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旧》红伞菇

11、女人们的夜话 夜已深，郊

　　夜已深，郊区不像市中心，没有灯红酒绿，万籁俱寂里只听得到三个女人的交谈声。

　　笛飞扬早就等不及进入今日的正题，“快说！为什么梁寅当年做外挂只给你俩做，他给自己也做一个，然后也抢西藏的名额不就好啦？”
　　江杉的嘴里正塞着一块蜜瓜，不过就算没食物，她也不会说的。
　　郑宜终于开场：“两个原因。第一，当年江杉和梁寅是我们认识的人里最正派的两个人，人压根儿不屑用外挂，觉得不公平。第二，当年实践报名要两个人组合一起选，他俩正好在吵架，所以就给我占到便宜了，我瞒着她用的。”

　　笛飞扬虽然公私分明，除了工作脑子是不愿意转的，但也听出了不对劲，“不对啊。你说不愿意用外挂，那为什么还给你做外挂？”

　　当然是因为郑宜卖室友求外挂，把自己在课堂之外所有的行程事无巨细地报告给梁寅。
　　至于她的课程，梁寅早就熟记于心。每每趁着自己没课的时候提前到阶梯教室给她占一个最佳的位置，让她不能拒绝。
　　而至于为什么吵架，则是梁寅自作自受。

　　恋爱一周年的时候，梁寅给她写了一封情感充沛的情书。然而，看完这封情书，江杉才恍然大悟，根本不是她一见钟情，女追男隔层纱，手到擒来地追上了理想型。
　　而是这位自投罗网的。

　　早在江杉关注到这人的三个月前的活动里，梁寅就先对她一见钟情。
　　她是个愿意在人手不够的时候默默顶上扛重物的女孩，也是个会在老师面前言语讥诮点名那些躲懒之人的女孩。
　　总之，充满锋芒。
　　他默默地关注同在学生会不同部门里的江杉，了解她的专业，打听她的喜好，甚至围观了一整场真心话大冒险，把她的心思全部摸透。
　　为此，他把自己的厚刘海剪掉，变成清爽的短碎发；为此，他积极参与和她仅有的交集学生会的所有活动，特意在团建日当天主动请缨担当厨师；为此，在认识之初就飞快地回应自己的名字，生怕她撤回自己的好奇。

　　江杉知道这件事，不如他预想中感动，反而有一种被戏弄，脱离掌控的不安感。

　　这天，在郑宜的情报下，梁寅在学校报刊亭外的盖浇饭店里等她。
　　“等会儿要下雨，我来给你送伞。”他笑着说，顺手把她每月必买的杂志收进自己的双肩包里。
　　“不用。”江杉用瓷勺子拌饭，戳得震天响，“我每天都看天气预报。今天要到晚上八点才下雨。”
　　“所以你八点之前就回寝室？九点后的小吃街不去啦？”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把我的书还给我。”

　　梁寅本来还是笑着的，看见她伸出的手腕上的一根红绳又起了火，“谁给你买的？”
　　江杉不回话，只是直直地看着他。
　　“问你呢，谁给你买的。”红绳上还有颗红豆，什么意思很明显。她怎么能收下这样的礼物呢？他也想不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又遇见了什么人，有什么好奇之处，也许又拍拍肩膀和对他一样...
　　他们吵架三天了，这是他的极限。
　　“江杉，你，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她一点胃口也无，放下勺子，“梁寅你能不能别在外面和我吵架。”
　　“那我在哪里和你吵架？你天天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一下课根本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你不知道吗？郑宜不是全都告诉你了？”不然他以为是怎么连续几天回回都能堵到她的。
　　退一万步，这个人就不应该和她吵架。

　　看她也不想吃了，梁寅拎起书包起身。“那行，找个地方吵架。”
　　那时候是他们是大三，梁寅已经开始跟着蔡师兄在校外创业，卖组装电脑。他把江杉带来的就是放外置设备的小仓库里。

　　他把自己的书包和江杉的单肩帆布包放在一边的纸箱上，双手抱胸，先开始拷打：“别的先不提，你先告诉我，这个破绳子谁送的？”
　　还能是谁送的？这人到底是怎么考进的F大？江杉怒火攻心抬手就要锤他，没注意周围环境，手肘撞到塑料壳，只得抱着手肘半途而废。

　　梁寅拽过她的手，帮她轻揉，一打岔脑子也清醒多了，“要是你买的，那我那份呢？”
　　“不送。”
　　“为什么不送？这种东西你不送男朋友，你还想送谁？你前脚种，我后脚挖出来。”
　　“我为什么要送你？我认识你吗？”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江杉的话像迫击炮一样，“我知道你喜欢什么吗？我了解的是你吗？你展现给我的都是你为了吸引我，为了让我对你感兴趣，为了让我喜欢你特意改变的。我，我不需要人型定制男朋友！”压在心底两三天的怒火在这一刻抒发出来。

