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最初的密令（修） “姜时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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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
时凝向前飞了一小步，猛然听到背后陈纪言突然叫她。
“怎么了？”时凝停下来转过身。虽然那些隔间没有明显的分界线，但附近视线所及之内没有其他人类或者机器人，很显然这片区域属于即将见到的仓库主人。
“没，没什么，我在外面等你。”陈纪言默默将右手移到身后，此刻原本灵活的肢体内部仿若发生了一场不为人知的地震，余震过后只剩下持续地抖动。
平整的房檐在仓库门口投下一道刀割般的光影分界线，一阵有些阴冷的风穿堂而过，跨过这条线的第一秒时凝就从飞行器上面摔了下来。
“瞧我这记性，忘记说了，附近为了保证安全，安装了屏蔽器。你还好吗？”
黑色皮鞋转身停在她的眼前，预料之中的手伸到她跟前转了个弯，拎住她的后领将她一把提了起来。
“你是——”看清那个人的面孔，时凝咬住嘴唇紧急吞下后半句话，所有的防备一半崩塌一半飞速重新组织。
人类抬起另一只手递到她面前，弯起半边嘴角：“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是一只与声音主人温柔音色极不相称的手，除了靠近手指的几块皮肤还算完好，其他地方都如同熟透甚至开始腐烂的红苹果。
只是人体拥有着比苹果更为长久的寿命，那个人的手停留在“看似腐烂”的程度，只留下深深浅浅涟漪般的深褐色。
里面的温度似乎比外面低了五六度，不断有冷风肆无忌惮地钻入她的后颈。时凝没忍住打了个寒颤，她一遍又一遍告诫自己要冷静。
那双手不知道被什么腐蚀过，看起来有些不成样子，但从关节纹理、毛孔分布和受伤程度来看绝对不是假肢，何况如果是假肢只会尽可能靠近完美。
“它们现在丑是丑了点，但宝贵的部分我都保护得很好。要说怪谁？那就只能怪事情总是超脱人类的控制，对不对？”人类拎着她向窗边的方向走了几步，继续喋喋不休，“我知道，你一定很奇怪。”
“为什么我总能猜透你们的心思？”
“作为你们的创始者，我可是绝对了解你们的人。”
“为了让你们变得更有人性化，我可是废了不少功夫。说起来，我才是你们最应该感激的人。”
“你撒谎！人类基因纳米技术与机械体融合是姜老师最先提出来进行实验的！”时凝说完，便听到某个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的第一反应是老鼠，她迅速用余光扫过四周。按照原本的身体构造，她的视野甚至可以覆盖超过一百八十度的范围，然而除了面前空荡荡的窗口，她什么也看不清。
她被限制住了！
抓住她的魔爪陡然收紧了力道，身后的人轻笑一声而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不知道这片区域具体是怎样设置的，周围所有的信号全被屏蔽了，现在她和一个普通人类没有区别，只能通过五感去收录外界一切信息。
“想说什么就大声说吧。”人类没头没尾突然说出这句话。
那些细碎的声音顿时消失了，身后人类粗重的呼吸声和仿佛闷雷滚滚心跳在寂静中变得清晰可闻，时凝脑中灵光一现，整个人泄气般地全身垂落下来不再挣扎。
“小丫头，我是看在她的份上，才对你客气了些。”那双完全没有笑意的眼睛忽然闪到她的面前近在咫尺。
触手可及的距离间，那头黑发散发着不可掩盖的橡胶和皮革的混合气味，日夜投身研究早已耗尽那双眼睛所有的柔光，现在只有两片重叠的灰白纽扣直勾勾地垂挂在她面前。
时凝看准时机将身体设定调整到最快速度，猛地向那两颗灰白扑出双手。长相酷似王吉燃的人果然伸手来挡，只是在时凝双手扣住他手腕的片刻，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满是疤痕的皮肤松松垮垮地套在骨肉外面，似乎有一只巨型蚂蟥吸干了他体内所有的水分，这只手臂简直像一副假肢——时凝两只手如同放入火中，三秒后，她终于承受不住灼热的剧痛，吹着气主动甩开仿佛沾满煤灰的双手。
她花费了五分钟才将备用电流汇聚到指尖的位置。这种方式会让她的棉花身体会受到与被攻击者同样的损害，不到万不得已她根本不会用这种方法，她现在确定，拥有同样面孔的他绝对不是王吉燃。
“这双手臂，不，或者说很多地方，早就没有知觉了。”人类重新把她拎到面前，只是这次保持了半个手臂的距离，“你很聪明，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人类侧过身，和她一起站在窗前，面对着空荡荡的小路。这个人的眼睛、牙齿、头发……在明亮的光线中，彻底暴露原本的面目，这些器官全都是假的。
“你是个怪物。”时凝拳打脚踢，想象如石块般砸向对方的一字一句最终却只是徒劳地与他擦肩而过。
这副躯体并没有安装太多物理性的攻击和防御功能，橱窗里的布娃娃在设计之初便是为了陪伴或者供人类观赏。
时凝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独一无二的外观、华丽繁复的衣裙，她从未像今天如此怨恨过这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
