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倒计时 “抱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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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搞成这个样子？”阿宁一边接过老魏递过来的工作服，一边拖着时凝又向远处退了几步。然而污染源还在不断扩大，阿宁拍拍额头摸出口袋的便携式可折叠飞行器，启动后让时凝站在上面。
看时凝执意要过去，他只得紧急剪了一件雨衣，披挂在她身上，确认一切妥帖后，才向着已经分不清是泥水更多还是发酵菜汤更多的垃圾桶走去。
这里是一个堪比半个小型公园的垃圾分类处理厂，说是处理厂其实更像一个露天简易循环站，半米高类似邮箱的自动运行机械体拖着两三个垃圾桶走来走去，它们负责将垃圾分类运送到最里面的四大分化机器中。
每天早上六点，由机器人控制的封闭式垃圾车会准时经过这里，带走无法分解的垃圾。
现在由运输带不断向自己体内传送垃圾的四张巨口有两张停止运转，一时鼻歪眼斜有一下没一下偶尔原地弹跳两步，同时有各类发酵的汤汁不断从那里喷发出来。
四五个机器人在两个全身皮衣人类的指挥下，正试图用蛮力拆解分化机器的开关。听到阿宁的声音，其中一个胖子拍了拍身旁比他高出一头的人，示意他后面有人来了。
“怎么只有你们两个人？这么紧急的情况不知道多派几个人吗？”阿宁已经迅速换好了工作服。
盖及脚面的黑色皮衣映衬着阿宁在两个比她高出半头的人前明显气势高出一大截，但时凝透过高瘦男子领口的金标，轻易判断出他明显是有更高职位的人。
高瘦男子也不恼，只是淡淡解释人数不在多而在专业，反而是旁边的胖子做出样子虚捣了阿宁两下：“你好歹在外人面前给经理留点面子，这里不太安全，你带这么漂亮的小娃娃来这里做什么？”
“少整这些花里胡哨的，她也不是外人。”阿宁可毫不客气地给他后脑勺来了一巴掌，清了清嗓子，“介绍一下，我最好的朋友时凝，一会儿可以代替常圆的位置。老魏，这位比较讨人嫌的吴琛……叫他小吴就行。”
“小……”老魏刚刚说出一个字，便紧急吞了回去。
“有什么问题吗？这位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大朋友，麻烦让让。”阿宁说完，毫不客气地把吴琛推到一边，拉着时凝便加入一片混乱的机器人大战中。
“她，她能行吗？”临走时，时凝听到老魏向吴琛嘟囔着。
“我相信她，自然也相信她的朋友。”
吴琛语气淡淡，没有因为阿宁的话有丝毫不满。时凝没有回头，却能依稀想象到从一见面开始，这位叫吴琛的人类看向阿宁的目光总有些不太一样的地方。
她感觉很熟悉，却无法果断判定出那是什么样的情绪。
时凝和阿宁第一次打配合便天衣无缝，不过十分钟便彻底停止了其中一架机器的暴走状态。
待她们准备制服第二架机器时，却发现常圆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他和老魏沉浸在她们刚刚同样经过的风暴中。确认这些机器人都会得救后，阿宁像是松了一口气，继续手头上的工作。
她们从瘫痪的巨口中拖出两三个被肢解的机器人，断裂关节的接口处一片焦糊，偶尔还冒着噼里啪啦的火花。
他们双目紧闭，唯有嘴巴还在不断张/合念叨着什么，时凝隔着宽大的手套负责把他们的肢体整理到同一个区域，然后由阿宁拆解并重新安装，吴琛则在一旁默默递工具。
说是递工具，但吴琛时不时盯在阿宁身上。
人类真是奇怪，他不需要看一眼便能准确无误地拿起工具，又在没有看阿宁时眼睛里似乎还存留着阿宁的影子。时凝甚至觉得这个人类仿佛也被安装了一道程序，像是病毒那般霸道而不可控制的程序。
时凝时不时向左上方瞄一眼，一颗心七上八下地跳动着。第三次抬头时，她与那道冰与火交织的目光相撞，两人齐齐收回视线，继续手头上的工作。
完成所有工作后，纵使老魏提出“按照惯例，每经历过一个大场面，都得庆祝庆祝”时，常圆都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时凝暗自给阿宁发了个准备回去的消息，便在某个机器人离开后把飞行器还给阿宁，不管不顾地跟了上去。
他们之前在漫空看到消息，高空禁止飞行的命令还没有撤销，因此两人这几日外出时还是以出租车出行为主。
常圆步伐很大，不一会儿便将时凝远远甩在了后面。
这里地段荒僻，下午四点本该夕阳高悬的天空一直阴沉沉的，及膝高的荒草不断摇摆，几乎淹没了时凝看向四周的所有视野。
前面的人渐渐彻底没了踪影，草叶和泥土隐隐传来水汽蒸腾的气味。
十、九……时凝揉捏着手指开始倒计时。
六。
当第一滴雨飘落到她的额头，前面的荒草一茬矮过一茬，常圆气喘吁吁地跑到她的面前，变魔术一般掏出一件足以容纳五六个她的折叠雨衣，然后一口气将她整个人和飞行器套下去。
“还……”时凝想说“还说没有安装跟踪器，为什么每次都能这么精准地找到她”，然而对上那双聚焦的瞳孔时，连只要带有一丝一毫会让他胡思乱想的话也说不出口。
