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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死之预言 心,还在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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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开始咳嗽是在一个起风的傍晚。
入秋后山里凉得很快,许远砍了一下午柴,出汗后被山风一吹,当晚,嗓子就开始发痒。
咳嗽拖了一周,不见好,反倒越来越厉害。
春生让他去镇上看医生,他说不用,小毛病。
春生站在许远面前,眉头皱得紧紧的:“你咳了十天了。”
“小毛病。”
“小毛病不会咳十天。”春生往前走了一步,离许远很近,他抿了抿嘴唇,嘴角一沉。
“你明天去看看。”
“好,明天去。”许远回答。
第二天,许远去了镇上,但没有去卫生所。
他去杂货铺买了一包糖,又去五金铺买了把新锄头,然后,在路边坐了一个小时,回去了。
“看过了?”春生问。
“看过了。”
“医生怎么说?”
“气管炎。”
春生盯着许远看了几秒,没说话,转身去炖梨汤。
夜里,许远咳醒了,怕吵到春生,捂着嘴闷咳。
咳着咳着,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许远摸索着开了灯,借着昏黄的光,摊开手掌。
血丝。
他在灯光下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擦干净,躺回去。
半年之前开始,许远便开始掉的体重,不知不觉,裤腰宽了一圈,还有这次发烧,烧退了,咳嗽一直没见好。
从前,他不关心这些。
一个打算死的人,不会关心自己的身体是不是在悄悄坏掉。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想知道那是什么,肺炎?结核?或者是什么更难治的病?
山里没有医院,他如果要检查,就得去镇上,或者走更远,去县里。
他没去。
有一个理由,让他不敢把自己的病摊开在春生面前。
春生的阿妈也是生了病,病了很久,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一个人在你的生命里死于疾病,你再看同样的症状,看见的不是病理,是死亡将要来临的预言。
许远不能给春生问出口的机会。
早饭结束,他喝完半碗粥,放下筷子。“后山的板栗该收了,再不收该烂了。”许远说。
“你咳嗽。”
许远摊摊手:“没事,小毛病。”
春生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站起来,弯下腰,把脸凑到许远面前。
呼吸交缠。
“你上次去镇上到底有没有看医生?”春生蹙眉。
“……看了。”
“你撒谎。”春生直直地看着他,那两块浅褐色的石头变得很烫,“你买陈皮糖的塑料袋还在你包里,是杂货铺的袋子,你去了杂货铺,没有去卫生所。”
许远沉默。
少年直起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肩头颤抖。
这天上午,他们去后山打板栗。
春生举着竹竿,许远在地上捡。
许远捡了一会儿,就得停下来喘气,不敢让他看见。
一次,他忍不住咳出声,春生转过身看他,他举起手里的板栗,朝春生扬了扬。
傍晚,许远将春生劈得柴,码得整整齐齐。
柴很多,够烧一整个冬天。
夜里,许远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月光从墙缝里漏进来,一条一条。
许远听着自己的心跳。
扑通,扑通,扑通。
还在跳。
八
这天,许远起得很早,他要去镇上。
他没有叫醒春生,走之前,他在春生的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门缝里,春生蜷在床上,枕上湿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