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旧》红伞菇

24、风雨欲来 郑宜是三姐

　　郑宜是三姐妹中最早结婚的，甚至在同学圈里都算数一数二地早。
　　这些年来，家庭和睦，算得上是人人口中的幸福家庭模版。

　　但不管是笛飞扬还是江杉，从没把她当过恋爱专家或是什么深谙男女关系的高手。
　　原因很简单，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认为，郑宜选择楼方圆是步臭棋。楼方圆虽然比她们大几岁，当年在因弗挣得也算多。但江杉和笛飞扬十分确信自己的职业生涯不会逊色于他。两人区别在于，为此，江杉会不遗余力地抬举楼方圆，而笛飞扬则是把这份不屑宣之于口。

　　今天，又有点新情况。
　　江杉一不小心把这份共同的不屑也宣之于口了。
　　看着郑宜款款在她面前坐下，她一万分的内疚，“郑宜。”
　　“楼方圆虽然出钱出力，但我一直以为这段感情里我才是那个上位。楼方圆爱我年轻的容颜，爱我的掌家，爱我的身家背景朋友人脉。他需要我多过我需要他。那又怎么样？”
　　她的语气像是在说天气，说出的话却犹如晴天霹雳。“他不还是出轨了。”

　　“不可能！”江杉第一个反驳，一瞬间酒醒，“楼方圆和我一个公司，大事小事逃不过我的眼。”
　　郑宜抢先道：“就是因为你在帮我看着他呀。所以他什么动向，防你就像防我一样。”
　　她用指甲梳着头发，擦过头皮的声音让江杉和笛飞扬心里发麻，“我本来不准备和你们说的，反正我又不打算离婚。可是你们俩今天聊这些，我就在想，我是不是也犯了和江杉一样的错，还是我未来要做和十几年前飞扬做得一样的事。”

　　笛飞扬恨铁不成钢道：“你离呀！不离干什么！有我们在，你还怕楼方圆能从这个家带走一毛钱！”
　　笛飞扬是离婚律师，江杉是他的非直属领导。江杉也想不透如此胜券在握的官司，郑宜还有什么犹豫的必要。“小三谁啊？你在怕什么？”
　　出乎意料地，郑宜这个当事人比她们两个冷静多了。“楼方圆能爱上我这个实习生，自然也能再爱上一个实习生咯。至于为什么不离婚，我没有理由离婚，不是吗？”
　　她看着两个义愤填膺的姐妹，温柔地笑着：“不管是为了kiki还是我自己。”

　　江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站起来指着她，“你怎么知道kiki想拥有这样一个爸爸？她想和这样有人格污点的人住在一起。”
　　她越笑越瘆人，“因为这是kiki亲口说的。她用她爸的身份证玩游戏收验证码的时候看到那些露骨的文字，吓都吓死了，也不敢跟我说。偷偷上网，看了那么多情感主播，分析来分析去，找了一大箩筐的话来劝我别离婚。江杉，如果你是我，你能怎么办？”
　　“你不该问我。”江杉摇着头，眼神也变得朦胧，“我从不是一定要结婚一定要爱的人。”
　　笛飞扬泣不成声，怒骂楼方圆不是个东西，又可怜kiki才这么小就要面对锋利的事实。

　　郑宜说：“时代变啦，朋友们。kiki这种新世纪的孩子和我们的思想又大不一样了。她劝我不要放弃这个家，不要放弃唾手可得的好生活，不要让小三如愿。可不是你们说的那些对爸爸的爱。她比我还要理智。”
　　郑宜的表情永远游离在这件丑闻之外，像是某个不触动她的狗血故事，只是厕所三分钟看一遍就从人生删除。“我用我的亲身失败经历告诫我的两个姐妹，上位下位都不重要，别自以为是最重要。”
　　她指着江杉，“你，梁寅和你都不是小孩了，由不得你来安排。你曾经给他安排过新的生活，有好的结果但不代表这就是对的，另一条路就走不通。我看梁寅也未必是真的高高在上，未必满足不了你又听话又强大的要求。总之，别拿过去的事情枷锁你自己，你在变，他也在变。”
　　“同样的话也送给飞扬。”郑宜面对着两颊通红亮着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笛飞扬，响亮地在她脑门亲了一口，自从kiki六周岁生日宴以后，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亲过一个人了。“不爱Nathan就尽早放手，别伤了少男的心。至于赖律师，随他去吧。人家小兵刚动一步，还没过河呢，你就急得帅棋上下左右全走一通，这局不是你输谁输？”

