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旧》红伞菇

38、执行力 梁寅坐在记

　　梁寅坐在记者的对面，姿态从容，脸上带着客套的笑容回答她的诸多问题。
　　江杉双手抱胸站在会议室外，隔着一人通过的距离，隔着玻璃门，默默地注视着他。

　　这样恬然到可以放到电影最后一幕的镜头并没有持续很久，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江杉寻了个僻静的地方，接通柔嘉的电话。
　　“什么事？”
　　要么是事件已经演变到她无法解决的地步，要么是她认为这事件对于江杉来说极为重要。否则，柔嘉不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
　　“营销中心的齐总和咨询的人吵起来了。”很不幸，两者兼有。
　　江杉新官上任，对组织架构大范围调整，尤其是营销中心。她将一整个中心打包成一个一个的模块组，内部的业务合作承接也如同对外的商业合作一样双向选择。
　　架构调整，是最好的洗牌方式。管什么原生的人脉资源盘根错节，全部打乱重来。
　　换句话说，削弱所有中心负责人的权力，提高组织效率。像是之前高川和史远之间的甩锅争论行为，被她从根部削除。营销和咨询，更像是两块互相嵌合的榫卯木块，共担责任。

　　听着电话里柔嘉的描述，江杉都能脑补出来这位只不过比她早升职一两个月的齐总，和高川是多么一脉相承。统统都是爱扯大旗。
　　“齐总找到陈总。刚刚他转述陈总的意思，现在要全面叫停由人力部门推行的架构重编。您看，需不需要马上回一趟公司？”
　　“我的外出日程，有多少人知道？”她突然没头没脑地问这个问题。
　　柔嘉老老实实地回复：“从来没有共享过日程，和梁总也没有。”她想这两人应该不至于要用共享日程来安排见面这样对他们来说稀松平常的事情，所以也从没准备过。
　　想着想着，她明白了。“今天闻汀她们的日程项目内部公示过。因为是YL，所以您的日程应该是其他人的推测。”

　　她轻笑一声，告诉柔嘉：“不回去。顺便，给我安排一趟远一些的出差，大概两三天就行，飞行时间不要超过三小时。”
　　柔嘉在那头记，她还在源源不断地加码，“最好是个风景不错的地方，没有海也得有湖。”
　　她说到这里，柔嘉的笑声也传到她的耳朵里，柔嘉说：“没有落荒而逃还要给自己找度假岛的人吧。”
　　“先给他们闹。捅一个洞，我就补一个洞。没被风雪刮死，我也得累死。等他招出全了再论。”
　　“好。那我先去找一个风景优美的出差地点。”
　　柔嘉爽快地挂断电话，江杉回眸，不知什么时候梁寅的采访已经结束。
　　人正在办公室门口和主持人制片人寒暄。

　　隔着几重人，梁寅冲她挑眉。
　　江杉轻轻摇头，拒绝他的邀请。因弗和YL的诸多揣测是一回事，他们实打实的走彼此的后门是一回事，公诸于世又是另一回事。
　　这十几年间，江杉在各个层面都有成长，有历练，有经验可论。唯独在男女之情这件事上，空白。
　　所以这时候的隐瞒，说是类似于人生二十代的害羞也行，说是久经职场后对自我隐私的保护也行。
　　而梁寅，大概更多是考虑到前者，冲她眨眼，眼角眉梢带笑。
　　她不自然地别开目光，双颊爬上两抹红霞。

　　柔嘉最后给她找的是个在H市的关于AI的峰会，和她关系不大，能去混个眼熟笼络人脉也是不错，不去也没什么损失。短时间内，压根看不到收益，也就没必要替这趟出差做无谓的收尾工作。
　　况且那地方，天高海阔，冲浪浮潜样样都行，完美符合她的要求。

　　午间吃饭的时候，随口和梁寅谈起这件事，他只点点头，然后随意地说：“我也要去。”
　　“你也要去？”江杉笑起来，“我不是真度假，没那么多时间陪你。况且，你不是还要去东南亚谈业务？”
　　梁寅打开手机日历，对着它说：“今天是周二，你出差三天，正好轮到周末。我的出差是周五结束，从东南亚直接飞你那儿，一起过周末再飞回来。”
　　“你不嫌折腾？”
　　“不折腾。”梁寅振振有词，“飞去你那儿比直接飞回来还要少飞一两个小时呢。”边说话他的手指飞快地键盘上打字，眼皮也不抬地说：“我让Micheal联系你助理，出差日程定期共享一下。”他做完这一切，歪着头看着江杉。
　　她从没想过和梁寅有一天居然要共享日程，往夫妇一体的路上一去不回头，不由得发笑，“没必要吧。就凭我俩的沟通频次，你会比系统更快知道我的航班。”
　　“不。”他摇摇头，“我这么做不是为了知道你在哪儿，而是...”他卖了个关子，端起酒杯抿下一口，才幽幽地说：“更好地假公济私。让其他人更合理地安排日程。”他耸肩示意，“先给他们打个样嘛。”

