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犯》加贝乐

6、交锋

　　第二天一早，祝桐和游扬登上了飞往北疆的航班。
　　北疆的夏天很短，八月末已经有了初秋的凉意。祝桐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一条简单的牛仔裤和白色T恤，看起来不像总裁，倒像是一个来旅游的大学生。
　　游扬则穿着一身黑色的户外装，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里面装满了她不知道用途的装备。
　　"你是去出差还是去探险？"祝桐忍不住问。
　　"北疆基地在戈壁深处，条件艰苦。"游扬将一杯热咖啡递给她，"祝总，您可能没去过真正的工地。"
　　"我去过。"祝桐接过咖啡，"我十八岁那年，暑假在父亲的煤矿里待了一个月。每天下井八小时，出来的时候脸比煤还黑。"
　　游扬挑眉："真的？"
　　"真的。"祝桐看着窗外的云海，眼神有些恍惚，"那时候我觉得父亲太狠心了，别的女孩都在逛街谈恋爱，我在井下挖煤。但现在我明白了，他是想让我知道，祝氏的每一分钱，都是从土里刨出来的。"
　　她转过头，看着游扬："所以，别小看我。我能吃苦，也能拼命。"
　　游扬看了她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我一直知道。"

　　?
　　北疆基地位于戈壁腹地，从机场出发还要开四个小时的车。
　　越野车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荒漠，偶尔能看到几株枯死的胡杨，像是指向天空的枯骨。
　　祝桐坐在后座，看着窗外单调的景色，忽然开口："游扬，你为什么会选择能源行业？"
　　"因为您父亲。"游扬握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我大学时参加过一个能源论坛，您父亲是嘉宾。他在台上讲了一句话，我记了很多年。"
　　"什么话？"
　　"他说，能源是国家的命脉，我们做能源的，不是在赚钱，是在给国家造血。"游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那时候我觉得，这个人很了不起。后来我去高盛，专门做能源并购，就是想离这个行业近一点。"
　　"然后你就成了我父亲的……学生？"
　　"算是吧。"游扬笑了笑，"他教了我很多东西，不只是商业上的。"
　　"比如？"
　　"比如，怎么做一个有底线的人。"
　　祝桐沉默了。
　　她想起父亲生前，确实经常提起一个"很有天赋的年轻人"。但她那时候在华尔街，从未问过那个年轻人的名字。
　　原来，那个人就是游扬。
　　"我父亲……"她顿了顿，"他有没有提过我？"
　　游扬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瞬。
　　"提过。"他说，"他说，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创立了祝氏能源，而是有一个叫祝桐的女儿。"
　　祝桐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不想让游扬看到她的表情。
　　"专心开车。"她生硬地说。
　　"好。"

　　?
　　基地的生活区比祝桐想象的要简陋。
　　几排活动板房，一个食堂，一个简易的医务室，就是全部设施。工人们大多是中年男人，皮肤黝黑，手掌粗糙，看到祝桐时，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敬畏。
　　"祝总，您怎么来了？"基地的负责人老赵迎上来，满脸惊讶，"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准备……"
　　"不用准备。"祝桐摆摆手，"老陈在哪？"
　　老赵的脸色变了变："陈工？他、他辞职了，不在基地……"
　　"我知道他辞职了。"祝桐盯着他的眼睛，"告诉我他在哪。"
　　老赵的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老赵。"游扬忽然开口，声音依然温和，但眼神却冷了下来，"陈工手里有东西，是祝董事长生前留给祝总的。您拦着不让见，是想让那东西烂在手里，还是想让某些人先得手？"
　　老赵的脸色瞬间惨白。
　　"游、游先生，您怎么……"
　　"带我去见老陈。"祝桐的声音斩钉截铁，"现在。"

　　老陈住在基地外二十公里的一处牧民家里。
　　那是一间土坯房，院子里养着几只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门槛上抽烟。
　　看到祝桐，他愣了一下，然后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水。
　　"桐桐？是桐桐吗？"
　　"陈叔。"祝桐快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是我。"
　　老陈颤抖着手，抚摸她的头发："像，真像你爸。他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该多高兴啊……"
　　"陈叔，"祝桐握住他的手，"游扬说，您手里有我父亲留下的东西。是真的吗？"
　　老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看向站在远处的游扬。
　　"那小子……"他叹了口气，"老祝生前最信任他，果然没错。"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U盘，递给祝桐。
　　"这是黑匣子的备份录音。你爸出事前，预感不妙，让我偷偷备份了一份。 originals 被官方拿走了，这份是唯一的副本。"
　　祝桐接过U盘，手指在发抖。
　　"里面……有什么？"
　　"有真相。"老陈的声音沙哑，"桐桐，你爸妈不是死于意外。飞机起飞前，有人往油箱里加了东西。那东西让发动机在起飞后十分钟内过热爆炸。而那个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是在耳语：
　　"是你二叔介绍进机场的。"
　　祝桐的脑袋嗡的一声。
　　"二叔？"
　　"是。"老陈闭上眼睛，"他叫张奎，是你二叔的远房表弟。空难后，张奎拿了笔钱去了国外，但我查到他上周……偷偷回国了。"
　　祝桐站起身，U盘在她手心里烙铁般滚烫。
　　她转身看向游扬，游扬也正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担忧。
　　"祝桐，"他走过来，轻声说，"冷静。"
　　"我很冷静。"祝桐的声音冷得像冰，"游扬，查张奎的位置。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见到他。"
　　"太危险了。张奎背后有人保护，很可能是周盛的人。"
　　"那就连保护他的人一起抓。"祝桐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游扬，你答应过我，到了北疆不再瞒我。现在，我要你帮我。帮，还是不帮？"
　　游扬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帮。"他说，"您要的，我都给。"
　　那动作太过亲昵，祝桐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此刻顾不得这些。
　　她握紧U盘，看向远方苍茫的戈壁。
　　父母，女儿来了。女儿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