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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子世代】德思礼一家① “如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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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女贞路是一颗硬糖,早就被雨水浇得融化了。”佩妮说。
这是一段极为悠闲的时光,她坐在门廊前的椅子上,和玛姬一起喝茶。
玛姬是她丈夫的姐妹,浑身的皮肤被脂肪撑得透明,仿佛一只被吹鼓的气球。她咂着舌头,目光越过茶杯边缘,望向身边专心致志玩游戏机的达力,以及不远处的枞树。
刚下过雨,深褐色的树干又湿又滑,上面攀附着几只蜗牛,以及一个男孩。
男孩十岁左右,黑发茂盛而杂乱,额头上顶着一道闪电形状的伤疤,翠绿的双眼藏在破破烂烂的眼镜后面。他穿着不合身的肥大外套,骨瘦如柴的双腿紧紧缠着树干,生怕自己掉下去。
树下有一条肥胖的狗,伸长舌头呼哧呼哧喘气,不时发出几声嘶哑的吠叫。
“这样的节目应该多来一些。”达力短暂地放下游戏机,嗤嗤地笑了,“玛姬姑妈应该在我们家一直住下去,当然,带着狗一起。”
玛姬也心满意足地笑了。
“这就是那个小杂种该呆的地方。”她翘起一根短粗的手指,指向那棵枞树,随即又指向庭院角落的垃圾箱,“或者——那里。”
众人大笑起来。
而名为哈利·波特的男孩绝望地闭上双眼。
他的衣服已经被枝叶间囤积的雨水打湿了,四肢也酸软无力,根本抓不住树干。
有好几次,哈利都以为自己即将掉下去、然后被凶恶的牙齿咬出几个血窟窿。但他总能灵活地稳住身体,那条狗只能失望地呜咽两声。
再忍忍……玛姬姑妈总会为她心爱的宠物狗准备晚餐,到那时候他就解脱了。
离太阳下山还要很久,他抬起头,漫无目的地望向远处。
房屋整齐地排列在道路两侧,像颜色各异的牙齿。隔壁邻居正蹲在地上修理割草机,路边穿西装的年轻人抱着两袋花生发呆,几个孩子正追逐着打闹……
都是街区里的熟面孔。
哈利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楚的烦躁。
日复一日被相同的狗恐吓,在树顶看着相同的人,忍受相同的生活——枯燥、痛苦、令人沮丧,直到走向死亡。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正打算将身体重心从左腿换到右腿上,视线中忽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那是个和他差不多岁数的女孩,穿着画着小熊的T恤和牛仔裤,亚麻色短发在风中飘动,低头研究着手里的纸条。
只是路过而已,或者是谁的亲戚。哈利这样想着,将目光收了回来,低头盯着树下的狗。后者正要闭眼打瞌睡,迎上哈利的视线,立刻精神抖擞地开始了新一轮咆哮。
它总会离开的,哈利安慰自己。
到那时他就可以迅速溜走,躲进楼梯底下的橱柜,然后一整晚都蜷缩在那里,好好休息几个小时,顺便祈祷自己能被全世界遗忘,而不必听从佩妮姨妈的命令去除草,或者充当达力的拳击沙袋。
“你是……你是哈利?”
一道尖细的声音打断了思考,哈利茫然扭头。
庭院外站着刚才那个亚麻短发的女孩。她愣住原地,浅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哈利,连绵不断的泪水从脸颊滚落。
女孩的神情介于狂喜和痛苦之间,哈利困惑地皱眉,但礼貌地打个招呼总不会出错:“呃,那的确是我的名字。……你好?”
“你和他们长得真像。”女孩又哭又笑,用袖口擦着湿润的脸颊,目光几近怜爱,“就是太瘦了——”
她突然僵住。
“为什么会这样,你瘦得吓人!是生病了吗?”女孩迟疑地开口,一字一顿,像在确认什么事,“而且穿着旧衣服……发生了什么?你待在树上干嘛?”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哈利苦笑,“显而易见,树下有一条狗。”
女孩这才注意到那条老狗,她大叫一声:“走开!”
她的声音仿佛有什么魔力,狗居然顺从地站了起来,哼哼了两声,跑到庭院角落的阴影里趴着了。哈利终于得以解脱,手臂一松,双脚重新落回地面。
不远处,佩妮终于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她放下茶杯,警惕地看着女孩,语气像在驱赶一只流浪猫:“你要推销彩票还是饼干,或者是来募捐的?赶紧离开这里!”
她遇到过太多这样的孩子,装模作样地流眼泪,试图哄骗她拿出钱包。她绝对不会上当的。
“你们为什么放纵一条狗欺负他?”女孩的胸口剧烈起伏,气势汹汹质问道,“这个恶作剧一点也不好笑!没有一个人想把狗赶走吗?”
“和你没关系。”玛姬冷笑起来,眯起两只深陷在肥肉中的眼睛,“这是他应得的。”
达力窃笑一声,女孩的视线落在佩妮身上,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佩妮,连你也只是看着?你是他的姨妈,怎么能——”
佩妮不耐烦地抬起下颌,打断了她的话:“赶紧走开,不然我要叫警察来了。”
“有些事我可以和你慢慢解释,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我好不容易打听到你的住址。”女孩举起手里的纸条,语气急切,“我联系不到其他人,只有你了,我现在只有你了……拜托,能不能带我去见莉莉?我有非常紧急的事要找她——”
咔嚓。
佩妮身体猛地一抖,胳膊肘撞上了桌沿,装满茶水的瓷杯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你是谁。”她脸色骤然变得苍白,声音低哑,双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你为什么知道……”
女孩深吸一口气。
她此生第一次报出自己的名字:“我是辛西娅。”
庭院内寂静无声,佩妮整个人僵住了,仿佛有人先用一盆水浇湿了她,然后将她塞进冰窖里冻硬。
“你怎么了?”辛西娅神情恳切,“我也不想打扰你,但我实在没办法……”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佩妮站起身,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呼喊,“你是、是一个该死的精神病患者,出去!滚出去!”
话音未落,她大步走到辛西娅面前,拽着她的胳膊,将她从庭院大门推搡到街道上。辛西娅死死拽着她的外套衣摆不撒手,像一条吸盘发达的水蛭:“佩妮,这件事我没法和你解释,但我真的没死透,我从坟墓里爬出来了,我需要见莉莉——”
佩妮猛地甩开她,仿佛辛西娅是某种病毒,大吼:“她死了,她死了!”
辛西娅摔倒在地。
一秒,两秒。直到半分钟后她才找回了自己的灵魂。耳边响起剧烈的嗡鸣,她头晕目眩,仿佛有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心脏。
“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佩妮站在她面前,两排牙齿咯咯作响,“我受够了。”
她转身离开,将庭院的铁栅栏门重重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