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旧》红伞菇

12、那年那日和此时此刻 静谧的上午

　　静谧的上午十点，被笛飞扬的尖叫划破了。
　　就连kiki也端着餐盘在原地停了一瞬，回头看着干妈，弱弱地问一句：“干妈怎么啦？”
　　郑宜早上起床的时候已经经历过一次，了然于心，“有人发朋友圈没p图。”
　　话虽如此，笛飞扬收拾好后还是满怀笑容地面对眼前的一大碗牛肉汤。
　　“江杉怎么还没来？”
　　郑宜的下巴朝花园里一扬，“一大早就起来工作了。”

　　那厢在别墅的花园一角，江杉坐在铁艺桌前接通工作电话。
　　“周六的上午，希望没打扰到你的休息时间。”
　　对面的男声十分客气，江杉轻笑，不放过挤兑的机会，“对，非工作时间我按分钟计费的。”
　　对面没摸清她的真实意图，沉默了几秒。
　　江杉催他：“五千块，怎么支付？”
　　这时候终于确定她是在开玩笑，对面人说：“江总吓唬人的功力又长进了。”
　　“是你先跟我假客气的，Drake。”

　　“也是。咱们的关系不用这么客气，也许在未来...”
　　“不要试探我，有话直说。你的时间也很宝贵。”
　　这不代表江杉要主动向一个客户解释阐述自己的私人生活。
　　Drake叹口气，于是老老实实地问：“你和柯仁，是在什么阶段？”如果柯仁能拉拢，甚至以爱为名让江杉替他做事，那他的安稳日子就到头了。
　　“朋友的朋友，论交际不如你我。毕竟柯总是实打实付费的生意。”

　　Drake和她合作也有两三年，对彼此的了解还算有一点。江杉在这话上不必骗人。有她的坦诚相待，他的心也放下。
　　两人又随意攀谈几句后，他说起公司的生意：“上个季度你和我说收购酒庄的事情，我有目标了。你和我一起去法国实地看一看，最好能尽快落定。”
　　出差，是这一行的常事。可是，“我最近一到两个月的日程多变，出差不一定有合适的时间。”
　　Drake：“你不能不去，你托手下的人我不放心。我让秘书先联系你助理吧，以你的空闲时间优先考量。”
　　这么体贴，江杉没再拒绝。

　　挂断电话后，走到郑宜家的西餐厅区域，两大一小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江杉尝了一口她的手艺，没有直接表扬而是说：“是时候把楼方圆外派到外星了。我和飞扬要占据这个家。”
　　郑宜说：“我看你是只需要一个保姆吧。”
　　“我有。谢阿姨同时打楼上楼下两份工。”
　　“你需要的是一个住家阿姨。”郑宜起身，收走其他人吃完的餐具，不紧不慢地说。

　　笛飞扬玩着手机，“住家阿姨？这么多年，我们去过她家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就那一百来平，再住一个人二十四小时跟着我，还让不让我呼吸啦？”
　　“换个房子呗，你妈不愿意和你住，你就买两套。”
　　“早两年我还愿意跟你解释，我妈是多么固执。这两年的房市，我都懒得说。”

　　一番话歇，郑宜家外的门铃突响，笛飞扬弹射起步，跑到外头接人。
　　剩下两个人不解之时，笛飞扬又拉着嗓子让郑宜拿家里的小拖车到门口来。
　　原来是快递。

　　江杉靠在花园门口，没有动手的意思，“搬一半，另一半放我车上吧，给笛律师拖回家去喝。”
　　笛飞扬记忆力不错，看着木箱外的酒庄名称，意识到这就是柯家的酒庄。“柯医生速度够快的呀。”
　　“这跟柯医生有什么关系？”
　　郑宜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看，原来是昨晚的聚餐后他发了朋友圈。
　　怪不得呢，一大早柯景宸就急匆匆地打电话来。
　　“和柯医生关系不大。这条朋友圈估计是他故意发给他哥看的，饭前的电话就是他哥在刺探军情。于是我趁机给你们俩各要来一箱干白。”
　　正好在郑宜家附近有个电商平台发货的中转仓库，没费什么时间就送过来了。

　　笛飞扬把属于自己那箱搁在廊下，没有放到江杉车上。
　　江杉手里还握着车钥匙，没有关闭后备箱门，“我下午三点的飞机出差，我不喝了。你不走？”
　　郑宜打发kiki上楼看书，自己则是端着一杯茶站在一边看笑话。

　　她眼神闪躲，“Nathan来接我。”
　　谁？
　　“你最好告诉我是同名同姓的另一个人。”她不回话，江杉难以置信，“真是体育男？他给我塞电话号码哎，你不知道什么意思？”
　　“他有理由的。是他妈妈的号码，和你有业务往来。”笛飞扬看起来一点也不心虚。
　　江杉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通讯录，“你报，我现在搜。”
　　笛飞扬报出的号码，她还真找到一个很多年前的客户，只是这些年逐渐从一线退下来，没什么接触了。
　　郑宜没想到，拍拍江杉的肩膀，摇着头走了。
　　笛飞扬原地欢呼，这是她少有的在江杉手里拿下的一局。
　　她冷哼一声，仍然抱有悲观态度，非要刺她一句，“不开除啦？”
　　受到飘飘一拳。

