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亲世代】伊万斯一家① 辛西娅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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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西娅·菲茨杰拉德受够了自己的人生。尽管她只有十一岁。
但话又说回来，谁想每天生活在痛苦中呢？肮脏，贫穷，无穷无尽的殴打。贫民街区终日弥漫着腐烂的腥臭气味，每走一步都能踩到垃圾袋或耗子尸体。
趁父亲醉得不省人事，她从家里逃了出来，浑身上下只有两块四毛钱。
这笔财产只够她买一个小圆面包，狼吞虎咽地吃掉之后，就只能通过在草丛里昏睡来抵御饥饿。
半梦半醒间，她被一阵说笑声吵醒。
离她歇息的草丛不远处有一棵大树，躯干黝黑粗壮，枝叶茂密得像层层叠叠的渔网，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正坐在树下聊天，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
“西弗……我等不及要收到……录取通知书……学习魔法！”那个女孩在说话。
辛西娅竖起耳朵，艰难地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接下来是男孩的回答。一长串句子从他的喉咙里喷涌而出，像在给女孩介绍什么，语调急切而自豪。可惜声音太低，辛西娅完全听不清。
在她听清楚更多句子之前，说话声消失了。伴随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辛西娅面前的一丛野草被两只瘦巴巴的手拨开，被称作西弗的男孩和辛西娅大眼瞪小眼。
他大概十岁左右，身材瘦削，面色蜡黄，黑头发油腻腻地黏在脸颊两侧。
从他穿的那件旧衬衫和边缘磨损的短裤可以看出，这男孩的父母绝对囊中羞涩，需要每个月从济贫会领几张皱皱巴巴的钞票才能勉强度日。
“我早就感觉到附近好像有人。”他紧紧皱着眉头，好像发现了某种肮脏的东西，辛西娅注意到男孩的鹰钩鼻冒出了汗珠，“你在偷听我们说话。”
“西弗，谁在那儿？”方才和他说笑的女孩从树荫下跑过来，她衣着整洁考究，眼睛明亮，五官美得惊人，一头红发像火焰般在夕阳余晖中燃烧，“你在和谁说话？”
“一个偷窥者。”西弗用警惕的口吻说，向旁边迈开两步，好让女孩将辛西娅看得更清楚些。
“什么呀！她只是个小女孩——你好？我好像没在这附近见过你。”女孩友善地对辛西娅笑了，“我叫莉莉，旁边这位严肃的先生这是西弗勒斯，没打扰到你吧？”
被称作西弗勒斯的男孩凑过去和莉莉窃窃私语了片刻。
这次距离近，辛西娅听见了他在说什么：“这些对话不能被麻瓜知道。”
麻瓜是什么玩意儿？
辛西娅的骂人脏字库存非常充沛，但她对这个词却根本闻所未闻。
莉莉安抚性拍了拍西弗勒斯右肩，有些窘迫地看着辛西娅：
“是这样的，西弗勒斯和我，呃……最近在打算编写一本小说，和魔法有关。刚才我们正在讨论故事情节，所以如果你听到任何奇怪的对话，那其实是……”
“我不会剽窃你们小说的创意。”辛西娅打了个哈欠，“我在逃亡中呢，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搞文学创作。”
“逃亡是什么意思？”莉莉翠绿的眼眸眯起来，神情像是货真价实的担忧，“有人在追捕你吗？”
“差不多吧，如果你们把我交给我父亲，也许他会掏出几块钱作为酬劳。但别抱太大希望，说不定他已经赌得兜里一个子儿也不剩了。”辛西娅耸肩。
西弗勒斯抱着双臂，看向辛西娅的眼神里仍然充满怀疑。但是莉莉已经伸出了一只手，指尖轻柔地抚摸着辛西娅额头上的伤痕。
那是一道被砸出来的伤痕，像蜈蚣在额头上蔓延，血迹早已凝固发黑。
制造者是辛西娅的父亲，他想试试椅子和辛西娅的脑袋哪个更结实，很明显是前者。
“你需要去医院！”莉莉惊呼。
“没那么严重，已经结痂了。”西弗勒斯嘟哝。但是莉莉已经拉住了辛西娅的手——辛西娅沾满灰尘的脏兮兮的手。
“先去我家里处理一下，离这里不远，我很擅长使用医药箱。”她语气坚定，像是在防备辛西娅由于羞涩而跑掉。
辛西娅盯着莉莉看。
她这辈子没被人这么友善地对待过，她开始觉得这是一个阴谋。
也许莉莉和西弗勒斯是两个儿童诱拐犯（说不定连名字也是编造的），也许所谓的医药箱里摆满了子弹和手枪。
但是莉莉的掌心柔软光滑，攥着辛西娅的指尖，像商店售货员用棉纸轻柔地包裹水果糖。翠绿双眼深邃而清澈，流淌出的温柔神情像某种清香的雾气。傍晚闷热的风梳齿般摩挲着草丛，发出哨音似的清脆簌簌声。西弗勒斯在她身后用鞋尖碾压一块石头。