“走吧。”
常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根绳子，等她稳稳站上去，他把一端系在飞行器上，然后另一端握在手心。
先是密密麻麻一点一滴，而后细密的雨丝彻底模糊覆盖在时凝眼前三百六十五度包裹的雨衣。雷声滚滚，眼前是绵延的雨雾，她的心底却依旧无比踏实。
常圆走得极其缓慢，几乎是在泥地里深一脚浅一脚波折前行，但手中的绳子始终稳稳地悬在半空平滑向前。
“哎呀——”
听到背后的惊叫，常圆猛地顿住脚步转身回头。
“你能不能牵稳一点，雨水那么滑，你这样一走一停的，我很容易摔下来！”时凝嘟起嘴，有意无意地拍了拍刚刚修理机器时衣服上不小心沾染的泥点子。
“我会慢一点。”常圆攥紧了绳子，果然放慢脚步。
“不行！你看——”时凝在飞行器上跳了跳，晃动的绳子牵引着常圆的心跳也凌乱几分。
“那你想怎么……”常圆叹口气走回她面前。
对着他大大伸展开的手臂有整片旷野那么辽阔，绯红数据信息经由心脏传递到大脑，一节一节向上复制，常圆暗暗平复着呼吸，试图让全身重新冷却下来。
时凝昂首挺胸，干脆利落地下达命令：“穿上雨衣，然后抱我。”
常圆一眼望到僵持下去的结局，他从未在这场征战中胜利过，于是半弯下腰挡住细密的雨丝，将飞行器和人护在怀中。正要取雨衣时，和他不过触手可及距离的人终于失去耐心。
下一秒，沾满雨水的微凉和略带甜香味的绵软同时环拥在他的颈侧，时凝踮起脚尖，托着雨衣轻松地套过他的肩膀：“哪有这么麻烦。”
宽大的雨衣松松垮垮地垂落下来，包裹着两人温热的呼吸，与先前铺天盖地的凉意彻底分离开来，透明防水层上面不一会儿便凝结出一片又一片的水汽。
泥路难行，时凝的浅蓝卷发时不时枕上他的胸膛，她微微仰头看向某个平整的下巴，耳侧的声音和头顶阴云的脚步声刹那间重合：“打雷了。”
常圆时不时整整帽子，试图缓解有些沉闷的呼吸。
“我饿了。”破解程序总是会消耗大量的电量，时凝揉揉发出隐忍不满声音的肚子，指了指前方，“加速出发——”
常圆嘴上念叨着“这不安全”，却还是加快速度，向着等候许久的空车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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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他对你也是这样？”
三日后的傍晚，阿宁早早收工，终于履行诺言带她来到心心念念数月的美食城。
听阿宁说，那日回家后，常圆又恢复为之前的样子，除了每日打工便是把自己关在房间中，不和他们任何一人主动聊天。
“你不知道，自从你来到这里，他已经很久不这样了……但凡他是个普通的机器人，我也不会这么头疼。”
“一旦有了情感，这样下去无论人还是机器人都会枯萎的。”
“唉——”阿宁重重叹口气，暗自瞄过时凝一眼，同时抡起大拇指向一个“狗头”模样的人噼里啪啦发消息。
「解铃还须系铃人。铃铛不响了，还是得我出马。/骄傲」
“我会和他聊一聊。”时凝果然应承下来。
记忆重现后她发现了许多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常圆的许多习惯竟然与记忆中的阿宁一模一样。
那个素未谋面的人，那个只从姜时垣口中提到过的人，如果不是因为那封差点害了他们的邮件，她从未对这一切产生过怀疑。
姜时垣病得蹊跷，她有太多太多的疑问，最终决定和陈纪言兵分两路调查实验室的幕后计划。
自从那日得知常圆和阿宁做着如此辛苦的工作，时凝干脆把市场调研和幕后调查结合起来。阿宁所救助的机器人大多是拥有自我意识却只有残存记忆的机器人，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拥有许多人类市场的不同讯息，给时凝带来了不少灵感。
大概察觉到时凝有些过于沉闷，阿宁牵住她的手：“是不是最近你也听到了不少风声？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们这边。常圆也是一样的！”
为了避免引起人类注意，时凝本能想躲开，后面发现自己完全多虑了。
她踩在阿宁的飞行器上面飞在她身边时，完全不会有人过分注意到他们。几乎每个路人身旁都跟随着一个形态各异的机器人，有和常圆三分相像经典管家型的，有像她一样更为精致搞怪的玩具伙伴型。
随着各大商场稳定发展起来，机器人的数量已经不知不觉逐渐成为超越人类的存在。
灯光华丽，美食的香气氤氲，这是一个无比明亮而和谐的新世界。
时凝陪阿宁在等一份热气腾腾的糖醋鸡架，热气蒸腾着她的眼睛也因此雾蒙蒙的，她险些因此出现幻觉。
直至扭曲而模糊的那张面庞越来越近，常圆板着脸挡住锅炉上时不时喷向时凝的火星，一开口却是转向阿宁：“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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