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犯》加贝乐

4、迷雾

　　深圳，鹏城酒店。
　　祝桐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这是她第三次来深圳，前两次是陪父亲参加行业峰会，那时候她还在读高中，穿着校服跟在他身后，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公主。
　　现在，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手里握着一杯威士忌，眼神比酒还烈。
　　"祝总，祝董事的车到了。"
　　游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商务人士，而非她的特助。
　　"你确定他不会认出你？"
　　"确定。"游扬递给她一份文件，"我换了发型，摘了眼镜，还贴了假胡子。除非他有透视眼，否则认不出来。"
　　祝桐回头，仔细打量他。
　　确实，眼前的男人与昨天那个温润的特助判若两人。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散漫，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像是一个常年混迹夜场的浪荡子。
　　"你还有多少副面孔？"她忍不住问。
　　"看需要。"游扬眨眨眼，"祝总，您喜欢哪一副？"
　　"都不喜欢。"祝桐冷着脸，"太假了。"
　　游扬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恢复了自然。
　　"那我会努力，让您看到真的那一面。"
　　祝桐没有接话，转身走向门口。
　　"走吧，去会会我二叔。"

　　酒店的茶室里，祝宏斌已经坐在了主位上。
　　他对面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是意大利手工定制，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周盛。
　　祝桐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脸上挂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二叔，周叔叔，好久不见。"
　　祝宏斌的脸色瞬间变了："桐桐？你怎么来了？"
　　"我来深圳谈个项目，听说二叔也在，就过来打个招呼。"祝桐在周盛对面坐下，目光坦然，"周叔叔，别来无恙。上次见您，还是在我父母的葬礼上。"
　　周盛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笑道："桐桐长大了，越来越有你父亲的风范。明远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一定很欣慰。"
　　"是吗？"祝桐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那周叔叔能不能告诉我，您和我二叔在这里谈什么？让我也学习学习。"
　　茶室里安静得可怕。
　　祝宏斌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周盛却先开口了：
　　"桐桐，你二叔说，你对集团的管理有些……过激。我们只是在聊聊，怎么帮你分担一些压力。"
　　"分担压力？"祝桐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脆响，"周叔叔，您是以什么身份帮我分担？盛远集团的董事长，还是……我二叔未来的合伙人？"
　　周盛的眼神冷了下来。
　　"桐桐，说话要注意分寸。"
　　"分寸？"祝桐冷笑，"周叔叔，您在我父母尸骨未寒的时候，就抢走了我们在华东的三个大客户。您跟我谈分寸？"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这是盛远集团过去三个月，通过不正当手段抢夺祝氏能源客户的证据。包括商业贿赂、恶意挖角、以及——"她顿了顿，"伪造合同。周叔叔，您说，如果我把这些交给经侦，盛远的股价会跌几个点？"
　　周盛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盯着祝桐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桐桐，你比我想象的厉害。"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但你以为，凭这些就能威胁我？"
　　"不能。"祝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足以让您在收购祝氏能源的时候，多付三成的溢价。周叔叔，生意就是生意，您想吞并祝氏，可以，但别想捡便宜。"
　　她转向祝宏斌，声音冷得像冰："二叔，您想卖股份，可以，但得按市场价。六折？您是在贱卖我父母的心血，也是在贱卖您自己。"
　　祝宏斌的嘴唇哆嗦着："你、你懂什么！集团现在资金链断裂，不卖股份就得破产！"
　　"那就破产。"祝桐的声音斩钉截铁，"我宁可看着祝氏能源破产，也不会让它落入外人之手。二叔，您别忘了，我手里有51%的投票权。您想卖股份，得先问过我。"
　　她转身走向门口，在推门的瞬间回头：
　　"周叔叔，北疆项目的环评已经重新提交了。王副局长进了局子，但新的负责人是我父亲的老朋友。您说，这项目还能不能批下来？"
　　周盛的眼神彻底阴沉。
　　祝桐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游扬靠在墙边，见她出来，立刻跟了上来。
　　"祝总，您刚才……"他欲言又止。
　　"太冲动了？"祝桐冷笑，"我知道。但我必须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不。"游扬的声音有些奇怪，"您刚才……很耀眼。"
　　祝桐脚步一顿，侧头看他。
　　游扬的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别的什么。
　　"少拍马屁。"她别过脸，耳尖却有些发热，"接下来怎么办？周盛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游扬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他今天戴的是隐形眼镜，"我们要去一个地方。"
　　"哪里？"
　　"北疆。"
　　祝桐愣住了："北疆？"
　　"北疆氢能基地，是祝氏能源未来十年的命脉，也是所有人争夺的焦点。"游扬的声音变得严肃，"祝总，您在深圳震慑了周盛，但真正的战场在北疆。那里有人等着您，也有……陷阱等着您。"
　　"谁等着我？"
　　游扬看着她，目光深沉如海。
　　"您父亲的老部下，也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祝桐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真相？"
　　游扬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肩头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到了北疆，您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