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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山神留了客 他死在断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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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许远没走成,山神替少年留了客。
雨从半夜开始下,一开始只是淅淅沥沥,后来变成瓢泼,天亮了也不见停。
屋后的小溪涨成了浑黄的河,把下山唯一的路冲断了。
少年站在门口看雨,眉头微微皱着,随后,转身去搬沙袋堵门槛:“水会涨上来。”
许远跟着少年一起搬沙袋,两个人在雨里淋得湿透。
雨下了三天,第四天早上,天终于放晴。
许远站在门口,看见路被冲得连路基都不剩,只剩下一条烂泥沟。
少年走出来,站在他身边:“再住几天吧。”
许远望着那条路,忽然觉得自己的脚并不想走。
下午,他睡了一觉,睡醒时天已经黑了。
少年不在屋里,油灯亮着,灶上温着饭。
黄狗在门槛边趴着,看见他,尾巴摇了两下。
许远出房间寻,看见后院有光。
一点一点,荧白的,在黑暗里浮动。
他走近,才看清是少年,还有,数不尽的萤火虫,明明灭灭。
少年坐在后院的石头上,仰着头,发间落满了星星。
他听见脚步声,侧过头笑。
“好看吗?”
许远:“好看。”
“它们每年这个时候来,只待几天,我阿妈说,萤火虫是死去的人回来看我们。”
许远:“你阿妈是怎么样的人?”
“很爱笑,笑起来声音很大,隔着两座山都听得见,她最喜欢吃甜的,阿爸说她上辈子是蜜蜂,后来,她病了,瘦的不成样子,阿爸背她出山复查,雪太大,太冷,他们都没能回来。不过,山里很多的萤火虫,他们肯回来看我,我很开心。”
少年与许远坐在那里,直到萤火虫渐渐散去。
夜深了,凉意从山里渗出来,许是打了个寒噤。
少年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许远肩上。
许远没有推辞。
外套太大了,领口滑到他的锁骨,他伸手拢了拢。
回到屋里,少年吹灭油灯,进了自己的房间。
许远在偏屋的干草铺上躺了很久。
一点光亮入眼,梁上的蜘蛛网落了只萤火虫,快要熄了。
许远闭上眼。
第二天,许远跟着少年一起去镇上赶集。
少年背了一篓草药去卖,他换了一件干净些的衬衫,头发用一根旧布条松松地扎在脑后。
许远在旁边等着,看少年和买草药的胖女人讨价还价。
回去的路上,少年买了一斤五花肉。
“晚上吃红烧肉。”他说。
许远做起了拎包侠,提着那块肉,跟在后面。
山路窄窄的,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少年后颈。
痣露出来了。
许远看了很久。
他们走到鹰愁涧附近的时候,听见人声。
几个穿着冲锋衣的城里人站在崖边,拿着登山杖,对着地图比划。
看见他们,领头人快步走过来。
“打扰了,断头岭怎么走?”
少年皱了皱眉,但还是指了方向。
“谢谢啊。”那人说完又回头叫同伴,“往这边!”
群人闹哄哄地走了,留下一地塑料瓶和零食袋。
少年走过去,把垃圾一个个捡起来。
“断头岭,这地方叫什么不好,叫这个。”许远说。
“以前不叫这个,以前叫望夫岭,有个女人在那里等丈夫等了十年,后来改叫断头岭,因为每年都有人从那里掉下去。”
许远:“迷路的?”
少年看了他一眼:“不,是寻死的。”
许远没说话。
少年把手里的最后一片塑料纸捡起,拍了拍手上的土。
“我以前想过,如果有人要死,我应该拉住他们,后来我发现,拉不住。前年那个,我拉住他,跟他说鹰愁涧没路了,他跟我回来吃了一顿饭,可后来我听说,他死在断头岭。”
许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嗓子发紧。
少年转过身,面对着许远,眼睛还是那样,浅褐色,很静。
“你们看山的样子,是一样的。”
他们继续往回走,沉默了一路。
回到家,少年在切肉,许远在灶前烧火,忽然,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停了。
“我想起你是谁了。”少年没回头,“去年有个人,跟你穿一样的衣服,也来过这里。”
去年,许远还在出租屋里啃泡面,少年说的那件衣服,是他随手从柜子里抓的锋衣,满大街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