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旧》红伞菇

37、惊喜 回到公司的

　　回到公司的那天，柔嘉依照江杉的指示，临时发难，在行政和支持部门的所在楼层直接以上半年财报为借口，要求查看关于商旅的相关合同和报价单。

　　等她拿到文件，第一时间回到楼上交给江杉。
　　江杉还没开口，她先说出破绽，“纸还是热的，却说是原件。有问题。”
　　“那这些签字就是伪造的咯？”江杉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什么样的合作方，才能让这些人胆大到敢伪造一份签名，才能让这些人铤而走险维护呢。当然是自己人。”她喃喃道。
　　她抬眼看着柔嘉，“你心里有人选吗？”
　　她点点头，眼神正好飘到江杉桌面新设的相框。

　　江杉笑，给自己辩解，“我这不是配合你在公司的给我流出的风言风语嘛。”
　　相框里是梁寅和她十几年前在动物园前的青涩合影。
　　其实不必和她解释的，她在Q城出差的时候都看到了。这个人于江杉而言意义非凡。
　　柔嘉手指向办公室外，“对了，我刚进来的时候看见闻汀在外面，要叫她进来吗？”
　　“闻汀在外面？让她进来吧。”
　　江杉最近兵荒马乱地，手上只有咨询中心还算老实，也没多费心，全权交给手下两员大将。闻汀突然来找她，肯定有事。

　　果不其然，闻汀衣角带风地走进来，没顾得上落座就直抒：“江总，我听说公司对咨询中心总监的位置有新人选了。”
　　这公事公办的口吻，江杉好奇地问：“谁？”
　　“艾尔的Rown。”闻汀小心斟酌自己的口吻，“我认为磨合上可能会有很大的问题。”

　　“Rown不会来的。他手上没有合适的case，艾尔的纪总也不会轻易放过他。”她如此确定，闻汀也松了口气，连连点头，“那就好。”
　　“坐。”江杉提示她。
　　现在轮到江杉提问的环节。

　　闻汀神经立刻绷住。“哪一个case有问题？”
　　江杉轻轻摇头，“谁告诉你Rown要来因弗的？这件事，除了你，史远是不是也知道？你和他，发展到哪一步了？”
　　江杉三个连续的问题，层层递进，逼得闻汀走到死胡同，只有回头承认这一条路。
　　“正式的男女朋友关系。”
　　“因弗确实没有禁止办公室恋情这一条，我也不会，当然也没有任何立场劝你们分手。所以，我只说一遍，不要影响工作。”谁让这两人的交际是她给亲手牵上的呢。

　　闻汀点头，毫不隐瞒，“我和史远说过这件事，心里有数，师父放心。”
　　江杉铁了心要逗逗她，“有什么数？说来听听。”
　　“就、就、就，”闻汀少见地磕巴住，“就努力地正常地工作，完成好上级交代的任务。”
　　她飞快地抢夺回开口权，“咨询中心总监的位置呢？闻汀，这个位置我无法为你为史远，为其他任何人搁置等待。最近的一年内，我控制这个位置，是为我自己，在我根基尚且不够稳定的时候，给我自己留下底牌。你不去争不去抢，指望着完成好任务，就有职业上的升级迭代这是不可能的。从公司内部来看，你们俩确实是最具竞争力的人，也许有一天你们会走向争锋相对的擂台，但也许我会挖人进来。新的直属领导如何看待你们俩的私人关系对工作效率的影响，那是另一回事，我无法干涉。”

　　闻汀脸上的神情也严肃起来。江杉这话明明就是在劝人分手啊。她心里嘀咕，面容沉静地对她说：“我们绝不会影响的。对总监的位置，我也有期待。至于师父你刚刚说的未来，先享受当下不好吗？与其杞人忧天地走到分界点，不如带着这个包袱一路走一路感受。也许我们根本谈不到站上擂台的那一天呢。先别想这么多。”
　　她这种走一步算一步的心态让江杉连连摇头，嘴角刚要泄出一股少年不知愁的苦笑，很快又被自己的亲身经历压下去。

　　如果当年她也能有这样的想法，就好了。
　　有的人通过十几年才能反应过来的道理，有的人在开始之前就已明晰。

　　好一会儿，她说：“好，享受当下吧。享受我是直属领导，不在意你俩恋爱关系的时代。”
　　闻汀没想到她会这么快松口，面露惊喜，“那，没其他事，我先下去啦。”
　　江杉没开口，她接着试探性地问：“要把他叫上来吗？”
　　“叫他干嘛？”江杉没好气地说，“我刚刚的话也不止是对你说的，你转达不就行了。你们俩手上的case都各自注意点儿，最近日子不会太好过。”
　　说到这儿，闻汀想起来一件事，“想着您最近忙，已经解决的事就没说。前两天，在合同上出过大纰漏。”
　　“合同怎么出纰漏？法务呢？”
　　因弗这样的大型公司，在合同上都是统一固定的模版。江杉很意外。

