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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莲花座上莲花庄(四) 因为殷无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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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雾笼三更,白事三更起。
黄土脚下堆,白骨坐山头。
黑泥上红麾,赤披挂城楼。
烽火微如尘,星火漫连山。
三更天。
水塘、河道、湖泊荷叶上笼起了一层薄雾,月色下,水中碧野映出青色,湖中的点点殷红隐在暗淡中。
街道银白似雪,除了寂静,似无其他。当然,除了那批吵吵嚷嚷的二货们大街小巷地喊。
这个庄子不寻常,他们从进来拿一刻便察觉出些许诡异,从有一双眼睛注视着他们。
不,不止一双。
仙门二货们生怕不打眼,就差喊出“我们在这里,快来整死我们!”。
这次只有巫启明跟着周渡和殷无缺出来,巫生作为兄长应当照看好年纪小的。
至于他们为啥顶风作案,原因无他——闲得慌。至少周渡是这样认为的。
而殷无缺和巫启明属于怀着同一个鬼胎。
青雾渐浓白事起。
他们正站在桥中央,两边的街道和桥下的水道迎面走来了三支队伍。
就在他们愁眉莫展之际,远处响起了高昂的唢呐声。
“赵娘子,今儿去买菜啊。”
“是啊,我丈夫回家,买了点猪肉和排骨。”赵娘子男人在外地做活,半年才回一次家。
今天街上纷纷扰扰,传言边疆战士吃紧,打了败仗。
当今帝王年幼,帝女把持朝政。帝女摄政,是为不详。
都说是妖女祸国!
南方天灾洪水。
妖女祸国!
北有邪祟出手伤人。
妖女祸国!
女子掌权则天下大乱,这一桩桩、一件件都上天昭示。
隔壁阿毛家茅厕坍塌,村头王二麻子家菜被鸡啄了,李四这个好吃懒做的穷光棍讨不到老婆……
“妖女祸国!”
不过,这话只能悄悄说,天下众人心照不宣。
帝女摄政以来,赵娘子家终于分得一块地,中规中矩,算不上肥沃,也不贫瘠,总之够他一家人过活,陆陆续续还清了建房子拖欠的地债。
他丈夫在外做工,加上她时不时做些缝补活儿,一月一次肉还是绰绰有余。这不,赵娘子前些日子还攒下一些钱财,得了一盒胭脂呢。
城门有马蹄疾疾声,一路狂奔,马上的人背着从边疆送来的战报。
马儿狂奔,人群疏离,赵娘子挤在人堆里,熙熙攘攘,不留神被推了一下,来不及反应,作势向道路中间甩去。
幸好,被人接住了。
那人眉眼飒爽,带着斗笠,腰间配有一把长剑,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赵娘子平复下惊慌,说道:“多谢哈,妹妹。”
赵娘子也不过十七,嫁人两年,常年在地里风吹日晒,自然年岁看起来大些。实上,她比这人年岁还要小些。
那人看来是个闯荡江湖的闲客。
赵娘子得赶紧回去做饭,家里还堆有一大摊活儿。
将背篓里的果子送上一个,匆匆与那人道谢,便又匆匆离开。
“我叫赵花——”城外小溪村李小六的媳妇,她向城门方向走去,转过身朝那人招了招手“有缘的话,再请你下馆子啊!”
……
周渡的脑海中一下闪过的片段。
他从没有离开过陵阳镇,没有见过赵花,不认识李小六,也不曾遇见一个剑客。
可他们脸却很清晰,甚至能瞧见赵花脸上的麻子。
可是,他的胸腔里仿佛有一潭水,无端的悲凉要从中满溢出来。
只是,他现在处在一片黑暗中,脚微微一伸,碰撞了木板,隐隐约约弥漫着一股莲花香。
他还记得当时引面而来的白事队伍,听见过“千里音”唢呐声,在脑中见过赵花和剑客。
现在,他在哪里?
“殷无缺!”他发出的声音很闷,说明他身处一个密闭空间。
“殷无缺——”
“殷无缺——”
“巫启明!巫启明——巫启明——”
他的手向下探,摸到了一处潮湿。接着,听见了水流声,是水在缝隙中流动的声音。
水在流进来!
“杀千刀的!”
靠,这是要将我沉塘?
好在他手脚都没被束缚,只是空间有些小,连翻身多做不到。
幸好,他前襟里有殷无缺给的符纸。他摸出来殷无缺给的符纸,咬破手指,滴血,念诀。
刹然,火光冲天,“砰”的一阵巨响,木板向上炸开,木屑飞落,好在周渡用手挡住了脸,不然就不是手臂有些皮肉模糊。
没有人,没有唢呐,没有白事,连鬼影都没有。
下面持续渗着水,周渡这才发现,他这是被人塞进棺材了,准备水葬了呗。
太他丫缺德。
他现在哪里找人呢?
