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轰开仙界大门》南圳火

9、第 9 章 颜熙昼

　　颜熙昼只感觉眼前白雾弥漫，自己的身体骤然腾空一瞬，随后落到了实地上。下一瞬眼前的白雾尽数散尽。

　　她看了看周围，迈进来的时候她可是和好几个人同时进的，现在竟然就她一个人。周围的白雾绵密得近乎实质，飘浮在四周，她伸手在面前挥了挥，雾气流过指缝，带着潮湿的凉意。
　　在她正前方，离得很远的地方，桥身在雾中若隐若现，桥面上的石板仿佛泛着一种奇异的微光。

　　颜熙昼试探性的刚往前迈了一步，眼睛一花，再看清，桥已经就在她面前。桥头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碑面平滑如镜，碑上"问心桥"三个字仿佛是用雾气凝成的，偶尔飘散又聚拢，笔画边缘微微颤动着。

　　颜熙昼在石碑前停了一会儿。雾静悄悄的，桥静悄悄的，连她自己的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她抬起脚踏上桥，然后第二步，第三步。

　　什么都没发生。

　　桥远得望不到头，她维持着脚步不停，以一个缓慢但均匀的速度一步步往前走。

　　走了小半柱香，桥底隐隐有水流声传来，颜熙昼脚步不停，紧接着一股自下而上的风吹过身体，石板微微发颤，好像是什么东西从水里跃起，落到了她身后。

　　再然后她听到了喘息声。

　　那□□而又急促，呼哧呼哧地响在她身后，近得让她后颈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她脑子里甚至想象出了那东西低头俯视她的模样。

　　身后的喘息更近了。她能感觉到一股暖烘烘的气息喷在她的后背上，带着腥甜的味道。那东西伸出了什么她的后颈探过来。可能是爪子，可能是触手，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距离一点点缩短，五尺，三尺，一尺。她能听见那东西鳞甲摩擦空气的细微声响，能感觉到那东西带起的风已经吹乱了她后脑的碎发。

　　颜熙昼大脑疯狂发出警报，快跑，快躲，快回头啊！她在踏上这桥前已经知道其上发生的一切皆是虚妄，可她不知为何，还是忍不住想：会不会是真的，会不会秘境出问题了，或者，打败她后面的东西也是通过的一部分呢？想法越来越纷杂，她甚至隐隐感觉到失控。

　　意识到不对，她用尽力气一咬舌尖，周诸多想法骤然收拢，只剩下了：真疼啊。她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迹，这下是彻底清醒了。

　　后面那东西见她没反应，直直朝她撞来，然而在撞到的一瞬间，身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气息，喘息，水声，风声。什么都没了。一团白雾流过她的轮廓，涌向前方又散开，迅速融入周围弥漫的白雾之中，眨眼就分辨不出彼此。

　　她没松气，这周围环境不对劲，她眼观鼻鼻观心，对身后种种视若罔闻，直到她听到身后一句：“熙儿，是你吗？”

　　她脚步一顿，瞳孔紧缩。

　　“这是哪儿啊？我怎么被突然拽进来了，你怎么没反应？你忘了我吗？我是爹爹啊。”

　　她爹早就死了。

　　侧面出现一匹木头做的小马：“我下山的时候你不是说想要大马吗？看看喜不喜欢。”

　　她彻底停下了脚步，脑子里回想起之前金溪硕对她说的话：“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不要回头不要停下，一直往前走，一旦它察觉到你对什么在意，对什么有反应，它就会一步步将你拽的越来越深，到后面你即使再想挣脱也不能了。”

　　后面的人已经将东西收回去了，语气是难掩的失落：“也是你都这么大了，应该早就不喜欢这些东西了。”他自嘲一笑，又道：“我也该走了，我只想问一句：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一阵长久的沉默后，颜熙昼还是张了口：
　　“挺好的，爹。”

　　身后传来惊喜的声音：“真的吗？那可太好了。来，回头让爹再看看你。”

　　虚假的温暖算温暖吗？现在的话语彼岸的人真的能听到吗，还是，仅仅是求个心安呢。颜熙昼不知道，但她想多听点他说话，这么多年了，样貌可以留存，可声音，她一度觉得自己已经忘了。

　　“熙儿？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你走慢点，我跟不上你了。”
　　……
　　颜熙昼不知道自己听了多久，慈爱的，迫切的，严厉的，甚至是惊恐的。她一一听过却脚步不停。