　　一点儿也不心虚脸红，反而胜券在握。明明这时候应该追上去，损他一句，好让他别再这么得意，江杉却不争气地也和他一般笑起来。

　　柔嘉吃一堑长一智，在酒店的预订上下了功夫。
　　江杉这次的酒店入住流程非常丝滑，没有任何问题。她倒在床上一直睡到隔天的十一点。

　　另一边的梁寅开完了早会，趁着休息时间给她拨来视频邀请。
　　酒店房间里黑乎乎，梁寅面对着一片漆黑依旧心情大好，“Morning from Thailand.”
　　江杉借着手机微弱的灯光，含糊地应他，“Morning from China.”
　　“你有什么要和我分享的？”
　　“得益游戏。”

　　听到这四个字，她爬起来扭亮床头灯，半卧在床边，迅速调动起脑子里关于它的诸多信息，“你要收购得益的部分资产？可是海外发行，YL在新加坡的子公司足够覆盖了，你没必要找得益。”
　　“不是发行，是运营和本地化的子公司。我现在还不确定是不是针对我本人，作为你的男朋友，而精心设计的圈套。所以需要我们见面再聊。”
　　那些人真是一刻不停。江杉眉头皱起，对面的梁寅却越笑越开怀。
　　“你傻了吧。圈套在前，这么开心？”

　　梁寅不以为意，角度清奇，“这不恰恰证明，陈章这伙人非常十分特别尤其地，”他大喘气，“信任我和你之间的关系。得到认证，我很荣幸。”
　　“这种婚内出轨的人渣的认可，不要也罢。是哪家子公司？有没有中国籍的负责人，我对对看，是不是以前在得益见过。”
　　梁寅刚要开口，他的脸短暂地离开了摄像头，看起来是另有人找。

　　待他回来后，江杉说：“你心里有数就行，在我弄清楚之前，一分钱都别投下去，我们见面细说。忙去吧，我要起床了。”说完视频里就见不到人，只有被阅读灯照射的白吊顶。
　　梁寅捧着一整个心里满满登登的话，全都被她开闸泄走，轻轻叹口气。
　　江杉没有挂断电话，只是把手机放在床头的柜子上，敏锐地捕捉到这句叹息，又举起手机，对着镜头问：“怎么？”
　　他不语。
　　“哦。”她短促地说一声，彰显自己真的是才反应过来，补上一句，“想你，国内见。”
　　梁寅这才心满意足地挂断电话。

　　也正是因为梁寅的这通电话，将她从没有尽头的冗余睡眠里拉出来，以至于当她梳洗完毕坐在酒店的景观餐厅里吃饭的时候，接起笛飞扬的电话是如此精神充沛地昂扬。
　　“你打长生不老药啦？”
　　“放。”最不屑的接话方式。

　　笛飞扬在那头像条蛇嘶了半天才舍得开口，“我怎么在会场没看见你？”
　　原来她嘶这么长时间，不过是一边保持礼节性的微笑，一边步伐匆匆掠过会场的每一寸人员聚集之地。没看见江杉后又寻个僻静地再开口。
　　“什么会场？”
　　“今天的大会啊。我听说你来了呀。”

　　“阿呀。”江杉不好意思地说：“没起得来，就没去。下午去吧。你也在？”
　　“懒虫！”笛飞扬说她，“我在，从早十点花花蝴蝶一样转到现在的酒会。累死我了。”
　　她给笛飞扬报了个酒店地址，“和会场离得不远，你来吧。我正好在吃午饭，等你。”

　　和笛飞扬一起来的，还有她擅自做下的一个决定。
　　“郑宜下午到。”
　　笛飞扬看着江杉迟疑的表情手部夹菜的动作也放缓了，“你有安排啊？”
　　“我有。”
　　“真的假的。”
　　“真的。”
　　由于江杉脸上带着她读不懂的微笑，所以再三怀疑，江杉也再三和她强调，自己早有安排，没空陪姐妹们玩。
　　她终于死心，“可郑宜上飞机了呀。”

　　“你过来顶多十分钟，她连安检时间都不够吧。”江杉震惊得很，“况且、况且，今天不是她要送kiki去外地研学，怎么有空”
　　笛飞扬接过她的话，“孩子研学也是坐飞机，刚好在机场。一确定你人在这儿，我就赶紧给她打电话让她过来。现在也不是热门旅游季节，票好买。”
　　江杉被这人的执行力震慑到，无话可说。
　　笛飞扬紧跟着说：“郑宜也不是小孩，自己也能玩。你忙你的工作去呗。”
　　问题不就是她忙的也不是工作嘛。

　　此时此刻，笛飞扬终于看懂她心虚的表情。“梁寅也在这块儿？”
　　“他周五过来。”
　　“那不简单。周四周五归我俩，周末放你走。我俩周六飞回去。”
　　她怎么听怎么奇怪。
　　只听笛飞扬又说：“不对，这么久了还没见过娘家人呢，这合适吗？周六一起聚吧。周日再飞。”

　　江杉尚在混沌之中，这个人已经通过助理联系了异国的梁寅，敲定了晚餐时间。
　　她一边上下滑动手机屏幕，一边喃喃：“这地怎么只有米其林二星，没有三星。”
　　江杉终于琢磨过来，“不是。郑宜马上就要开庭了，真有心思和我们吃饭旅游吗？”
　　笛飞扬头也不抬，伸出一根食指在空中转了转，“就我十余年来的从业经验告诉你，永远不要低估一个愿意离婚的人内心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