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被侮辱的，被损害的》一个罐头

3、【亲世代】伊万斯一家② 唉，青春啊

　　“我一直想有个姐姐。”

　　显然，这句话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半小时后，辛西娅和佩妮共同坐在小溪边，吃着野餐篮里的三明治，将双腿伸入溪水里。

　　“为什么你叫那个斯内普怪物？”辛西娅问。

　　“他是个……”佩妮紧张地扭头看看，就像附近草丛里随时都能冒出几个偷听的脑袋，“他本来就是个怪物。他能让松果在空中飘起来！镇子上的政府应该设立一支军队，专门对付这类人。”

　　辛西娅想了想：“我还能让盐罐翻跟斗呢，而且盐粒还不会撒出来。”

　　这是真的，她会特异功能。能轻而易举地制造出很多怪事。

　　比如，五岁那年，辛西娅就能以高难度的姿势把自己倒挂在天花板上，从而躲避来自父亲的殴打。在此之前她从没学过杂技，不过话又说回来，再高超的杂耍演员也做不出这种动作。

　　当时的场景她终身难忘：父亲提着酒瓶气势汹汹向辛西娅走来，她惊恐万分，泪水蒙住了双眼……

　　突然一阵头晕眼花，世界变得颠倒。然后辛西娅发现自己脑袋朝下，像一颗灯泡那样吊在高处，双腿紧紧贴着天花板。

　　父亲抬头看见这一幕，尖叫着跑出房门。从此他更恨辛西娅了，认为她早已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魔鬼附身。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辛西娅的父亲逢人就说，“这孩子的基因发生了某种变异，她根本就是个天生的怪物。”

　　人们不相信他，觉得酒精早已毁掉了辛西娅父亲的大脑、让他变得疯疯癫癫，以至于开始臆想小辛西娅拥有“可怕的魔力”。

　　“我没在开玩笑。”佩妮脸色很差，好像刚有人逼她吃了两勺鱼肝油，“这类人脑子都有毛病。不止是斯内普，莉莉她……莉莉她也……”

　　“莉莉怎么了？”辛西娅好奇地询问。

　　佩妮沉默着，忽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半响后闷闷地说：“没什么。”

　　“有个姐妹应该挺幸福的吧。”辛西娅从篮子里拿了一瓶牛奶，她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喝过牛奶了，滑溜溜的液体铺满了整条舌头，滋味简直像糖蜜一样，“更何况莉莉很爱你。”

　　佩妮弓起背，像一只被激怒的猫：“所以你是专门来告诉我，莉莉是个多么优秀的女孩吗？”

　　“那我难道还能跟你说她的坏话吗？”辛西娅舔舔瓶口剩余的一滴牛奶，“你是她姐姐，会愤怒地把我推进小溪里淹死吧。”

　　“我不关心别人对莉莉的看法，况且她得到的赞美已经够多了。”佩妮瞪着她，抱起双臂，“我宁可是独生女。”

　　“嗯，也许这样更好。”辛西娅点头赞同，“但莉莉已经出生了，如果现在把她从你身边夺走，你会感觉轻松一点吗？”

　　大概半分钟的沉默，佩妮不自在地伸了伸胳膊。

　　“昨晚我对你态度太差了。”佩妮的声音硬邦邦的。

　　“不，那是我的问题。我很抱歉，擅自坐到了伊万斯们的餐桌旁。等我脑袋上的伤口没有感染的风险——最多三天，我会立刻离开。”辛西娅笑了笑，“坦白来讲，其实我真的有点害怕……害怕死亡，所以忍不住想和你们家的医疗箱多相处一会儿。”

　　“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一阵沉默，佩妮突然开口，好像下定了一个很大的决心，“但你要保证，每天都洗一次澡。莉莉可以擅自带你回家，那我也可以擅自决定让你在我隔壁住上几年。父亲母亲不会反对的。”

