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犯》加贝乐

13、交锋

　　周盛约见的地点，是京城郊外的一处私人会所。
　　那里依山傍水，表面上是个高尔夫俱乐部，实际上却是京城权贵们的秘密交易场所。祝桐换了一身低调的黑色套装，戴了一顶宽檐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游扬则恢复了那副温润特助的模样，金丝眼镜，白衬衫，看起来人畜无害。
　　"祝总，您确定要进去？"会所门口，游扬低声问。
　　"确定。"祝桐压低帽檐，"记住，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远房表妹'，来京城玩，顺路陪你见个客户。"
　　游扬挑眉："表妹？"
　　"怎么，嫌我老？"
　　"不敢。"游扬忍住笑，"您看起来最多二十岁，做我侄女都够格。"
　　"油嘴滑舌。"祝桐瞪他一眼，但眼底有笑意，"走吧，'表哥'。"
　　会所的包间里，周盛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装，正在泡茶，动作娴熟，像是一个普通的退休老人。但祝桐知道，这只老狐狸的每一根白发里都藏着算计。
　　"游先生，好久不见。"周盛抬起头，目光落在祝桐身上，微微一顿，"这位是？"
　　"我表妹，小祝。"游扬面不改色，"来京城玩，顺路送我过来。"
　　"哦？"周盛笑了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游先生的表妹，气质不凡啊。倒像是……祝家的人。"
　　祝桐的心猛地一跳，但面上不动声色。
　　"周叔叔说笑了。"她甜甜一笑，露出两个梨涡，"我就是个普通上班族，哪比得上那些大小姐。"
　　周盛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给游扬倒了一杯茶。
　　"游先生，我开门见山。我听说，您手里有祝氏能源15%的股份？"
　　游扬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周董消息灵通。"
　　"不止灵通。"周盛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去，"我还知道，您这15%，是祝明远生前转给您的。离岸信托，代持协议，层层嵌套，查起来很麻烦。但再麻烦，也瞒不过有心人。"
　　祝桐的手指微微收紧。
　　周盛果然知道了。
　　"周董想说什么？"游扬依然平静。
　　"我想说，游先生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良禽择木而栖。"周盛的身体前倾，声音压低，"祝桐那个丫头，太年轻，太冲动。她以为凭一腔热血就能守住祝氏能源？天真。盛远集团愿意出三倍市价，收购您手里的股份。另外，"他顿了顿，"我还可以给您盛远集团副总裁的位置。"
　　包间里安静得可怕。
　　祝桐低着头，假装在玩手机，但耳朵竖得笔直。
　　她在等游扬的回答。
　　游扬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周董，"他笑了笑，那笑容温润如玉，"您知道我为什么离开高盛吗？"
　　"为什么？"
　　"因为那里的人，都太喜欢算计了。"游扬推了推眼镜，"每天醒来，都要想怎么从别人口袋里掏钱，怎么把同事踩下去。很累。所以我辞职了，来找祝总。"
　　"祝桐给了你什么好处？"
　　"她给了我信任。"游扬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在周董您眼里，这世界是一场交易。但在我眼里，有些东西比钱重要。比如承诺，比如忠诚，比如——"他顿了顿，看向祝桐，眼神温柔，"一个人。"
　　周盛的脸色沉了下来。
　　"游扬，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傍上祝桐那个小丫头，就能高枕无忧？我告诉你，祝氏能源撑不过三个月。等它破产了，你那15%的股份，就是一张废纸！"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游扬站起身，微微躬身，"周董，茶不错，但人我不太喜欢。下次见面，希望是在法庭上。"
　　他转身走向门口，祝桐立刻跟上。
　　"等等。"周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得像冰，"游扬，你以为你藏得住？你那些小动作，我都知道。恒远资本，是你的吧？"
　　游扬的脚步顿住了。
　　祝桐的心也猛地一沉。
　　恒远资本。游扬幕后操盘的白手套。她还没来得及问他这件事。
　　"周董在说什么，我不明白。"游扬没有回头。
　　"不明白？"周盛冷笑，"那十个亿的首期募资，来自高盛的三个老客户。而那三个客户，当年都是你的客户。游扬，你创立恒远，假装要收购祝氏能源，实际上是在帮祝桐抬价。你以为我不知道？"
　　祝桐的脑袋嗡嗡作响。
　　她看向游扬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恒远资本……真的是他的？
　　"周董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出价竞争？"游扬终于转过身，眼神冷了下来，"您明明可以不理会恒远，直接压价收购。但您没有，因为您怕。您怕恒远背后的人，比您更有钱，更有势。"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
　　"周董，您老了。老到连对手是谁都看不清。恒远不是烟雾弹，恒远是……"
　　他顿了顿，看向祝桐，目光复杂：
　　"一把刀。一把专门用来对付您的刀。"
　　说完，他拉着祝桐的手，大步走出了包间。
　　身后，传来周盛愤怒的摔杯声。

　　?
　　会所外，夜风很凉。
　　祝桐甩开游扬的手，站在台阶上，冷冷地看着他。
　　"游扬，"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恒远资本，是你的？"
　　游扬沉默了。
　　"回答我。"
　　"……是。"
　　"从什么时候开始？"
　　"三个月前。您父母出事之后。"
　　"所以，你创立恒远，假装要收购祝氏能源，实际上是在帮我抬价，阻止周盛？"
　　"是。"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游扬低下头，"因为恒远的资金来源，有一部分是灰色的。我不想让您卷入其中。"
　　祝桐冷笑："灰色？多灰？"
　　"高盛时期，我帮几个客户做了一些……擦边的交易。他们欠我人情，所以愿意出资。"游扬的声音有些沙哑，"祝桐，我不是好人。我手里有很多见不得光的牌。我怕您知道之后，会嫌弃我。"
　　祝桐看着他，看着这个总是温润如玉、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的男人。
　　她忽然觉得又气又心疼。
　　"游扬，"她走上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我。"
　　游扬抬起头，眼眶发红。
　　"我说过，有嘴就要说话，有误会就要解释清楚。"祝桐的声音软了下来，"你怕我嫌弃你？那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在包间里，听见周盛说你是恒远老板的时候，我心里想的是什么？"
　　"……什么？"
　　"我想的是，"祝桐笑了，"我男朋友真厉害。一个人操盘十个亿，把周盛那条老狐狸耍得团团转。我眼光真好。"
　　游扬愣住了。
　　"您、您不生气？"
　　"生气。"祝桐瞪他，"气你不告诉我。但比起生气，我更骄傲。"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啄一下：
　　"游扬，我不在乎你手里有多少灰色的牌。我只在乎，这些牌是用来保护我的，还是用来伤害我的。既然是用来保护我的，那它们就是白的。"
　　游扬的眼眶更红了。
　　"祝桐……"
　　"但下不为例。"祝桐竖起一根手指，抵在他的唇上，"以后恒远的每一笔交易，都要向我汇报。你是我的合伙人，不是独行侠。明白吗？"
　　游扬握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吻。
　　"明白。"他说，"以后，我什么都告诉您。"
　　"这才对。"
　　两人相视一笑，夜风中的寒意似乎消散了不少。
　　但祝桐知道，周盛已经知道了恒远的存在，接下来的战斗，会更加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