　　闻汀说：“不是我们的合同，是客户公司拿来的附加条款合同。因为不常见，所以我们也多了个心眼。在保密条款和竞业限缩上，和我们已有的客户有很大冲突。一不小心，我们就付违约金了。”
　　江杉皱着眉头听完全程，打听完客户名称才舒展眉头，还是陈章那波人。“一定要多留心，尤其是你和史远，公司上下，等着我们出问题的人太多了。”
　　“而我们不会给这样的机会。”她自信地说。
　　江杉笑了，“行，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夫妻同心其利断金。走吧。”
　　闻汀羞红着脸刚要迈出步子，立刻被叫住，“跟YL的业务回顾会议，我也要去。你把行程同步一下柔嘉。”
　　她没想到反击的机会来得这么快 ，站在原地，朝她暧昧地笑了笑才走。

　　要去YL开会这件事，她并没有提前和梁寅说，早上离开家门的时候，梁寅还和她说的是晚上见，浑然不知是一个小时后。

　　跨进YL大楼那一刻开始，只有两个人对她的出现分外震惊。
　　先不提梁寅，更震惊的是曹望秋。

　　从他离开助理岗位以来，江杉其实不常见他的，这次见面，因弗的人还在大楼接待处换出入卡，他正在一楼的咖啡店里买咖啡。
　　江杉站在一边无事可做，遥遥和他打招呼，“早上好，曹总。”
　　他的脸肉眼可见地红起来，端着咖啡走到她面前，“江总太客气。喝咖啡吗？”
　　“不用了，楼上会议室应该有吧。”她笑着说，“祝贺你升职，虽然有点晚了。”
　　“以后江总来就不用换出入卡，直接进吧。”他随手从接待处里侧拿出一张通行卡递给江杉，又和行政简单说了句缘由。
　　这样小的事，梁寅是考虑不到的，如此体贴，只有曹望秋。
　　“多谢多谢。”

　　曹望秋带着江杉往电梯厅走，路上接了个电话，也没避着江杉，所以她听到了“蔡思延”的名字。
　　挂电话后，他说：“我后来听梁总说，您去看过蔡思延？”
　　江杉点点头，“他后来怎么样了？”
　　“拘留了一段时间，前两天已经放出来了。前段时间赚的，日子小康不是问题。”
　　梁寅把人送到警察那儿去，非法所得却没有追回。高川那群人现在自顾不暇，重找出路，早就忘了这个替死鬼。
　　曹望秋接着说：“他这个人心性不定，容易嫉妒。现在被放出来，您和梁总要多加小心。”
　　“他做了什么？”江杉现在对他仍有说不清的内疚在。
　　“闯进梁总滨江的家里，保安发现后又报警来着。”
　　不知道为什么，曹望秋脸上的表情讪讪地，很难面对她。
　　江杉只能说：“我知道了。你们公司的事情就正常上报给梁寅，他要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我没有意见也没什么想说的。”
　　她不是愚蠢的善良，也确切地被蔡思延伤害过，同时，也间接地影响了他的一生，这些都不能视而不见。

　　另一个意料之中的就是梁寅。
　　在他办公室外，和程润打过招呼确认人在里面，她就直接推门而入。
　　梁寅坐在办公桌后，淡淡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背后，先是蹙起眉头，刚要开口，看到迎光里的她，牵起嘴角改换笑脸相迎。

　　梁寅把人安顿在沙发上，含着笑问：“惊喜？”
　　江杉看着他站在水柜前的背影，也不客气，“算。我要绿色那瓶气泡水。”
　　梁寅把水拧开俯身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江杉刚要开口说点别的什么，却看见他脖子上某个特殊的痕迹时突然失语。

　　梁寅顺着她的目光，摸上自己脖颈间的疤痕，问道：“这道伤疤怎么了？”
　　江杉伸出手，越过这道伤疤，往更深处，不易察觉地右侧探去，点住某处她也以为不会有人看到的皮肤，“吻痕。”
　　这下连梁寅也失语了。他顶着这道吻痕开了一个小时的管理层会议。
　　轮到江杉反问了，“惊喜？”

　　梁寅笑着摇头，“哪能啊。等会儿有个市里的电视台专访，还要再打扮，我这才没系领带的。”
　　江杉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时候播？我准时收看。”
　　梁寅亲昵地和她炫耀，“我跟你说过。今晚呀，晚、上、见。”他一字一句地唤回她先前的会议。
　　江杉无奈地摊手，“你还真是此中有深意。”随即起身，朝他的休息室去，“穿什么选好了吗？我来看看。”
　　他从沙发上起身，站在原地，“就穿这身吧，就是脸上要遮住黑眼圈做点修饰而已。正好，我领带在里面，请你帮我拿出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江杉已经从休息室里去而复返，休息室的书桌上只有一方形的领带盒。而里头的领带从未在幸福里出现过，她却见过。

　　她食指和中指夹着它，靠在门边，朝梁寅挑眉。“这才是你准备的惊喜吧。”这条领带是去年夏天他第一次来因弗的那条。
　　他很自得地点头，慢慢走到她眼前，“你还记得才是最大的惊喜，帮我系上。”
　　给男士打领带这件事，也是因为他才学。梁寅的国家奖学金评选的领带是她送的，也是她亲手帮忙系上的，为此，反复在宿舍里练习了两个小时。
　　如今，依旧驾轻就熟。
　　因为有的记忆会体现在肢体的方方面面，一旦启动，就像是被扔下江海的船链，奔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