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犯》加贝乐

11、暗股

　　瑞士，苏黎世。
　　祝桐站在一栋古老的别墅前，看着铁门上的铜质门牌，深吸了一口气。
　　"冯·施密特先生，原专利持有人，七十三岁，退休工程师。"游扬在她身边低声说，"他儿子马克斯，三年前死于车祸，肇事司机逃逸，至今未归案。冯·施密特认为，是祝氏能源为了压低收购价格，制造了那场车祸。"
　　"有证据吗？"祝桐问。
　　"没有。"游扬摇头，"但周盛的人最近接触了他，给了他一些……所谓的证据。"
　　"什么证据？"
　　"一份伪造的邮件记录，显示祝董事——也就是您二叔——在车祸前一周，曾与肇事司机联系。"
　　祝桐冷笑："二叔那个蠢货，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
　　"他知道的。"游扬的声音冷了下来，"祝桐，您二叔可能不只是被利用。他可能……真的参与了那场车祸。"
　　祝桐的身体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查过那起车祸的卷宗。肇事司机在逃逸三个月后，死于一场'意外'溺水。而在此之前，他的账户里收到了一笔钱，来自您二叔控制的一个空壳公司。"
　　祝桐闭上眼睛，感到一阵恶心。
　　她以为二叔只是贪婪，只是嫉妒。但她没想到，他竟然能冷血到杀人。
　　"游扬，"她的声音沙哑，"如果我二叔真的杀了人，我会亲手把他送进监狱。我发誓。"
　　"我知道。"游扬握住她的手，"所以我才告诉您。因为您有权知道真相，也有权决定怎么做。"
　　祝桐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铁门。

　　?
　　冯·施密特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眼神锐利得像鹰。他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毛毯，手里握着一根雕花的拐杖。
　　"祝小姐，"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德国口音，"我等您很久了。"
　　"冯·施密特先生，"祝桐微微躬身，"我为三年前的事，向您道歉。无论真相如何，祝氏能源都欠您一个交代。"
　　"交代？"老人冷笑，"我儿子死了，你一句道歉就能让他活过来？"
　　"不能。"祝桐直视他的眼睛，"但我可以帮您找到真凶。真正的真凶。"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这是肇事司机的完整银行流水，以及与他联系的幕后人员的通讯记录。记录显示，在车祸前一周，与他联系的人，不是我父亲，而是我二叔祝宏斌。而车祸后，我二叔通过离岸账户，向肇事司机支付了五百万封口费。三个月后，肇事司机'意外'死亡，那笔钱被转回了祝宏斌的账户。"
　　冯·施密特接过文件，手在发抖。
　　"你、你是说……"
　　"我是说，杀您儿子的人，不是我父亲，而是我二叔。"祝桐的声音冷静而清晰，"他为了让收购价格降低，制造了那场车祸。而我父亲……我父亲可能并不知情。甚至，他可能就是被二叔利用的棋子。"
　　老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问，"祝宏斌是你二叔，你这样做，是在毁你自己的家族。"
　　"因为我父亲教过我，做人要有底线。"祝桐说，"而杀人的底线，谁碰谁死。哪怕那个人是我二叔。"
　　冯·施密特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你比你父亲更勇敢。"他说，"他太讲情分，所以被人利用。你不讲情分，但你讲公道。"
　　他从轮椅旁边的一个盒子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专利的补充转让协议。我原本打算把它烧掉，带进棺材里。但现在……"他将文件递给祝桐，"我把它给你。因为你是值得信任的人。"
　　祝桐接过文件，手指在发抖。
　　"谢谢您，冯·施密特先生。"
　　"不用谢我。"老人摆摆手，"谢你自己。还有……"他看向站在祝桐身后的游扬，"谢那个年轻人。他上周来找过我，在我家门口站了三天三夜，淋了三场雨，才让我答应见你。"
　　祝桐愣住了，转头看向游扬。
　　游扬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三天三夜？"祝桐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上周就来瑞士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您，您会让我来吗？"游扬苦笑，"您会亲自来，然后被冯·施密特先生拒之门外。所以，我先来铺铺路。"
　　祝桐瞪着他，眼眶却渐渐红了。
　　"你这个疯子……"
　　"只为您疯。"
　　祝桐想骂他，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叹息。
　　她转身，向冯·施密特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拉着游扬的手，走出了别墅。

　　苏黎湖的湖边，夕阳将湖水染成金色。
　　祝桐和游扬并肩坐在长椅上，谁都没有说话。
　　"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祝桐终于开口。
　　"很多。"游扬诚实地说。
　　"比如？"
　　"比如……"游扬顿了顿，"我是祝氏能源的股东。"
　　祝桐猛地转头："什么？"
　　"我持有祝氏能源15%的暗股。"游扬看着她，目光坦然，"这些股份，是您父亲生前通过离岸信托转给我的。他说是'学费'，但我一直没用。它们藏在几家代持公司后面，连董事会都不知道。"
　　祝桐的脑袋嗡嗡作响。
　　15%的暗股。加上她手里的51%，就是66%。这意味着，游扬和她加起来，拥有对祝氏能源的绝对控制权。
　　"为什么？"她问，"我父亲为什么给你这么多股份？"
　　"因为他信我。"游扬说，"更因为，他想给我一条退路。他说，如果有一天祝氏能源出了问题，这些股份可以让我有资本保护您。"
　　祝桐沉默了。
　　她想起父亲生前，总是神秘兮兮地说："桐桐，爸爸给你留了一条后路。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会一无所有。"
　　原来，这条后路，就是游扬。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问。
　　"因为您父亲说过，这些股份只能在您真正需要我的时候，才能告诉您。"游扬低下头，"而且……我怕您误会。怕您觉得，我接近您是为了这些股份。"
　　祝桐看着他，忽然笑了。
　　"游扬，"她说，"你傻不傻？"
　　"嗯？"
　　"如果我怀疑你是为了股份接近我，我就不会吻你了。"她伸手，捏住他的脸，"我信你。不是因为那些股份，而是因为你是游扬。那个在我昏迷时握着我的手发抖的游扬，那个为了见我淋三天雨的游扬，那个说'我是您的退路'的游扬。"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
　　"股份是你的，我不管。但你是我的，这我管定了。"
　　游扬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她的肩窝，声音闷闷的：
　　"祝桐，您怎么能这么好……"
　　"因为你也很好。"祝桐轻轻抚摸他的头发，"游扬，我们回去吧。回去收拾周盛，回去把祝氏能源打造成我父母想要的样子。然后……"
　　"然后？"
　　"然后，"她笑了，"我们好好谈恋爱。我忙了这么久，也该享受一下生活了。"
　　游扬抬起头，看着她，眼里有星光在闪烁。
　　"好。"他说，"我陪您。一直陪您。"
　　夕阳下，两人在湖边相拥，像是一幅永恒的油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