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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莲花座上莲花庄(二) 满纸写尽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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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瞒我!还是不是姐妹了!”
小禾知道面前这为风姿绰约的姐姐是那个跟她一起混的巫小公子,惊讶得嘴上咬着的糕点不留神间掉到了地上。
厢房里放着一碟子点心,状如莲花,馅料含着一整颗莲子,是店家给每间客人送了当地特色。
巫生还是难得碰见与她旗鼓相当胃,调侃道:“大姐,刚刚是谁说撑不下了!”
他们桌的菜足足加上了三轮,端菜的小二来来回回没停过。
当时巫生震惊感叹:您是有多久没吃饭啊。
小禾乐意和美人姐姐说话,忽略了声调,嘴里包着蟹粉小笼包,也不让她的话掉地上,“过了这村没这店了,能吃是福不是吗?”
“哈,说的没毛病。”
“嘿嘿,饭后甜点,填缝的。”
“早知道把我珍藏衣裙带上,你穿一定比我好看。”小禾小声咕哝着。
“嘘。妄自菲薄乃是自轻自贱——”
人是天上神仙洒下的灵光而成。
自轻自贱是对神的亵渎,狂妄也势必遭受神罚。
“——人的内在可是神灵,自有万丈光芒。”
“裙子哪里没有,姐带你买。”
殷无缺和周渡一个屋,两张床之间隔着桌子和屏风。
屏风作上一幅碧荷图,大片碧荷叶角落单盛开出一朵红莲,舒展之姿似带妆眉眼,红艳艳似唇上胭脂。
屋外寂静,雨后凉风入室,月纱覆上,却翻起了殷无缺的阴暗面。
殷无缺走到在周渡床旁,眉眼隐藏在垂落的发丝间,看不清情绪,他只是缓缓蹲下,伸出手抚摸着周渡的眉骨、鼻梁、唇、下颌,还有耳廓。
“师弟,你让师兄好找啊——”
似乎感受到殷无缺手指的冰凉,周渡微微挣动,眉心微蹙。殷无缺仿佛如梦初醒般醒来,愣住了。就在刚刚,他似乎被一股鬼魅之气魇住,荡漾出心湖底最深处的黑泥。
他本该在大周山修养,只不过实在等不了了。将将醒来便匆匆下山,如今神灵不稳,被这里的鬼魅气息影响。
“你真该被囚禁起来。”那是刚刚殷无缺没有说完的话。
他的小师弟现在睡得正安稳。
于是,俯下身,轻轻啄了下他的唇,抚平周渡的眉眼,看了很久,顺势盘坐在地板上,想起一些事。
那年,大周山四人下山游历。
如今,没有一人全须全尾,甚至其中一人尸骨无存。
“宝剑”就在这里,故人也在这里。
不仅要带回“宝剑”,还要带故人回家。
此时,周渡在梦中,对岸依旧是歌舞升平,楼宇间是一层一层透过窗户的金光,如黄金雕梁画栋,似琉璃琼楼玉宇。他沿着河岸走,看得见对岸挂着的数以千计的灯笼——如星、如尘、如雨。
古书上有记载,西方极乐,他想,对岸是否为极乐。
他去不了对岸,是否修行不足?
那修行谓何?
何谓修行?
世上仙门和朝廷道:修仙是要吃苦,是要耐劳,苦修方能领悟世间的真谛,苦修方能得道升仙。
既然吃苦耐药能得到成仙,怎不见得世上仙家皇帝沿街乞讨、不见达官贵人散尽家财,不见将相王侯面朝黄土……
可见的,人真是好骗。
仙家门派五年一选,能被选进仙门中修行,是神仙钦点——神谕。若是落选,则是造化不足,更应时时刻刻鞭笞己身。
得道升仙,脚踏白玉梯,身居黄金屋,腾云驾雾,长生不老,荣华千千万万载。
啊,呸——去他大爷的招摇撞骗。
且不说极乐如何了得,且不说成仙如何荣华,单单仙家掌门羽化如何——
没人知道,没人敢问,没人敢说,没人愿说,也都不必说。
碌碌众生淹没在迷人眼海市蜃楼般清醒的梦境极乐,独醒者又何尝不似蝼蚁难以撼动参天巨树。
仙啊,神啊,极乐啊,全凭那两人说。
仙门又道,仙界不需要才子,只须佳人和信徒。
洋洋洒洒铺纸上,世人醉卧蜃楼中。
满纸写尽荒唐事,人皆是了鸡鸭狗。
仙门朝廷需要狗,狗也期盼这链子。神仙不见踪影,真正的人确是稀世罕见之物。
周渡想,若是世间当真存在仙界,不妨如话本所写,也来个齐天大圣,用那金箍棒搅他个天翻地覆,叫那天地颠倒,让仙家众人尝一尝凡间九九劫难,受尽悲欢离合,喜怒哀乐。
他在河边徘徊,川流中点点星光。天上银河梦中来。
兜兜转转,他又走回到桥边,敢情这是座岛?