　　“那今天晚上在餐桌上抱怨『没人问过我的意见』的人就变成莉莉了。”辛西娅故意说，然后挨了佩妮一个白眼。

　　“我知道她、她……爱我，关心我，但全世界没人能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佩妮蜷缩起双腿，若有所思盯着水面，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我有时候……确实觉得自己不如她。我脾气不怎么样，而莉莉善良得像个什么天使，她对每个人都很好。”

　　“别这么想，莉莉肯定也有许多不如你的地方。如果你俩拥有完全相同的优点，那伊万斯夫妇就没必要生两个孩子了。”

　　“住嘴吧。”佩妮笑了，好像松了一口气。

　　然后辛西娅就正式成为了伊万斯家的租客，租金是每天一千万英镑（可以下辈子再给，佩妮说的），住在二楼的房间里，墙纸上画满水果花纹。

　　住进来半个月后，辛西娅给自己写了一张时间表：

　　有时候佩妮想让她陪自己去集市逛逛，或者用两套茶具和一整套繁琐的规则扮演中世纪贵族夫人，有时候莉莉邀请佩妮和辛西娅去“干些没意义的事”（佩妮说的）。

　　平心而论，辛西娅觉得和莉莉相处起来更自在。

　　佩妮内心细腻得像天鹅绒，辛西娅总是担心自己不小心会用指甲在上面刮出一道痕迹。如果辛西娅抛弃佩妮而和莉莉玩耍，对佩妮来说无疑是一种伤害。

　　而且，莉莉身边总跟着斯内普。

　　辛西娅能感觉出来，斯内普非常享受和莉莉的独处时光，如果有其他人加入，斯内普就会情不自禁流露出不满的神色。

　　他还特别喜欢拉着莉莉讲一些悄悄话，如果佩妮或辛西娅也试图听一听，斯内普就骤然抿紧嘴唇，好像在保守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那些事很精彩！和她们说说也不要紧的。”莉莉提议。

　　“她们不懂。”他小声对莉莉嘀咕。

　　“我懂的算术题都能超过十个你了。”佩妮反唇相讥。

　　眼看着姐姐就要和朋友吵起来，莉莉难过得涨红了脸，一遍遍重复着：“哦，西弗！哦，佩妮！”

　　所以，为了避免这类争吵，辛西娅将大把的时间用在和佩妮的闲逛上。

　　她们在商店试戴华丽的宽檐帽子，一顶又一顶，辛西娅的半张脸都能埋进去。她们在文具店挑选钢笔，佩妮非要选出笔尖最锋利的那支，眯起眼睛在光线里反复观察。她们坐车去买奶油栗子蛋糕，然后严谨地分成一模一样的两块，坐在秋千上享用。

　　辛西娅狼吞虎咽吃得飞快，而佩妮不紧不慢，挑剔地说奶油不新鲜，将蛋糕胚掰碎了喂麻雀。

　　“麻雀来吃蛋糕了！”佩妮说，惊喜地看着停靠在她掌心的麻雀，“以前从来不会，它们总是离人类远远的。当你坐在我旁边的时候，麻雀第一次飞过来，靠我这么近。为什么？”

　　辛西娅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像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让盐罐翻跟斗那样。

　　到了伊万斯家以后，辛西娅发现自己身上有时候还是会出现怪事。

　　比如辛西娅能跳到离地面四英尺高的树杈上，比如辛西娅的头发一夜之间变得像宠物狗那样卷，比如当辛西娅的手触摸到滚烫的汤碗时，碗里的食物就会飞快冷却到适宜的温度，能让她舀一大勺塞进嘴里。

　　“佩妮，你知道吗？我可能也是你所说的那种像斯内普一样的人。”辛西娅说，“在我来到这里之前，我父亲也说我是个——”

　　“你和斯内普不一样。”佩妮坚定地说，“跳一英尺有什么了不起？我听说有些灵活的孩子能跳六英尺半。”