棺材正处于莲花塘中央,这些红莲,月亮下更加艳红。
周渡这次仔细辨认出,这些莲蓬上哪是莲子,全是眼珠!一朵莲蓬上至少十多颗“莲子”,全都骨碌碌地盯着他,就像饿了十天半个月的老虎突然发现一只兔子。
相比这莲塘上的一片红莲,周渡觉得他甚至不如一只兔子,只能说是一只蝈蝈。
他真是吓了一跳,合着隐隐约约的视线来自这些“莲子”。不枉周渡看过许多话本,换个胆小的,是真会吓死。
不过现在也差不了多少。
按照话本的逻辑,这些“莲子”要不是成精的精怪,吃人不吐骨头,要不就快要修成的神仙或者天上的神仙,派来帮助他化解劫难。
结合他被无缘无故关进棺材里,又即将要被无缘无故要被沉塘,用脚指头来判断都不会是以二种。不出意外,他是莲塘的养料。
不过嘛……
周渡应是被当时那群白事队伍用某种手段装进了棺材,他们打算用他当饲料。
也就是说,这群成了精的诡异食人莲并不具有很强的攻击力,换而言之,看似可怕,实则是等待喂养的“狸奴”?
他扼住一朵红莲茎干,手里刚好夹着一张符纸,沾了血。只需一道口令。
周渡盯上那些眼睛,勾起嘴角笑道:“这可是‘真火’,要来试试吗?驱邪的。”他的语气带着故意模仿小孩子的童真与活泼,丝毫没有还身处棺材里的自觉,俨然活脱脱成了故意给小孩子讲鬼故事的讨人厌的大人。
此时,棺材里的塘水已经到漫上了腰。
“红莲小姐,劳烦跟我走一趟吧。”他还一副君子口吻,却不是一副君子做派,掐断了那根茎干。
掐断……掐、掐不动。
铁做的啊?
他聚气,将气引在手指上,外显如利刃,堪堪将那株红莲斩下,手持一朵艳丽红莲跳上了岸,还好离岸不远,不然是真要喂……莲。
跳完,他自己都一愣,都没想到自己还挺厉害?
这算不算沾殷无缺的光?毕竟这一年多,殷无缺没少监督他锻炼。有时候他都在想:老子凭何让他管着?
像极了爹管儿子。
殷无缺不说话,他就不敢造次了。
红莲小姐:……您是不是觉得自己还挺有礼貌?
当然,它们说不出话。
“红莲小姐,我可以给你,但是在你自由前,你得替我办些事。可否?”
刚刚,湖底泛有一丝微弱的光,在明月下并不明显,看纹路样式,似乎是——缚灵。
当然,红莲小姐没有选择的权利。
红莲小姐:……
只是,在听到“自由”二字的时候,莲蓬上所有凸出眼睛都停止的转动,都透露出一种茫然。
“你……你们……”
“莲子”又躁动了起来。
“如果猜错了,当我没说。听着,我有几个问题。‘不清楚不知道’就左看再右看;‘是’向上看;‘否’向下看。要是被我知道你乱回答,哼——”周渡手里捏着符纸,“我可是很大方的,请你体验驱邪的真火,包治腰酸背疼等经络不通等顽固疑难杂症,保管药到命除。”
“第一个,红莲小姐,您是人吗?”
左右。
不知道?怎么会?还是忘记了?
“您不是一个人对吧,至少这个莲蓬里不止一个人。是‘们?’”
……上。
“庄子里的‘鬼’你知道吗?”
左右。
“我换个说法,是‘人’不动,是‘鬼’上,是‘仙’下,不知道还是左右。”
左右。
“街上的‘白事’与它有干系?”
左右。
“它经常绑人喂你们?”
上,下,左右。
周渡这下皱起了眉。什么意思呢?是,不是,不清楚。
“你们是不是不记得很多事。”
左右。
周渡举起手里的符纸,“想清楚,不然——”
吓唬吓唬得了,最后一张保命符,他才不舍得用在这。狐假虎威,多亏背后的殷老虎。就是吧,每次以血催动,费手。
左右。左右。左右。
“最后一个,殷无缺还在庄子里?”他想,又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叫殷无缺,殷无缺傻/缺又不会把名字大摇大摆写自己身上,而且这红莲也不一定识字,又补充道:“就是耳朵带一边白色流苏耳坠的……男的。”
上。
哈!果然,它们眼睛是相通的。有意思。
“还有……”
红莲小姐们:不是最后一个了!?
嫩。跟你周渡大爷谈守信,那得鱼学会了说话,世上真有齐天大圣。
“昨天晚上跑出来的姑娘,没死?”
上。
没死,那就是被困住了。
“友情提醒下哦,要是找不到殷无缺我可把账算你们头上哦,万一你们合起来坑我,毕竟,你们撒没撒谎有待考据。走吧,带你们去找另外两位哥。”
红莲:恶霸!妥妥的!实实在在!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差点忘了,这个世道,天理不是凡人庇佑而是坟墓,王法不是公理而是催命符。
你要王法主持公道,就得有命支付王法的代价。
红莲姐们实在不想跟这位混蛋玩意儿,可不是没办法,要是在以往,看见它们都只有跑的分,哪想这位爷踹身上随时带着跑路。
周渡想起什么,问道:“你们饿吗?要不我割块肉喂你们?你们用哪个地方吃饭?”
红莲们:您可瘪了,我们哪敢吃大爷您的肉啊,这不是上赶着作死嘛。
下,下,下,下,下。
哈?怕成这样啊?我还想知道这个周渡肉好不好吃呢。万一自己的肉是甜的,因为殷无缺的血可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