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莲花座上莲花庄（一） 三更锁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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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雨濛濛，正是东南的雨季。
周渡带着俩孩子躺在牛车上优哉游哉，殷无缺在前方驾牛。牛车是他们找了根木材大致做了个牛样，随时可以收进芥子里。
本不用费劲做出牛的相貌，可一截断木带着四个人在路上奔驰，生怕不打人眼，夜晚也是能吓死人的。
大功告成之际，须选个人出来驾牛车。殷无划拳输给了周渡，自当胜任。
此刻距阴都还有一段路程。来来往往已经能辨别出仙门中人，三五成队出现，个个身着窄袖交领配仙帔，脚踩云纹靴，高束发冠，手持佩剑。
常言仙人清贵，大抵如此，过路眼瞧之人无一不羡艳。
他们在雨中奔驰，遇见一怪事，听见一童谣。
“莲花座上莲花庄，人鬼神仙难分辨——”
“——咿呀咿呀哟，切勿三更行，鬼来碰——”
“莲花座上莲花庄，人鬼神仙难分辨——咿呀咿呀哟，切勿三更行，鬼来碰——莲花座上莲花庄，人鬼神仙难分辨——咿呀咿呀哟，切勿三更行，鬼来捉。”
周渡：“……”
小禾、杜书：“……”
周渡：“咳，当地童谣挺——彪悍啊……”
殷无缺：“嗯。”
山川志中有注，阴都背靠莲花庄三十里，三面环湖。阴都本是一福地，得天独厚，只两处关隘，易守难攻，太初年间不折不扣是繁华帝都。
十万人家火烛光，门门开处见红妆。
歌钟喧夜更漏暗，罗绮满街尘土香。
过了一处关隘便是莲花庄，此刻他们距阴都不过五十里，半日功夫，他们是准备在莲花庄歇脚。
绵延不断的雨，路上没有小孩玩耍。
童谣……鬼唱的啊？
到了莲花庄，天已然放晴。
细细密密的河道如街道贯穿庄子，河道上方是大片的莲花荷叶，叶片上还有些积水，周渡看着这莲花，耳边又响起了那首诡异的童谣——
“莲花座上莲花庄，人鬼神仙难分辨——咿呀咿呀哟，切勿三更行，鬼来碰——莲花座上莲花庄，人鬼神仙难分辨——咿呀咿呀哟，切勿三更行，鬼来捉——”
他没声张，瞧了眼旁边的殷无缺，神色淡然。
察觉到周渡的目光，眼神询问，“怎么了？”
只让他一人听见？
周围没有异常，却一股隐隐鬼魅气息笼罩。
倏然，身后的莲蓬中的颗颗莲子幻化出同等大小的眼睛，犹如张开血盆大口，要将人吞噬了去，眼珠突出，转动间又些许僵硬。
等有人来往，又变成普普通通的莲子样。
河道淤泥下是莲根盘更错节，那群猩红的眼睛时刻变换着，时大时小，一直跟着瞩目着周渡。
“察觉到了？”殷无缺主动询问。
“嗯。”
从他们进入莲花庄，就有一股视线紧紧盯着他们。可他们找不出那股阴森森视线的来源。
莲花庄里的商铺牌匾着实奇怪，寻常牌匾多是挂于商铺正门处，横牌匾，竖式极少，这里全然是相反。
诡异。
周渡觉得，这庄子不寻常，藏着东西。
打巧，途径一个糖人铺子，那糖人造型精美，各式各样。
小禾：“凤凰！”
杜书是个和小禾性格截然相反的闷豆子，却和小禾意外的投机。
杜书话少耿直，看似随遇而安，心里是有主见的。
小禾这个大大咧咧的姑娘，当时她偷偷跟出来周渡没有多少意外。这个杜书，他倒是记得，他第一次见殷无缺时，队伍里话不多的孩子。
他途中和他闲聊，周渡问，“待在铜门好好长大不好吗？”
杜书当时沉默了很久，周渡以为他大概率是不想说。
他不算成熟的声音说道：“嗯……我想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他是逃难被殷无缺捡回铜门的，年纪小小的，主意却大。
他说，如今的路不好走，他回去蹚出一条新的路。
周渡觉得，世间英雄可真是自少年出，他年纪不大，却没有宏大的理想，吃喝玩乐一生足以。
当时，小禾在一旁睡得熟，殷无缺手指摩挲着耳坠的流苏，听着后面两人的闲聊，不知在想什么。
杜书补充：“跟着你和大师兄……安全。”
周渡：“哈……”有点担当，也有点胆小。
出了商铺，三个人手上都拿着一个糖人，周渡蹦跶到殷无缺身边，一脸笑脸盈盈。
知道这人憋着坏。
殷无缺失笑，多少年了，还是这种小把戏。
他手指抵着下巴，装模作样，配合道：“嗯……让我猜猜。”
实际已经猜到了。
