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旧》红伞菇

22、看护 曹望秋并没

　　曹望秋并没有离开医院，而是在附近找了个咖啡店坐下，边工作边等待梁寅的电话。

　　约莫过了三十分钟，果然他接到梁寅的电话。
　　还好没听程润的安排。
　　梁寅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现在人在哪儿？”
　　“在医院里。”他想了想，以为江杉已经走了，于是补充：“江总让我们回公司来着，说晚十点再来换班。但我怕江总太忙，就只让程润先回去工作。”

　　梁寅的声音很清晰，他却糊涂起来。
　　“程润请假了？那你就正常上下班吧，我这里有护工还有医生，不必经常过来。”
　　不管怎么样，他还是要顺着梁寅的话说，“那我还需要给您送晚饭吗？不然订医院的营养餐？”
　　“医院的营养餐就可以。”
　　他那边话音刚落，电话里就传来另一道女人的声音。
　　“曹望秋，我是江杉。你确定YL找不出一个人来照顾梁总吗？”
　　他斟酌着回答：“梁总不习惯生人碰他的东西，我和程润确实是最合适的。”
　　“那你总要找人把他洗漱的东西送过来吧，出差包之类的。”
　　“好的，明白。”这是一句万能结束语。
　　他未必要按照江杉所说地去做，梁寅摸不透才是常态。
　　想着人在眼前，他决定稍后发个信息再问问本人。

　　她补好了妆，护士也来过，带着点迁怒地说了病人和家属，重新帮他安置好输液的设备后走了。
　　这间病房里变得很安静，梁寅平躺着看天花板，江杉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刷手机。
　　他也试图过重启话题，只是刚叫一声她的名字，江杉就制止他，“不要试图激怒我，我是不会和你吵架的。”
　　梁寅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景，并不难熬。在大四实习的那几个月里，她几乎每晚在幸福里都是这样的状态，忙到根本不在乎梁寅在干什么，忙到梁寅随便做什么菜都能笑嘻嘻地吃到肚子里。

　　江杉确实很忙。一边需要把控公司的事情，另一边还要回应因贾律师的关系而知晓梁寅住院的笛飞扬。
　　直到柔嘉的电话打来她才恍然看向窗外，早已夜幕四合，病房里的灯不知何时被打开，而躺在病床上的人又已经沉沉睡去。

　　她庆幸今天穿的是运动鞋，走在地板上没有声音。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柔嘉拿着两人的晚餐在门口等她。
　　“不好意思，明明是让你休假来着。”
　　“买个饭而已，多大事，江总怎么这么客气。”
　　因为这是她的私事。

　　柔嘉清楚她是不需要进去看看梁寅的，所以废话没多说，东西送到就走了。
　　她提着东西进病房，梁寅已经醒了，定定地看着她。
　　“吃饭。”她抬眼看着梁寅又很快收回。

　　她在茶几上先把自己要吃的那部分拆出来，再去给梁寅布置餐桌。
　　“还有一份汤，等你饭吃好我给你端。”
　　“吃不了。”他连筷子都没举起来过。
　　江杉：“输液的是非惯用手。我记得你就是右撇子。”
　　“没力气。”
　　在使唤人这件事上他的变化也很大。

　　江杉说不和他争辩，就是不争辩。听到这话，立刻拖来床边的椅子，二话不说给他喂饭。
　　说喂饭也就是纯粹地喂饭。只有在确认嘴的方位的时候看他一眼，别的时候眼睛都在看菜色，一口接一口，梁寅上口还没咀嚼完咽下去下一口又来了。
　　没几回，他就趁着江杉在勺子上堆叠蔬菜米饭的间隙开口，“等一会儿，嘴里还没吃完。”

　　等她开始慢慢喂，这人又有意见了。“这个虾仁是注水虾仁吧，不像是新鲜的。”
　　“我不会做饭，只能从店里买。你到底吃不吃？”她被人喂饭的时候就没这么多破事。
　　他毫不客气，指了虾仁和另一个小炒蔬菜，“这两个我都不吃。”
　　怎么变得这么矫情！

　　两个人一来一回间，一碗饭都快见底，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那男人尴尬地说：“我，我是曹先生安排的护工。你们已经吃上啦。”
　　那人身穿淡蓝色医院的统一制服，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袋，看起来像是医院的营养餐。
　　她倒是忘了曹望秋安排的一切，立刻站起来说：“不好意思，麻烦您明天再来吧。”
　　这人点点头退出房间，疑惑地走了。不是说好让他来帮忙照顾病人，只要做些跑腿清洁的工作就可以，没跟他说这病人连饭都要喂，这和前期聊的工作内容不符，要加钱的。

　　人走后，她又咂摸出不对劲，举着一勺饭喂到此人的嘴边，“曹望秋真没空来？YL这么大的公司，行政秘书这么多人，分不出一个来照顾你的？”
　　“我雇这些人又不是来给我做保姆的。”
　　什么意思？她现在承担的是保姆的工作是吗？她就是心甘情愿在给此人做保姆吗？
　　江杉一个字也没说，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梁寅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刚开个头描补，江杉把饭塞到他嘴里，“不用说话了。”
　　她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因为他是被贾律师气倒的，她只是在承担连带责任。仅此而已。

　　九点五十五，曹望秋没有送来所谓的行李，连人也没到。
　　江杉站在病房里，不住地看手表。
　　“你想走就走吧。”梁寅说。
　　江杉心里闪过过去的那么多次他也是这样的语气去“威胁”她，从而达成自己的目的。
　　但世界已经发生了变化。

