大刀,劈砍几式后他杀入敌方夺了弓箭。

      同常秦修习的这几年,他的内力长进很快,这他原也是没有料到的。如今的一箭力度可以以一杀二,准度也是毋庸置疑的。
      反军见有此人,大骇,纷纷放来箭矢,然而因为当年易阖死于乱箭,八年以来,易原禹最恨箭矢,同时,他很擅长捉箭送还。
      那些箭于他而言完全能应付。

      知道自己时间不够,易原禹将目光投向后方马背上的人:他们清闲地坐在马上,看着前面打作一团糟的士兵,似是在等什么时机。

      易原禹一脚扫开身前一圈的造反兵,拉满弓弦,正欲放时,他看清了箭矢对准的那人的面貌。
      因那适才辨清的面庞,易原禹为之大惊,手上微抖,箭矢被放了出去。

      那支箭穿过拼杀的人群,被一支突然横飞过来的箭挡了一下后——横飞的箭被劈裂,而后继续向前飞去的箭射中那人的左眼。
      由于此刻心神慌乱,易原禹看到的世界虽是灰白的,但那溅起的血仍不免让他有些心悸,曾见过的血腥开始闯入他的脑海。
      意外的,易原禹并没有立刻晕过去,只是感到脑中什么东西被抽出剥离,痛得他有些精神恍惚,脚下踉跄几步才重新站稳。
      他忍着剧痛,强作镇定,又拉满一弓放出后,他以弓为矛,扫出一条道来后只得急急忙忙赶着离开。

      “追!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另一人拉住被射伤眼睛的人,声音低沉:“宗承你冷静点,我们要做的另有其事。”
      叫宗承的男子一手捂着左眼,一手拉住缰绳,气愤道:“大哥你这意思是我还不能报仇了是吧?我就是要杀了他!”说着骑马追了过去。
      “书跃,你去拦住他,别让他乱了计划。”
      被叫做书跃的男子没有出动,反而扬着懒散声音道:“大哥,我觉得不必管他,让他吃点苦头,回去就和叔父说是二哥自己太冲动了,反正他一向鲁莽,爹和叔父都是知道的。”
      “可宗承若是对上那人,恐怕回不来了。”
      书书跃并无所谓:“那人自己逃了,况且二哥追都追不上,不会有事的。”

      两军还在拼杀中,剑拔弩张中那马上的两人却依然悠闲。

      过得一会儿,方才去追易原禹的那人又骑马折回,口中骂骂咧咧。
      他刚一回来,那老三就懒洋洋地拉着嗓子道:“啊啊~二哥好威武,把那人吓得影都没了。”
      那老二后槽牙咬得紧,切声道:“老三,我记你一笔!”
      “二哥老是说记我一笔,说说看你记了多少笔了?”老三本闭着眼睛仰着头说这话,说话时微微侧头,睁开了在那老二那侧的眼睛,一脸的不屑。
      见他们俩又要吵起来,那大哥皱起了眉头,道:“你们两个不要吵了。宗承,你先回去处理伤口。”
      老三却故作阴阳:“快些回去吧,一只眼睛可看不清楚。”
      “书跃,住嘴。”
      那老三又懒懒散散,拖着声音道:“好——好的——大哥。”

      老二气愤地骑着马离开了,这会儿,老三目光才变得凌厉,仿若狩猎的游隼。
      “还没有消息。这翟孟涵该不会还有恻隐之心吧?”
      马上身姿挺拔的大哥并不作声。

      一会儿,天枢门城墙之上,两人押着翟嵲珣,在旁是守城副将,他高声叫道:“反贼已被捉拿,尔等叛贼,就此罢手,陛下饶你们不死!”
      只见翟孟涵提着大刀走到翟嵲珣身边,举刀砍掉了翟嵲珣的右臂,他又将那条断臂扔下城墙,道:“颐王起兵造反,寡人对于叛贼绝不姑息,身为皇子,更是罪孽深重,此子之罪,罪不容诛!尔等若愿归降,寡人可饶你们不死!”

      “书跃,是时候撤了。”
      两人趁着混乱骑马逃走了。
      “果如叔父所言,翟孟涵还真是是非不分,心狠手辣,就是可惜翟嵲珣了,给翟孟涵做了一辈子的狗还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此刻,城墙上,翟孟涵嘴角微微勾起。

      “陛下,他们都投降了。”
      翟孟涵把手里的刀递给旁边的士兵,轻描淡写地说了句:“都杀了。”
      “陛下……”
      “那不是颐王的黑鸦军,从一开始就不是,寡人派给他的时候就已经出错了。
      “你放两个人走,看看能不能跟踪他们找到真正的叛贼。再留几个活的来问问。”
      那卫兵作揖领命,答道:“是。”

      竹林中,根根青竹节节挺立,地上铺满干枯的竹叶。阵风倏起,几片竹叶翩然而落,于风中打旋翻转,几经周折落下又走地奔忙。

      粗重的喘气声响起,一只骨节分明气色上佳的手抓着竹杆,手背上青筋暴起。紧接着,一道苍蓝色的身影撞了上来,后脑的细小发辫因这一撞跃到起伏的胸口前悬挂晃荡。

      易原禹正扶着竹子歇气。
      怎么回事?难道不是晕血之症吗?
      易原禹想不明白,明明已经闭了色感和嗅觉,怎么还会因为一时心乱有这般强烈的反应?
      刚才那些人是谁?总觉得,好像,和爹有几分相像。

      “阿煦?”
      易原禹听到身后常秦的声音当即敛了气音,转过身来笑道:“师父,你怎么来了?”
      常秦关切问道:“一刻钟早过去了,你没事吧?”
      “没事,师父多虑了。”易原禹笑着,便转身抬步要走。但他更觉奇怪了,他的嗅觉没有恢复。
      “当心!”
      常秦话语甫一出口,易原禹便撞到竹子上了。常秦扶住他:“你怎么了?”
      易原禹茫然道:“我闻不到师父身上的紫谣花香了……”
      被常秦救下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说她身上有紫谣花的香味,让人觉得很安心。
      紫谣花是为人封锁怨恨的花,其花香能使人安神,忘恨。

      常秦还没有理解他的意思,话语却十分温柔:“那是因为你在山头住了足足八年,身上也会有紫谣花的香味,所以才闻不到了。”
      “不是,师父,”易原禹有些忍不住了,他无意识地伸手抓着头,几近痉挛道:“我,好像……”
      见易原禹面露痛苦之色,常秦才有些慌了,她在易原禹身上点了几个穴位,又问道:“现在好些了没?”

      易原禹疼得跌在地上,目昏耳鸣,常秦说了什么也听不清,只觉世界混混沌沌,摇摇晃晃。

      “师父,这……真的……是,晕血之症吗?”
      常秦努力压制慌乱:“对不起,我不知道……”

      常秦陪着易原禹一直待到他缓过来。好一会儿,易原禹才撑着竹子站起来,又问:“大殿下如何了?”
      “死罪,明日行刑。”
      易原禹呆了一会儿,忽而笑着对常秦说:“师父,我们回去吧。”
      “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宫墙三丈,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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