　　梁寅的回应却出乎她的意料。“你也觉得我们很配吧。”
　　“梁寅，你是不是有病啊。”她终于锤击成功。
　　“我也觉得这样好，这样帅才改变的呀。”他还委屈呢，“我顶着那个发型一个月在你面前出现至少三次，包括但不限于帮你捡东西，坐你隔壁上课，食堂打饭给你让位，你都没记住我。我当然要想点新办法，先把你骗进来再说嘛。”
　　孺子不可教也。江杉无奈，“你有没有搞错啊？这种事情也能先把我骗进来。我还是以为是我...”
　　“那你吃亏上当没？”他歪着头看着江杉，“是你先俘获我的。这个顺序没错。我这种男朋友也有个好处啊，你要是以后变了心，理想型不是我这款，我能立刻同步更新，不给你找麻烦。”
　　真烦。“你乱说什么，谁变心啦？”
　　“没变心就好。”他冲着江杉笑。
　　真烦。这人真烦。江杉别过脸去不想搭理他。

　　一肚子气被这个笑消解不少，很快，咕噜噜叫起来。
　　“走，带你去吃饭。”他牵起江杉的手，没反抗，这是个好信号。“我还给你买了桃子，一路背着累死我了。”
　　“不吃桃。”她还嘴硬，其实从中午就没什么胃口没怎么吃，现在真饿得慌。
　　“我想吃桃。”
　　“你想吃你吃呗。”江杉冲着他说，捕捉到他的眼神落在自己的双颊，很快意识到是别有用意，立刻用另一只手捂住脸颊。
　　轻轻柔柔落下一个吻。“别生气了，我什么都听你的。不然我冬天留回厚刘海儿？”
　　“不要，那样丑死了。”江杉马上打断他，把他的奇奇怪怪的想法扼杀在摇篮里。“你那样我就真变心了。”

　　梁寅听不得这样的话，拿书包垫在水泥墙上，把人压在书包上，在急风骤雨的吻落下之前，他说：“别挑战关键词。”

　　这些都是她视角里的回忆。
　　郑宜津津有味地和笛飞扬话当年，她才从另一个视角，看到当时的梁寅三天有多么难熬。
　　是怎样走投无路找到郑宜，又是怎样在不想做和明知江杉知道了会生气的前提下，硬着头皮赶大夜给郑宜写外挂代码。

　　“那他真的对干妈很好啦。”一道稚嫩的童声从三个人的头顶传来。
　　郑宜晕乎乎地，还要装出大人的威严，“kiki，你怎么醒了？”
　　“你们笑得太大声了。”她提起睡裙，飞奔到三人中间。看着满桌的食物，忍不住叉一块水果放到嘴巴里。
　　“等会儿再刷一次牙。”郑宜嘱咐。

　　她还等着三个人继续说，左看右看，三个大人都笑着看她。
　　“你们怎么不说啦？”
　　笛飞扬逗她：“说了你这个小宝宝也不能听呀，听你也听不懂。”
　　她坐直了腰杆，思路清晰，“梁叔叔是江干妈的前男友，最近又遇上了。但这个人变化很大，妈妈和江干妈在怀念过去的他，笛干妈和我一样在吃瓜。”
　　笛飞扬倒吸一口凉气，对着郑宜，“kiki不当间谍可惜了。”
　　“不当间谍。”kiki雄心壮志，“等我长大了，做情感主播，每天每天都可以听这些故事，给他们情感建议，促成一段又一段姻缘。现代月老。”

　　说完kiki面向江杉，颇有些郑重地说：“我对干妈这个故事的建议是不建议干妈吃回头草。”
　　江杉怕她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之语赶紧打断她，“kiki，干妈回头是沙漠，没有回头草吃。”她撑着茶几起身，把人打散，“都睡觉吧，不早了。”
　　郑宜带着kiki上楼睡觉，江杉和笛飞扬住在一楼的客房里。

　　江杉先洗漱好，把卫生间让给笛飞扬，自己站在卧室里护肤。
　　笛飞扬光着一脸走出来，语调清明，听起来不像是喝醉酒的样子。她说：“其实读大学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了，也知道梁寅。后来工作后我们认识的时候，听郑宜说你已经分手，再三告诫我，让我别在你面前提这个名字怕你伤心。那会儿我心里还挺高兴的。”
　　“我知道啊。”江杉见怪不怪。
　　“你怎么知道的？”笛飞扬问，她当年可是为了藏起这点小心思，在道德边缘拉扯很长时间呢。
　　“毕竟我是你的wanna be，是你的可望而不可成为，是你女神来着嘛。”她说话的声音像是灵动的小球弹在她的心上，笛飞扬把她推倒在床上，“去死吧你。”
　　你这么好，这么善良，多少人爱你多少人对你一见钟情都不奇怪。

　　这场醉酒的结果是，第二天一早三个脸肿成猪头的女人，和玩手机时间减半的kik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