“先提前说好，我付不起医药费，用最便宜的石灰给我消毒就行。”辛西娅开了个玩笑，用来掩饰一个事实：
她从没像今天这样、收到过来自陌生人的善意。
接下来发生的事同样出乎她的意料——
辛西娅跟着莉莉回家，正巧遇上她的父母，伊万斯夫妇。
这两个成年人对辛西娅相当热情，了解辛西娅的遭遇后，伊万斯先生当即就要打电话给儿童福利保障机构（被辛西娅拦住了，因为这个电话号码她早就打过了，该辖区官僚对来自穷人家庭的悲剧熟视无睹），伊万斯太太则眼眶湿润，邀请她暂住在自己家里养伤。
“不用觉得不自在！床有的是，至少住一段时间吧？等到你额头上的伤口愈合再走。”
“你可以睡在我隔壁！”莉莉挽着辛西娅的胳膊欢呼。
“当然，我们尊重你的意愿。”伊万斯先生说，“但是想想看，佩妮和莉莉多了一个这么可爱的朋友……虽然只是暂时的。”
“不行，非常感谢、我不能打扰……”辛西娅盯着自己的脚尖，但是伊万斯太太用一个拥抱打断了她的话。
“没关系的。”她摸了摸辛西娅乱蓬蓬的脑袋，“更何况照顾两个孩子和照顾三个孩子也没什么区别。”
她的怀抱有一股暖烘烘的洗衣液香气。
辛西娅知道自己应该拒绝，但是她的嘴唇违背了她的意愿，自动拼出几个单词：“……我很愿意。”
当天晚上，伊万斯夫妇的大女儿——佩妮回家后，对辛西娅的存在颇有微词。
“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餐桌上，佩妮放下刀叉闷闷地说，咬紧她浅色的嘴唇。
“因为我们都知道，你肯定会愿意暂时收留小辛西娅的。”伊万斯太太慈爱地抚摸佩妮梳得笔直的长发。
“而且她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莉莉给姐姐舀了一勺奶油豆子，“尝尝这个——”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佩妮怒气冲冲抓过自己的碗，好像莉莉要给她下毒，“全家只有我不够善良，是不是？你跟斯内普家的邋遢鬼当朋友，现在又捡回一个可怜的小流浪儿，明年你就可以去竞选社区慈善大赛的第一名了！”
“佩妮！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从来没有觉得…”莉莉看着佩妮，她眼里受伤的神情让辛西娅有些心碎。
在这个瞬间，尽管辛西娅无比贪恋伊万斯家的炉火、地毯和玉米浓汤，但她还是希望自己从来没来过这里。这样，自己就不会引发任何纷争了。
“好啦，我两个最好的女儿又在进行精彩的演说了。”伊万斯先生开始打圆场。
从他熟练而平静的语气可以看出来，这种事他已经做过无数次了。
佩妮咬着牙，紧紧攥住桌布，辛西娅能看得出来，佩妮的心情和莉莉一样痛苦。大概三十秒后，佩妮双手捂着脸跑上二楼，紧接着从二楼传来巨大的摔门声。
桌布上，被她攥过的地方折痕非常明显，像有一只长腿蜘蛛趴在那里。
“……佩妮。”莉莉噙着泪，声音很低，“我总是……我总是做的不够好。我是个失败的妹妹，总是不能…让佩妮感受到我爱她。”
留下这句话，她歉意地看了辛西娅一眼，跑上楼梯去安慰她的姐姐了。
“你别觉得局促，这不是你的错。”伊万斯太太叹气，摸了摸辛西娅洗得干干净净的脑袋，“其实佩妮一直渴望能多找到几个同龄的小女孩交朋友，只不过她在这方面太腼腆了。 ”
“对不起。”辛西娅感觉勺子里的肉块变得沉甸甸的，她几乎很难将它举到嘴边，“如果我……”
如果我没来过这里就好了。这句话在她的嘴唇边蓄势待发。
但是不能说出来，只要说出这句话就有一连串的可怜兮兮的句子在等她。
如果我没这么惨就好了，如果我有一对合格的父母就好了，如果我没出生就好了。
伊万斯夫妇已经在担忧大女儿的情况下尽力安慰她了，辛西娅觉得自己不能在此时此刻再表现出更多脆弱的情绪以换取安慰，否则简直有点恩将仇报。
伊万斯夫人叹了口气，给辛西娅的碗里加满了汤。
第二天清晨佩妮还在生气，走下楼梯的时候，她飞快瞥了辛西娅一眼，粗声粗气地说：“让开。”
“你要去哪里？我能和你一起吗。”辛西娅侧过身子，给对方让出道路。
“这和你没关系。”佩妮冷冷地说，“莉莉呢，她没带你去和那个怪物斯内普一起玩？”
“我拒绝了她的好意，她现在应该在和那个男孩玩秋千吧。”辛西娅友善地耸了耸肩，“我一个人待在这里等了你二十分钟。可以让我加入你吗？”
佩妮的神情像春天来临时河沟里的冰层，有了一瞬间的松动：“我对你没兴趣。”
“但我对你很有兴趣。”辛西娅看着她的眼睛，“我一直很想拥有一个姐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亲世代】伊万斯一家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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