　　江杉走到沙发处，拎起自己的东西，平静地说：“好，梁总保重。”
　　病房门一关，梁寅不忿地在病床上锤了一拳。
　　自讨没趣。

　　满心疲惫地回到幸福里，司马珍坐在餐厅里，只亮着餐边柜上一盏昏暗的氛围灯。
　　江杉被吓了一跳，“这么晚您怎么还没睡？”怎么还跑到九楼来？

　　司马珍双手抱着手肘，长时间的规律作息让她在十点后愈发精力不济，“你又不上班了，这么晚做什么去了？”她眼神扫过江杉，看着她一身休闲装扮，心里有了成算，慢慢地说：“郑宜孩子都多大了，还有空和你们玩这么晚？”

　　她不愿意多解释，只说：“朋友就是这样啊。”脱外套的几秒间隙反应过来，“谁告诉你我不上班的？”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撑起额头，“你老板说的。”
　　江杉眉头一皱，“陈章还要不要脸。我都多大了，遇到点事还要通报家长？”
　　司马珍是陈章女儿的高中老师，所以陈章早就有司马珍的联系方式。这些年，逢年过节也只是互相发个祝福信息的关系，偶尔偶尔，江杉和他意见不合，不愿意按照他说的去执行，拒接他的电话，他就会曲线救国，直接联系司马珍，再找上江杉。
　　如今是越来越过分了。

　　“我听他话的意思，不算小事，还挺严重的。”
　　“小事。”江杉说，在母亲对面坐下，“你别管他描述得多么夸大，在我这儿都是小事。”
　　“妈年纪大了，你们职场这些事都听不懂看不懂。只是陈爸爸让我劝你，说是可以和公司谈一谈条件。他全力为你做担保。”
　　“少来。”江杉抬起右手掌，“他的话比高中生作文还能编，您就别信了。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她站起来推着司马珍往外走，嘴里还念叨着：“您说，您接到电话当回儿事就算了，打个电话给我呗，还在家里苦等这么久。”
　　“他说你电话打不通哦。”
　　“那是对他。由此可以再次看出，这个人嘴上的话都不可信。”

　　送人到门口，司马珍转身面对她，“我话还没说完，你就赶我走。”
　　江杉轻笑，洗耳恭听，“那您说。”
　　“我先前只是帮他把话带到，不是我的意思。”她看着江杉，从眉眼到挺立的身材，“不想干就别干了。这些年挣的钱也够养老，你又不结婚不生孩子的，攒下养老院的钱就够了。”
　　司马珍一辈子做教师，勤勤恳恳，永远是站在社会规范圈内的人，没想到能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江杉感受到由衷的幸福，“就是抱着不想干就可以不干的心理，你女儿我才可以在职场横行霸道。”
　　无欲则刚，就是这个道理。
　　“三层电梯我就不送您了，自己去吧。”

　　第二天一早，接到程润半是公事半是央求的电话，核心主旨就一个：请江杉去医院看看梁寅。
　　彼时她正在面包店里给司马珍买零食，没有直接回应，而是问他，“程助理，我有点事想和你商量，不知道你早上有没有空？”
　　“来公司吗？那我可以抽出时间，不然就要等午休或者下班后了。”
　　事情已经清晰七八分，江杉追问：“公司可以啊，不过半个小时的样子，不耽误你工作就行。那我约在你们公司对面的咖啡厅里，时间你方便的时候发我，可以吗？”
　　“好的，江总。那”
　　“骗你的，我没什么事找你。是你们家梁总骗我你在外地出差而已。”
　　她的目光还在玻璃柜台里，电话那端的程润已经快要精神迷离，颤颤巍巍地“啊”了一声。
　　江杉轻飘飘地放过他，“行了，都搬出律师和我追赔偿，我知道该怎么做。不过得等我有空的时候。”

　　电话挂断，她也挑选完毕，放到柜台结账。
　　店主是个温柔的女人，穿着米色的羊绒衫，卷发搭在肩膀上。
　　此刻店里没人，只有江杉一个顾客，她说话也不忌讳，“你拿走吧，哪里有收你钱的道理。”
　　“收吧。钱也不要，除了照顾你生意，我没别的办法。”
　　店主还在推拒，“不要钱，有医保。邵敬治病没花多少钱。要不是你提醒他，才危险呢。”
　　“要不是他提醒我，我才危险呢。”
　　高川以为邵敬和她有过矛盾，所以在使唤人的时候半分不客气，几乎事事都让他过手。他也事事都和江杉说。
　　如果没有邵敬，她不会这么运筹帷幄。

　　在办会员卡和直接付钱之间，店主选择了后者。
　　江杉记下了位置，日后可以让谢阿姨来照顾生意。
　　“邵敬还要休养多久？换工作有问题可以直接找我。”
　　邵敬身体不算健康，因此在治疗前有一长段的疗养周期，高川事毕，正巧他做手术休养。在高川手下请长达三四个月的假期，且日后无法承担熬夜加班的工作，不如直接离职，对双方的面子都好看。
　　“你太客气了。”
　　“对比他给我带来的助力，这些不值一提。”

　　江杉走后，店主日常收拾重新摆放柜台，在木质的柜台间隙内发现一个厚厚的红包。她想追出去，人已经开车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