　　最后只剩一句模糊到听不清的：“熙儿，别走……”

　　或许是这次让秘境自觉知晓了她的弱点，她爹的声音刚消失，又走了两步，她又听见了她娘的声音在身后问她：“你怎么在这儿。”

　　她低头，自己脖子上的珠子还好好的带着，灰扑扑的。于是这次她甚至连卡顿都没有，就径直往前走了。

　　再然后她早死的师叔，她之前不告而别的朋友，甚至宗门里那只寿终正寝的猫，都一一出现在她身后，竭力让她停下，让她回应，让她回头。

　　看着依旧望不到头的桥，她抽空打了个哈欠，真心觉得这种把戏实在是有些无聊。

　　似是发现拿颜熙昼没办法，它干脆也不装了，直接将各式情节从背后移到身前，在颜熙昼面前一一展开。

　　开始时颜熙昼不太在意，只当又是一些诱她回应的手段。直到她看到一个她非常陌生的小女孩。

　　仔细看了演绎出的场景半天她才想起这人是谁，记忆逐渐变得清晰：是她还在神霄宗的时候的一个玩伴。当时神霄宗如日中天，时常有一些其他宗门将自己的孩子送过来学习。她也是其中之一，叫婉婉。虽然叫婉婉，但是性格可一点都不婉约。天天拽着颜熙昼当大将军，她自己当女王。

　　颜熙昼心里多了一丝沉重：这秘境到底是何东西，连她自己都快遗忘的事，它竟能分毫不差的演出来。

　　里面已经演到她要离开神霄宗的那段时间了，婉婉拉着她的手，含着眼泪说道：“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所以你以后要天天给我写信。”

　　小颜挠了挠头：“天天？周周行吗？我写字慢，实在是写不过来。”

　　“那说好了，就每周。”

　　“行。”

　　随着剧情接着往下演，她意识到不对，她小时候是个特别认死理的性格。如果当时是这么说的话，她不可能一点写信的印象都没有。

　　她边走边冥思苦想了一阵，终于想起来了。

　　根本不是这样。

　　她俩一开始关系确实好，但是随着她力气逐渐显露，在同龄人里打遍天下无敌手，婉婉就不怎么理她了，她那时不懂，主动找了她好多次，终于得到了一个回复：

　　“不想去就是不想去，天天问问问，你烦不烦啊。”

　　宗门里那时孩子很多，不找她找别人也是一样的。再后来她吸收仙缘接连失败，婉婉又回来找她，而在她要离开神霄宗的时候，婉婉也确实拉着她的手，含着眼泪说道：“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所以你以后要天天给我写信。”

　　但她挠了挠头说的是：“好朋友？咱俩也不熟啊。”

　　“我们以后也不是一路人，你别再找我了。”

　　这事太过细微，在她的生命中不值一提，甚至没在她心里留下什么痕迹。不过现在想想，颜熙昼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当时她还挺犟，有点不受嗟来之食的风骨。

　　不像现在，啧啧啧。

　　回过神来仔细观察面前的内容，眼前呈现的前半段竟然都是她之前已经发生过的事，只不过是和她当时完全不同的发展。

　　颜熙昼自认为除了没能修成仙以及母亲突然消失的这两件事，其余时间她过得都挺快乐的。

　　她力气大，虽然父亲早死，不过母亲是神霄宗的核心弟子，其他的叔叔婶婶宠她，她自己也心大，万事过心不留心，自觉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气。可现在展示的这些：

　　爱憎会，贪嗔痴，怨别离，求不得，离别苦。

　　随着颜熙昼的步伐，她二十年的桩桩件件都向她袭来，每一件展示的都是她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她甚至看到了她娘失踪了以后，她等了半个月，没有起身去神霄宗去上清城的情景。而是将院子收拾了下，接了个护镖的工作，边干活边等着她娘回来。

　　她脚步不停，终于走到了桥的尽头。随着她踏下桥，面前的场景一片接一片的碎裂，被吸入她正前方黑色的点里，随着场景逐渐被吸入，这黑色的点像水墨一样快速向周围晕开，最终变成了个等人高的黑色的漩涡。

　　颜熙昼停下等了会，见没什么变故，一脚踏进，随着身影消失，漩涡收拢，桥瞬间化为白雾，白雾又渐渐化成了屋檐的一角随后向外扩张。远处，一个黑色的点缓缓出现，随后不断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