　　有时候佩妮也会和辛西娅一起漫步在附近的公园里，不过在佩妮的带领下，走着走着，他们就能发现莉莉和斯内普正待在某个地方说笑。

　　虽然佩妮坚持声称自己是不小心的，但辛西娅觉得佩妮简直是个人形雷达，能准确找到莉莉和斯内普的位置，然后谨慎地藏在不会被他们发现的角落偷听。

　　“你不觉得你也是个怪物吗？毕竟你总能绕过一大堆杂草或者灌木，敏捷地抓住他们的踪迹。”辛西娅说，“怎么做到的？我的头都晕了。”

　　“该死的，那你就是个喝血的怪物。”佩妮咬着牙说，将一些枯草从她柔顺的头发间拿下来。

　　“那你是一条嗅觉灵敏的猎犬。”辛西娅笑着说，佩妮用手指重重地戳了她一下，两个人打闹起来。不远处的斯内普和莉莉回过头。

　　“佩妮！辛西娅！来这里坐。”莉莉热情地拍打身边一片空旷的草地。

　　“如果你们能别再探头探脑，搞这种跟踪的可笑把戏——”斯内普讥讽地说。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辛西娅四肢并用爬过去，躺倒在莉莉大腿上：“我好累。”

　　“明天是你的生日，你会不停地拆礼物，比现在更累的。”莉莉温柔地抚摸着辛西娅的头发。“今天早上，妈妈说要安排你到附近小学去上课。”

　　“和你们一起去上课吗？我连字母都认不全。”辛西娅懒洋洋闭上双眼。

　　其实她能看懂不少杂志，但她习惯自嘲了，这让她感到安全。

　　“你是和——和那边那个、呃，和莉莉的姐姐一起去。莉莉马上就要去其他学校了。”斯内普语气有点自豪，蜡黄的脸颊上泛起红晕。

　　气氛一下降到冰点。

　　佩妮恶狠狠瞪着斯内普，后者回以坚定的厌恶眼神。紧接着她愤怒的目光落到妹妹身上。

　　“你们要去幻想中的疯人院了。”她轻轻说。

　　“佩妮——”辛西娅试探性安抚她。

　　佩妮的脸色苍白，不屑地笑着，眼睛深处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烧：“我们走，辛西娅。”

　　“啊，正好我们一起走，到吃饭时间了。”辛西娅爬起来，一手拉住佩妮，一手拉住莉莉，她没有多余的手，而且她也不确定斯内普会不会抗拒她碰他：“呃……西弗勒斯，要不你拉住我的衣服下摆？”

　　“和麻瓜没什么好聊的，有些事他们永远不会懂。”斯内普在“有些事”上咬了重音。

　　“那是我的姐姐，还有我的朋友！”莉莉声音坚定，“我不想伤害你们任何一方的感情——”

　　“你也想和他一样做个怪物！”佩妮尖厉的声音像哨子刺破了黄昏，“我为你感到羞耻！”

　　大串大串的泪珠从她脸颊滚落，辛西娅惊呆了，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佩妮当着所有人的面哭泣。

　　佩妮也被自己吓到了，她抬手不确定地摸了摸脸颊上湿润的地方，猛地甩开辛西娅的手，飞快跑开。

　　“我不知道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莉莉带着哭腔喊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佩妮？你要这么——你，还有西弗勒斯，你们都要这么——”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擦擦眼泪同样跑开。

　　草地上只剩下了辛西娅和斯内普，两人面面相觑。

　　斯内普阴沉的视线在辛西娅额头坑坑洼洼的疤痕上停留了两秒，转身走了。

　　辛西娅叹着气回家。

　　当晚佩妮一直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谁劝都没用。莉莉虽然情绪不高，但一直强撑着笑容，辛西娅能看出来，她不想让任何人为她担心。

　　睡觉前，辛西娅许愿：我的十一岁生日愿望，是佩妮和莉莉好得像橱窗里两块融化的蜜糖那样。

　　然后她闭上眼陷入梦乡。

　　她是被莉莉兴奋的尖叫吵醒的：

　　“猫头鹰，猫头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