那人还站在桥边,他十分手欠拨弄那人耳朵上的白羽流苏坠,动作间摇曳生姿。
没反应,没意思。
那人从那年元灯节出现在他梦中,一直以来未曾缺席。说起来,那人只跟周渡说过一句话,“找到你了。”
从那以后,在没有说过一句话,周渡都怀疑当时是否是幻听。
那人戴着和殷无缺耳边一样的白羽流苏坠,他也曾旁敲侧击殷无缺,未有所获。
一桩未解怪事罢了。
无关紧要,顺其自然,恐怕是时机未到。
好没意思。
通往桥边的路上还有幢幢虚影,似乎也被桥中间那道无形的屏障阻挡。
哎,这算个什么事儿呐。
他这既没有鲜美的七宝馄饨,也没有精美的糖人,堵着也瘆人。
咦,箫声?
得闲雅趣,梦中声,曲中意。他听着曲子——才子盼佳人,伊人一水方,徘徊了了,不见佳人。
他忍不住笑。
——这位痴情郎君。
情郎意切呐!
大周山林子道人,闲来无事捡来四个泼猴满山遍野闹腾。
???
为什么突然会有这样一句话在他脑子出现?
他脑子里突然就想起了“大周山”这个地名,但是他不记得在哪里看过。世间应是没有记载这样的地方。
林子道人?泼猴?
他只听过一句俗语——
周渡没有去过那里,思索之际却下意识闻及一股槐花香。
周渡在梦中沿着河边游玩,无酒品箫,醒来也是神清气爽。
他抬眼便看见殷无缺在镜子前束发,肤白无瑕,只是少了些什么。他思索着,只见殷无缺拿起罐中胭脂,涂抹在唇上。
满面如皑皑白雪,恰好雪中一点红梅开得正艳。
唇似梅,红胜焰,唇红艳红梅。
“梅姐姐——”周渡是惯会给人取外号的。
“嗯?”
周渡懒得穿上鞋袜,所幸直接下床,光脚走到殷无缺身边,倚瘫在他身上,“美人今天相会哪位才子啊?”他语气上挑,满是戏弄。
“眉间再点上花钿。正好我跟人学了一手本事——”
说话间,殷无缺一转身,不过一瞬,便是周渡坐在梳妆台前。
“收起您的神通吧。”殷无缺无奈,指不定周渡在他脸上画鬼脸。
好叭。
周渡不闹腾了,任由殷无缺给他梳头发。
“说真的,我还会画眉呢!哪天你试试?”
殷无缺的手指在黑发中穿梭,“嗯。”
周渡在镜子前暗自一笑,想到个事。
殷无缺从镜子中瞧见了他的小动作,转而接受——这是憋着坏呢。
“昨天做了个有趣的梦。”
“嗯。”殷无缺算是回答,示意他继续。
周渡本来想说听见一首曲子,忽而脑中话头一转,说道:“昨天晚上你亲我了。”
发丝间动作停止,换做了平常,殷无缺听了这讨打的话是要下狠手的,周渡都已经做好被狠狠扯头皮的准备,谁知背后的人不动了。
他疑惑地看镜子,却看见殷无缺,却看见殷无缺的一双眼。
殷无缺通过镜子正在凝视他。他心虚挪动眼神,只是镜中的另一双眼睛却丝毫不为所动。他凝视星宿,如今位置颠倒,手心出汗。
他匆匆一瞟眼,又与那双眼相遇。
他心虚想到:完蛋,玩笑开过头啦,不会因此绝交吧?心胸未免太过狭窄,而且他们都是男子。
“呃,玩笑话。其实是昨而梦见一才子吹箫盼佳人,甚是有趣。”
“……”
似乎感觉背后之人舒叹了口气,梳齿又开始摩挲着他的头发,他听见殷无缺问。
“如何?”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是现成的云梯,没有猴子不顺杆爬的道理,“还不错,但是比你差远了。”
不对,他不是猴子。
殷无缺:“……”
“啊——”殷无缺的手法重了些,但还好没扯掉他头发。
夸他还不乐意了。
屋外楼下闹哄哄一片。
丢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