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更重要的事 “我有话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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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做什么，真想有一天撬开这颗木头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发霉了！”
阿宁恨恨咬了一口鸡架，恨不得要把骨头一同咬碎，脸色看起来比那位“由十个骤减到一个，猛猛错失生意”的老板难看得多。
一切只是因为常圆咬定“在外面逗留越久越不安全”，而阿宁极其反常地没有反击，甚至主动阻止想要反驳的时凝。
鸡架车摊后面的机器人还保持着目送他们离开时的四十五度微笑，时凝收回恋恋不舍的目光，决定不再搭理那个扫兴的家伙。
就连中途常圆突然停车要去她最喜欢的橙新便利店时，她也没有开口提出一起去的要求。
常圆果然没有主动询问她，泊车后他打开自动防御程序，离开后一次都没有回头。
“如果是阿宁或者陈纪言，认识那么久了，一定会问问我的意见。但是只有这个讨厌鬼！每次都只按自己的心意行事！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
咖啡醇香氤氲的茶水间，时凝与薯片相邻而坐，说起昨日发生的事。
机器人自然不能尝试人类的食物，但她们可以品尝同种类型的电池。而且这家名叫芬然的百货公司极富人性化设计，比如茶水间会一直有热咖啡，所以常常飘荡着淡淡的咖啡香；工作场所供应四季鲜花，她们每天都能闻到花香……
薯片满足地吸了一口空气，只是含笑望着时凝，没有说一句话。
“喂——”时凝摇晃着她的胳膊，声音也软下来，“你这样保持沉默，会让我觉得你也站在他那边。明明就是他做错了！”
薯片揉揉她的脑袋：“是是是。我只是发现，只有这样我们才越来越像一个人类了。人类会聊八卦，会关心朋友喜欢的男生，会希望彼此幸福……”
“打住！”时凝生生制止，“我可没说喜欢他，只是他比其他人都更让我生气。”
“喔？”薯片缓缓折着手中的可回收电池包装纸，在时凝有些怨气的目光中压住嘴角，“可是小时，你可以不去主动，可以不那么在意他的一举一动，甚至——如果他伤害了你，你可以选择远离。”
“人类世界可不只有被迫生离死别这一种方式，彼此都活着却再也无法相见不是更残酷的惩罚吗？”
说到最后，薯片语速加快甚至声音也有些尖利起来。
“薯片，如果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的。”时凝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搭上她逐渐失温的双手。
薯片眨眨眼睛，仿佛刚刚眼中的水流波动是一场幻觉，她默默抽回手支着下巴：“所以后来呢？你们又陷入冷战啦？”
“后来……”时凝突然变得支支吾吾的。这不能怪她，要怪就怪便利店的奶茶电池过于美味，等回到家看到常圆从背后的储物箱掏出的足以压弯她双臂的一大袋零食，其他的事她也顾不上了。
“我就知道——”薯片从她的沉默中，会意一切未曾言明的事，她话说到一半猛然刹住弯起的嘴角，示意时凝看向投放在大厅中央的全息显示屏。
“现在本台插播一条紧急新闻，名为‘博拉’的病毒程序攻击机器人的数量至今为止已达到三十人。该病毒症状为不受控制地发怒、狂躁或者毫无征兆地自燃……”一个头戴机器人面具的主持人话说到一半，显示屏骤然黑屏。
时凝怔怔望着接下来弹出的“线路故障，正在紧急维修”的红色大字微微出神。
那天为了救下她，陈纪言受了很重的伤，好在他的身体有着和常圆一样金刚石做成的外表，只是承受了沉重而漫长的疼痛，并没有造成物理性损伤。
但常圆看起来毫发无损——时凝联系到近日来他的种种反常行为，在薯片诧异地询问中不免有些慌乱起来。她来不及解释，抱起原本背在身上常圆新做的飞行器，一边向出口跑一边回头：“等后面再和你解释，我要出外勤。”
这几日实验室撤销了“高空飞行禁令”，发布了和飞艇相似的固定飞行路线，并声称如若违反规则，则按《机器人守则处理》。
在这个与人类共存的世界，他们永远无法脱离这些条条框框而生活，等待他们的永远是随处可及的生死线。
时凝接通高空监控信号，“滴滴”两声提示音后她很快取到一个号码牌。今天高空交通十分顺畅，时凝全力加速，思绪也不觉慢慢飘远。