　　笛飞扬眼泪未干，眼眶和脑门都闪着光，大声地说：“我不输！我不会输！我输不了。”
　　江杉看着她，像是看到另一个自己，低着头微微笑。
　　“你还爱楼方圆吗？”
　　她露出大学时面对不会做的高数题的表情，看似很用力地在思考，实则脑内一片空白。这些表情就是为了掩盖大脑的空白。“也许吧，我也不清楚了。”
　　她还爱楼方圆。如果不爱就没必要掩盖。
　　这份爱让她感受到屈辱，屈辱到要剥离自己的本体，以旁观者的视角看故事才不会痛。
　　江杉什么也没再说，走上前，和已经扑到郑宜身上的笛飞扬一起，紧紧地把她搂住。

　　江杉现在还在强制休年假中，但还是找了公司里的人事，要了一份财务中心的实习生名单。
　　人力给她名单的时候支支吾吾地，一瞬间她体会到被背叛的滋味，这些人早就知道早就看在眼里。就像郑宜说的那样，就是因为人人都知道她和楼方圆老婆的这一层关系，人人都避着她。
　　她直截了当地在电话里说：“算了，你也别费事。直接把人给我点出来。”
　　是个还在研二尚未毕业的女孩，杏眼酒窝，长得和年轻时的郑宜很像。
　　昨晚的酒在胃里翻涌，她忍不住吐了出来。

　　隔天中午陪司马珍吃饭，江杉一直在等待楼方圆的电话。不管他是坚定自己又找到了真爱，还是把这段感情当作可回收垃圾，江杉都接受，都要以单一的上下级关系压制他。
　　然而没等到楼方圆的电话，却先等到贾律师的电话。

　　她站起来走到远离餐桌的位置处接通。
　　“哪件事有新进展？”贾律师现在手上关于江杉的有两件事，一件当然是和因弗的纠纷，另一件事和蔡思延相关。
　　“蔡思延。”他说，“我们找了这么久也没找到，你考不考虑直接让司法部门介入，只要我们提告他，让警察”
　　“倒也不用。”江杉制止他继续说下去，她找蔡思延只为说个明白，没有把他送到监狱里的想法，她总是不想逼人太甚。更何况这是蔡思延。这一点，其实她是和梁寅一样的。
　　“如果你能联系到他也可以，我只是希望能和他单独通话，聊一聊。”这种不为人知的地带被蔡思延泄愤一样在她眼前一闪而过，太让她疑惑。

　　听见她并没有这个想法，贾律师遗憾地告知她：“他已经被YL的人提告，关到看守所里了。如果你需要见面，我可以安排。”
　　怎、怎么会呢？她没有回答，先挂断了电话。
　　蔡思延怎么会被YL的人提告，明明梁寅是那么袒护他，明明梁寅千方百计不愿意让他们见面沟通...
　　梁寅对YL的掌控程度让这件事没有任何模糊的可能性，只能是梁寅决定做的。
　　她找了蔡思延多久，蔡思延就在看守所被关了多久。也就是在YL会面的第二天。
　　换句话说，这个人从事情发生的最开始就决定把蔡思延送到警局。

　　那他的袒护就只能是对江杉。

　　梁寅对她的袒护比她需要袒护这件事更让她难以接受。毕竟后者关乎她自身，她知道自己关于蔡思延什么也没做过，大概率是误解，可是前者。
　　前者是甘愿摘下那层光鲜亮丽的皮囊站在她面前接受审视的人。

　　她满腹心事都写在脸上，面色凝重。
　　司马珍动作缓慢到像是电影的卡帧，连那种颤抖都一模一样。“医院给你的电话，说我的情况了？”
　　这句话的前半句让她想起梁寅，面有不忍，后半句让她直面风雨，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