周渡一只手背在背后，可不是藏着一个糖人。
“猪。”
殷无缺刚看周渡多瞧了一眼那个糖人。
“当当当当，狸奴，像不像你！”
殷无缺笑道：“哇——像……”
“哇——敷衍。”
一旁杜书舔着糖，天真地问：“他们是在调情吗？”
小禾站在旁边，闻言赶紧捂住了他的嘴，她压根没想到这个闷豆子语出狂言。
幸好有点距离，大师兄还在和周渡说话。
杜书疑惑地挣扎，丝毫不觉得说错了话。这时周渡看过来，殷无缺跟着他的目光一起看过来，眼神恢复了冷淡。
杜书已经被捂老实了，不吭声了。
小禾反应快：“他……他吃糖噎着了。”
终于两个大人不管他俩了，小禾才放开了手，杜书小声问：“不是吗？”
小禾：不是就不用捂你嘴了。
“慎言！平时也不见你说多少话……”
杜书：“好的。”
半个时辰前，巫启明和巫先一步到达如华客栈——莲花庄最大的客栈。
他们哥俩说了会话，喝着茶，打量着周围的人。
客栈里面已经有了不少人。斜对面有一拨人，穿着统一，身后背着佩剑，一旁的角落里，一位妇人坐着，专心摆弄手里针线，编织——
小二过来：“公子、小姐吃点什么？”
“蟹橙酿、玉带羹、甜雪、白龙臛、五生盘、酒煎羊、金乳酥、贵妃红、莲房鱼包……先这些吧。”
巫生和巫启明坐得近。巫启明凳子往远处挪移一步，十分嫌弃道：“你离我远点。”
“嘿！你这是歧视！我难道不美吗？”
有一说一，美得无关男女。
巫生放低声音：“都说多少遍了！我是没有性别的，肤浅！”
神没有性别。
一切高尚的事物都无关男女。
巫启明又在把玩手里的扇子。他目之所及是一位妇人，那妇人手上编织的动作不停，却瞩目着在场的所有人。
赵如华，如华客栈的老板娘，也是个死了有二十年的活死人。
当年巫启明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与此同时，掌柜柜台。
“店家，我们要最好的包房！”
“好嘞！客官，我们客栈有规矩——三更锁门，不得进出。”
打头那人问：“为何？”
“客官有所不知，莲花庄一直都有一桩怪事。不知客官路上可否听见一首童谣。”
他们面面相觑，无疑是听闻过那首带有警告意味的童谣的。
莲花座上莲花庄，人鬼神仙难分辨——咿呀咿呀哟，切勿三更行，鬼来碰——莲花座上莲花庄，人鬼神仙难分辨——咿呀咿呀哟，切勿三更行，鬼来捉。
“客官，总之三更不出客栈，对大家都好。”
他们是仙门中人，仙门以惩恶除邪开山立派，明五行阴阳顺逆，权富显达甚于京华。
他们此次前来听的是师祖的命令，来阴都取前朝暴君的玉簪，相传是天下第一剑术之人窦骠赠与那暴君的信物。听闻那窦骠来自灵气仙山，那玉簪自是蕴含神力。
至于莲花庄的怪事，他们既然没上报，也就没有必要再此时惹一身腥。
左不过是民间传闻，不值得为他们费心尽力。
大家沉默之际，他们队伍末尾的姑娘“哼”了一声，那是他们师祖的亲传弟子。
惹不得，惹不起。
他们避着她，都不敢多说一句。
美味佳肴上齐一桌，恰好殷无缺和周渡进来了。
巫启明算得那是正正好好。
“渡哥！”
周渡闻声一侧头，便看见了貌美如花的巫生。他也不是没见过他这幅样子，自是不奇怪。
他身前的小禾疑惑——这位姐姐长得标志，可惜生了一副不好的嗓子，与这幅皮囊实在不相匹配。
只是这声音有些许耳熟。
她和巫生交集不多，又从来没有见过他女相的样子，加上脂粉红妆，自是认不出。
巫启明则是率先看到了殷无缺，他俩对视眼神里都藏着事。巫启明半边脸藏在扇子后，尽管如此，殷无缺依旧能透过那扇子看到他一副揶揄的贱笑。
殷无缺：“……”
终于人齐落座，好一顿大快朵颐，一路上都是干粮，人都快成驴了。
她咬着糕点，还不忘夸赞，“这位姐姐，你是仙女下凡。”
巫生瞬间找回了信心：“白——拜托~巫启明，你听听，这才是又眼光又审美之人。”
只是这声音……
殷无缺：……
周渡：……
杜书：……
他们在此住下了。
众人上楼，巫启明与殷无缺走在一处，他扇子掩面道：“已经算过了，‘宝剑’在此处，就是有点麻烦。”
“多谢。”
“切——我们师兄弟你说这些，多见外。”
巫启明话音一转，“提醒你下，师弟总会想起来的，瞒不了一世。”说完他手指点了点额旁，而后上去找周渡了。
殷无缺无奈，能瞒一时是一时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莲花座上莲花庄（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