　　出差并不顺利，加上柔嘉请假回老家，江杉一个人在异地手忙脚乱，临了飞红眼航班回公司。
　　从周末在郑宜家醉酒后就一直没休息好，她好不容易结束工作在机场休息厅里小眯一会儿，被地勤喊起来登机。睡得迷迷瞪瞪，意外落了东西。于是又回头去取，等飞奔到登机口的时候，两舱白金的优先通道都已经关闭，她步履匆匆由经济舱的通道登机。

　　空姐在她面前蹲下，笑意盈盈，“江小姐，欢迎登机。今天想喝点什么？”
　　她摇头，强撑着说话：“什么都不要。我要睡一会儿。只有一个要求，如果降落的时候我还没醒，麻烦您叫我。”
　　“好，那我给您铺个床？”
　　“不用这么麻烦，谢谢你。”她实在是太累了，连站一会儿等人都不行。还不如像在休息室里一样，直接歪靠着晕过去。

　　空姐前脚刚走，后脚江杉就熟练地掏出包里的围巾，把自己从肩膀到头顶围个严严实实，只在鼻孔下方露出两圈围巾的细缝方便呼吸。
　　她的动作如此迅速，以至于根本没注意到，在空姐离开后，舱内微弱的灯光，也照到另一个熟人。
　　和她一左一右临窗的梁寅。

　　红眼航班机上人少，梁寅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出借口换座位到她的身边。
　　两人之间隔着不算宽敞的过道，他也谢绝空姐的所有服务，于是这里，只剩他们。
　　梁寅手撑在扶手上，神色复杂地注视着她裹成木乃伊一样的身体。
　　希望她醒，也希望她睡个好觉。

　　他想起去西藏的那一年。
　　为了和郑宜换名额，他自己用奖学金和在蔡师兄公司上班的实习费补贴了自费的海景房。江杉为了迁就他坐的是廉航，飞机很老，在廊桥里都能看到机身的斑驳。九十度不可调节的座椅更是让他浑身难受。
　　不知道在飞跃哪条山脉的时候，头顶的氧气面罩像是倒挂的骷髅头贸然出现。
　　机上顿时惊叫连连，空姐在广播里不断安抚也没用。

　　他不知道是什么山脉，也不知道空姐说的原因是气流颠簸还是其他，因为江杉被尖叫惊醒的那一瞬间，是确定他的方位，握紧他的手。
　　梁寅是第一次坐飞机，也是第一次和她一起飞行。江杉挤出一个白着脸的微笑送给他。
　　那一刻，他是想要给江杉比如今更好的生活。
　　只是后来，他那么多次跨国飞行，在明明灭灭里起飞又降落。没再坐过那样破旧的飞机，没再遇过那张脸。

　　在轰鸣的背景音中，这一排的静谧显得尤为不同。
　　是抽干世俗纷杂的幸福里。
　　那年那日，恰如此时此刻。

　　江杉在机上一直睡，坐到网约车里也一直睡，回到幸福里的家里只用十几分钟卸妆洗漱冲澡，再接着睡。
　　这般如此，第二天才有精力上班，才有精力去YL开会。

　　闻汀和史远两个人出发前在公司里互相给彼此打气。
　　口号是：满面春风，和蔼可亲。
　　被江杉撞到，用看奇观的表情看着他们。

　　史远稍息立正就差敬礼。
　　“二十七岁不代表就可以这么傻，好吗？”
　　闻汀低头偷笑。
　　“你笑什么？”江杉无差别打击，“我记得你也二十七了呀。”
　　很快，收获两颗红苹果。
　　闻汀是羞的，史远是气的。
　　老板对闻汀果然不一般，连她多大都记得。虽然心知肚明这是她徒弟，但出现在他面前，还是会有点嫉妒。

　　在车里，闻汀把今日的主要内容和她核对一遍后，史远立刻从副驾驶转过头来，对两位女士说：“今天也让江总体会一把梁总火山爆发的时刻。”
　　“我觉得这个内容问题不大。你们先别给自己上压力。”她下巴点史远的脸，“你脸上的压力阀都快爆表了。”
　　他面色凝重得很，“可靠消息回报，最近梁总的心情不好，就怕今天的会难熬。”
　　她想开口为他辩驳些什么诸如他不是这样的人，但史远太精明，她怕自己一开口就露馅，故而只含糊：“你人脉是挺广的，准不准另说。”

　　江杉一语成谶，今日的会议室里，只有梁寅的秘书曹望秋，和安排的另一位公司高层管理。
　　从那人一走进来，江杉就觉得眼熟，奈何群里史远面不改色地在尖叫庆祝今日梁寅不在。欢呼的表情包晃得她眼睛疼。
　　闻汀质疑他的人脉信息，连人来不来开不开会都不清楚。
　　他信誓旦旦，说自己周末刚和YL的运营leader吃过饭，那时候信息准确无误。梁寅还要过当天的资料过目。只是人家也说了，梁总最喜欢突发奇想临时变卦。

　　江杉却在想那人肯定认识她，不然不会一看到她的脸就露出遇见故友的惊喜笑容。
　　后来是曹望秋和因弗的众人介绍，这位是YL一往无前项目的副总--蔡思延。
　　确实是熟人。
　　蔡思延，梁寅大学时期的同门师兄。

　　听到这个名字，她忍不住多多打量主位的人。怪不得她认不出来，眼前的人相比大学时代，至少胖出一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