这段时间有关实验室的一切再次消失在她的生活中，听闻上次陈纪言的主人也插手了这件事，那似乎是一位有些权势的大人物，总之，如果不是今天的新闻，她的生活与之前并无不同。
离家的距离越近，那些惯常于粉饰所有行为的话语似乎纷纷要挣脱原本的面具。
“今天有活动，这些是为了凑单买的。”
“一个飞行器实验品而已，别多想，毕竟垃圾站废品那么多，我就是想看看自己有没有手生了。”
“晚上早点回来看家，我不希望邻居再来打扰我的工作。”
……
近几天常圆申请了加时异地工作，两人虽住在隔壁却又过上了堪比跨越半个星球倒时差的生活。
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然而常圆总是及时地为她提供一切所需要的东西。
而语言似乎有一种魔力，总是轻易扭曲原本望向一个人本真模样的视线。
时凝拍了拍双耳逼迫自己专心赶路，这次，她决定再也不要听信他的任何话了。
等到时凝赶到落日湾所在的“无瑕区”时，夕阳将长长的树影和熟透的霞光拖得纤细而狭长，橘红光束和暗影分隔了一张又一张过分肃穆的面孔。
他们有着统一而银色□□的身躯，手中的活计不曾停下来，三三两两的人互相转过头时不时小声密谋着什么。他们是和常圆同类型号的机器人，此刻已经占满了无瑕分化厂三分之二的位置。
大多数有残存意识的机器人只有伪装成废品尚且能逃过最后一劫，因此阿宁的工作地方总是刷新在各个垃圾分化厂附近，虽然她已经对此类地点彻底习惯了，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机器人同时在场。
在外面负责扫地和巡查的机器人第一时间发现了她，他向着旁边的机器人做了一个手势，很快有第二个、第三个……十多个机器人手拿螺丝刀、扳手等各种修理工具缓缓包围了她。
几乎在同一时间，时凝迅速在人群深处锁定了那道一闪而过的熟悉背影。
她跳到地面上，收起飞行器，无视那些看起来凶神恶煞但只是和她保持一定距离的机器人，继续向前走。
人群自动辟出一个尖角，但很快又有几个机器人围上来。
那些面孔从刚开始的警惕又恐惧，慢慢变成对她更多的打量与好奇，直到最后，他们干脆有意无意地向身侧避开，而这条蜿蜒狭道的尽头直通背过身去一直忙忙碌碌的某个人。
如果她害怕就会回去了。
常圆几乎那顶连接某机器人大脑的集合控制器擦了三十遍，他催眠般不断告诉自己这句话。
屈膝蹲在地上的膝盖时时想要弹射起身，他不敢也不能回头，只能凭借努力放大再放大的听觉系统辨别来人的去向。
身后迟迟没有动静，直到锃亮的皮鞋碾压砂砾的声音一步一步贴近他的身后，他已经这双鞋主人的模样在心中描摹千万遍。
“常圆，我有话要对你说。”时凝在他身后站定，做了几个深呼吸，现在有无数眼睛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还没有准备好……
“天要黑了，我先送你回家。”常圆对身侧的一个机器人点点头，终于把手中早已修好的器件递了出去。
常圆操纵飞行器飞得很快，而且对沿途路线几乎到了了如指掌的地步，即使这个时间很多路线处在持续堵车的红色警戒状态，他也能灵活地绕到其他小路。
这一路上，两人身侧只剩下狂啸的风声，眼看白房子越来越近，时凝又打了几遍腹稿，终于在两人走进家门的那一刻转身直直对上他的眼睛：“常圆，我——”
“时凝。”常圆看起来有些严肃，他向门外张望一番这才放心关上门，“这几天不要再去找我。”
时凝有些急切：“这些都不重要，我一直都……”
“三天。不管有什么事，我们三天之后再说。”
常圆语气缓和下来，像往常一样取出搭配均衡的各类电池，帮她盛到盘子中，放在餐桌上她最喜欢的位置——那个地方会在上午十点钟有一角明亮的阳光，在下午七点能看到余晖完整的落幕，夜晚从这里能透过窗户看到最亮的伴月星。
在她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这扇窗户并没有可以扩展连通天文气象程序的功能。后来还是听阿宁说，常圆现在也愿意花些心思在工作之外的地方了。
一块柑橘味的电池入口，心底有什么东西连同溶解于体内甘甜中的那似微酸一起被搅动。
“为什么是三天？”时凝打算刨根问底，透过堪比简易天文望远镜的窗户瞄到那颗若隐若现的星辰，脑中灵光乍现忽然改了口风，最后那一点酸涩也就此消散，“那我等你。”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更重要的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