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别死在这里 落俗的“遇 ...
-
五
许远发烧了。
早上起来头疼得像要裂开,嗓子吞口水都疼。
他撑着劈了一会儿柴,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少年把许远按到自己的床上,又用土方子给他熬了一碗药,苦得他舌根发麻,差点吐出来。
少年皱眉,用勺子舀了一勺药,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重新递到许远面前。
“张嘴。”少年的语气似乎有些生气。
烧了两天,这两天里少年一直守在床边。
许远烧糊涂了,开始说胡话。
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中途醒来,看见少年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湿布,正在给他擦额头。
半长的头发散在肩上,发尾被灯光照成琥珀色。
“别死。”少年突然开口:“别死在这里。”
许远闭上眼睛,高烧让他的思维变得很慢。
门开了又关了,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第三天,烧退了。
许远醒过来,虚的要命。
屋里没有人,他慢慢坐起来,看见床边放着一碗粥,还温着。
许远慢慢把粥喝完。
少年回来,背着一篓新采的草药,头发用一根树枝胡乱簪着,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
他见许远醒了,便把篓子放下,走到灶边给许远换了一壶热水。
许远望着少年的身影,忽然想起幼时生病,母亲也是这样,不说话,忙这忙那地照顾自己。
如果,他没有遇见这个少年,此刻,他应该躺在某片不知名的山林里。
许远摸出口袋里的糖,偷偷塞到了少年的枕下。
六
许远留了一个月,然后两个月。
夏天,结束了。
秋日,山里变得很漂亮,树红天明。
后山的板栗熟了,春生带许远去打板栗。
对,春生,这是少年的名字。
春生拿着一根长竹竿,仰着头,踮起脚尖去够高处的板栗苞。
头发从肩上滑下去,垂在背后,露出一截晒成蜜色的后颈。
许远站在树底下,接着落下的板栗。
“你接不稳。”春生回头看他。
“我以前没接过。”
春生把竹竿往地上一拄,双手叉腰,歪头。
“那你以前做过什么?”
许远认真地想了想,他在城市里做过很多事,上过班,在地铁里被挤成纸片,早起抢最好的共享单车,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春生说这些。
思考片刻,许远郑重点头:“嗯……活着。”
春生挑眉,随后重新举起竹竿,用力打树枝。
板栗苞噼里啪啦掉下来,砸在许远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真笨。”春生笑到。
回去的路上,春生走在前面,背篓里装着满满的板栗,许远跟在后面,踩着他踩过的石头。
他的脚印比春生小一些,印在泥地上,浅浅的。
听着发尾轻轻拍打着背篓的节奏,许远想,如果这条路能一直走下去,走到天黑,走到天亮,走到大雪封山,春天再来,那,也是可以的。
念头冒出来,许远吓了一跳。
他在想“以后”了???
一个一心求死的人,在悬崖边上遇见了一个少年,然后,开始想“以后”。
好俗,像“遇见真爱重获新生”的廉价鸡汤。
那天晚上,许远坐在门槛上,看着春生在院子里晾衣服。
月光格外明亮,把春生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他踮着脚尖去够晾衣绳,衬衫下摆提上去,露出一截腰,银白月色与他的蜜色皮肤交叠,漂亮得要命。
许远忽然想画春生,但,他不会画画,所以,只能用眼睛一笔一笔地描摹。
春生的半长发,后颈的痣,以及他侧过头时,鼻梁投下阴影。
许远描摹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