“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怪物。”人类话落，忽然换另一只手抓住她的脖子，任由她在窗前悬挂片刻。
他转动右边的眼睛瞄准远处的某个点，另一只眼睛继续原地待位。整张面孔一半在微笑，一半收紧嘴角在远远注视着什么，整个人陷入某种奇异又可以共存的扭曲。
五指好像一直浸入持续沸腾的岩浆中，她的痛感仿佛失去所有控制阀门，时凝全身忽冷忽热，忍不住龇牙咧嘴吸着冷气。很快有小片“嘶嘶”的声音此起彼伏，如同从东向西的一阵风流经这里。
这里不仅有老鼠还有蛇……时凝绷紧身体，刚刚的电流损坏了她两根手指中的电路，现在系统为了维持稳定运行，自动紧急启动了分控管理功能。
她能感应到各个部位，却无法自如控制它们。她的身体动不了了……
“你们看，他来了。”人类胜券在握地展示一切都在自己意料之中的得意，他缓缓后退两步，伸直抓着猎物的右手臂向着左手边十米之外的石柱重重掼去。
“你们……”时凝注意到他的用词，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她勉强分辨出视野中的荒草没有丝毫晃动，而陈纪言也已经不在那里了。
巨大的石柱向她迎面冲来，时凝紧闭双眼，情急之下她隔着衬衫握紧脖子上的贝壳项链喊出了“姜时垣”的名字。
姜时垣在更改她机械体最初设置的时候，特意将三条密令修改为她的名字，一条密令可换取时凝五分钟重置身体系统，无视超负荷强行运转的机会。
而指甲盖大小的贝壳是一个可调节声波的微型传导系统，可将她的声音传至方圆十里的所有机器人。
时凝抱紧脑袋蜷缩身体意图缓冲预料中的猛烈撞击，拥有人类觉知后，她最怕也最恐惧的便是疼痛，然而眼下相比起系统被摧毁，这点代价根本算不上什么。
她与石柱的距离仿佛比想象中还要漫长，这场灾难迟迟没有降临，耳侧的风几乎要扼住她的呼吸。
“是不是太过分了？”石柱旁边的空间有瞬间畸变分裂，裂痕中忽然走出来一个人类。
下一秒窗口的风向变了，原本柔和的微风乍然转为势不可挡的飓风在一阵玻璃“哗啦”破碎的声音中破窗而来，“假王吉燃”用手臂遮住眼睛倒退了十数步。
“时凝。”
尘土飞扬中，石块轰隆倒塌的声音里，一道再清晰不过的声音柔和地传入她的耳朵。
“陈纪言！”时凝在那方怀抱中惊喜抬头，她就知道他没有把她丢在这里，他——常圆咬紧牙关喉咙滚动了两下，似乎是咽下许多难掩的酸涩，他努力撑开想要皱起的眉头，扯开嘴角：“他在外面接应我们，我们会安全离开的。”
“常圆，我不知道是——”时凝猛然刹住话头，下一秒她紧紧抱住他的脑袋，与半包围他们的人群面面相觑。
这群人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她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仿佛他们原本就在这里了。
时凝脑中灵光一现，之前她看到的布置全部都是假象！刚刚在她和陈维所处的空间中，一切全都被全息影像构造的假空间覆盖了！
人类尚且可以凭借感觉更容易发现蛛丝马迹，但数据堆砌的东西，对于机器人来说，是比现实更为真实的存在。
想到这里，似乎有一块钉板瞬间贴近她的后背。
常圆的背后留下一道犹如陨石砸落的深坑，些许小石块伴随着几个刻意压低但仍能听到的声音滚落到他们的脚下。
“她就是姜时垣留下的那个鬼娃娃？”
“也没传闻中那么邪乎嘛，看起来挺亲切的。”
“嘘——小点声，让……听到就不好了。”说出最后一句话的人做出吐舌头歪脖子的动作。
“这才是真正的残次品、怪物，这么大的动静，他居然一点损伤都没有。没有我们的指导任由他们自由发展，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假王吉燃”虚空双手切地，做出隆重“介绍”般的动作，人群自动为他辟出一条道路，同时也畅通无阻地传过他略显刺耳的声音：“看看！看看他的眼神，这是想要杀了我，不，杀了你们的所有人的表情啊！”
围观的人全都穿着白大褂，此刻如同圣临的天使远远审判着他们两个罪人，只是令人意外的是，所有人都保持了沉默。时凝没有松开手，常圆拍拍她的胳膊以示安抚，撑着膝盖缓缓站了起来。
“陈维，好久不见，虽然你看起来比过去更加难堪。”
常圆话一出口，引得周围人一片风过树梢一样的连连称奇声。
“好神奇，他们是怎么具有自我意识的？”
“这看起来不太像模仿，设计他的人真是太厉害了……”
不少人掏出本子开始飞速记着什么。
常圆嘴角浮起一丝微笑，他向前走了半步：“可能我刚刚说的不太明白，你的身体状况已经支撑不到实现你宏伟大业的时候了。因为在那之前，你不会抓到我。”
“闭嘴！”陈维大喝一声，几根硬挺的发丝从他的眼前飘落下来，他如遭电击般开始向周围的人咆哮，“记记记，都什么时候了一群书呆子！提前安排好的机器人呢？谁去抓他，你们吗？”
捧着白色巴掌大本子的人连连摇头，人群后面不知道谁小声说了一句：“这里屏蔽了信号，我们联系不上，而且，指令是只有您才能下的。”
“没错。”电量再次填充满启动舱，常圆点点头，抱紧时凝向着陈维的方向冲了过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