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虹归乡》夜猫山人

9、殊途同归 迟到的正义

　　这次的审判进行的异常顺利，法院很快就宣判几年前流量明星A获奖专辑版权所属归于格泰，当时负责制作专辑的公司和演唱的流量明星A赔偿精神损失及侵权费，韩玉在法庭上看着灰溜溜败诉的流量明星A和演艺公司的代理人，不禁大感快慰，这种剽窃别人思想心血的小偷就该让他们身败名裂才好。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从不会缺席。”散庭后韩玉挽着吴为的胳膊看向法院正中的国徽，世界总是向好的一面发展。

　　“那你知道迟到的正义是什么吗？”吴为意味深长问向韩玉，并示意韩玉看向法院的另一个角落。

　　韩认出那两位是泰格的父母，吴为曾经带她见过，只是几天不见，他们又憔悴了许多，没错，他们是胜利了，可他们也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和本该平静安详的人生，几年前流量A的粉丝对格泰和格泰家人朋友的网暴可不是一句时间治愈一切就能抹掉的。

　　“是亏欠。”韩玉怅然若失地回答，不为人知的伤痕会在黑暗中流脓，让它暴晒在阳光下或许能让伤口更快结痂，可那并不意味着伤痕不曾存在。

　　胜诉后，韩玉的生活又回到了之前的平静，看着办公室内讨论的热火朝天的同僚，韩玉恍然觉得前几个月跟吴为忙于收集案件资料的时光如同隔世，格泰的家人，曾经和吴为组建乐队的朋友们，大家都有了自己的生活，格泰曾经的死亡俨然成了挂在墙角灰扑扑不甚讨喜的装饰。

　　下班后韩玉没有回家，鬼使神差跑到了辞职后去的公园，公园上的秋千架空无一人，韩玉坐在秋千上看着候鸟的迁徙。

　　一只手不轻不重拍在韩玉肩上。

　　“别打扰我，我正忙着呼吸呢。”韩玉以为来人是吴为，便拍开了肩上的爪子。

　　“韩大富婆可够养生的。”来人轻车熟路坐在韩玉旁边的秋千上。

　　“张晓？”韩玉回头诧异道，怎么总是在这种时候遇见他。

　　“希望我没有挡住您珍贵的阳光，”张晓悠然荡着秋千，“看来你小日子过得不错，很久都没有看到你跑到这个地方发呆了。”很久之前，韩玉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总是喜欢来这架秋千上出神，结婚后这半年多了，张晓是第一次看到韩玉又出现在这里。

　　“彼此彼此。”韩玉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你跑去国外进修后，身价也涨了不少吧。”

　　听到韩玉的恭维，张晓夸张的垂下脑袋：“就算这样，还是没有得到富婆的青睐啊，所长的心理咨询中心因为小夏名声大噪，来光顾的富婆倒是不少，可人家都有自己的小奶狗了，哎，说好的给我推荐高质量富婆呢？”

　　韩玉想起了结婚时对张晓夸下的海口，不禁有点心虚，“她跟吴为都是忙自己的工作，这么长时间人脉关系上也没有太多的交集，加上前段时间处理格泰的诉讼，早就将帮张晓找富婆的事情抛掷脑后了。

　　“高质量的富婆哪是那么好找的。”韩玉漫不经心推诿着，“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小夏不知道过的开不开心。”韩玉杂乱的思绪中忽然浮现出小夏的身影，她成了女明星，街头巷尾都是她的等身立牌，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就是她当年想要得到的。

　　提到小夏的话题，张晓也没了平时散漫的笑容，张晓告诉韩玉，小夏成名后偶尔也会去心理中心唱歌吸引顾客，可每次出现身边都围绕着层层叠叠的助理和保镖，舞台上的她笑容灿烂，可下了台，只留下同事们一个充满疲态的背影。

　　“但所长很开心。”张晓补充道。

　　韩玉没好气的啐了一口，所长这是拿小夏当成摇钱树了啊，随即韩玉无奈的叹了口气，她没什么立场质疑别人的决定，更没有立场去表达那点可怜的同情心，众生皆苦，小夏已经是拥有脱离苦海一叶扁舟之人了。

　　韩玉跟张晓有一搭没一搭得聊着，韩玉隐约找回了在心理咨询中心时悠游乐天的状态，吴为这段时间并没有因为大仇得报而如释重负开心不已，甚至愈加阴郁，跟他在一起，韩玉逐渐感到了坠入海底的冰冷窒息感。

　　韩玉跟张晓告别后，终于下定决心回家后跟吴为开门见山把话说清楚，她可不想一回家就看到一个板着脸的闷葫芦。

　　韩玉回家后，没有看到吴为的身影，只有二饼在楼上乐此不疲拆着明星广告立牌，韩玉看了看时间，该喂狗了，吴为倒是心大，一点都不担心二饼报复性拆家。

　　“二饼，来。”韩玉认命的舀了碗狗粮招呼二饼下楼。

　　吴为回到家时，认知再次被韩玉的行为模式刷新。

　　韩玉躺在沙发上正乐此不疲的一粒粒将狗粮往远处扔，二饼也乐此不疲地撒开四条狗腿一次次在韩玉和扔出去地狗粮之间反复横跳，二饼腿上绑着计步器，吴为拆下来一看，可以，不用遛狗了。

　　“你倒是会训狗。”吴为将碗中剩下的几粒狗粮端到二饼面前让他全部吃掉，二饼吃完后委屈巴巴地往吴为腿上蹭，成功蹭了一腿狗毛。

　　撒娇完毕，二饼便屁颠屁颠跑回了楼上它的专属狗窝。

　　韩玉也不跟吴为啰嗦，直接开门见山的问起吴为这段时间的状态，吴为犹豫片刻，便打开控制器，巨大的墙壁投影上显示出关于流量A 的相关词条。

　　韩玉惊讶的发现A非但没有身败名裂，反而在各路不知那来的好汉推波助澜下，俨然成了毫不知情的受害者，白莲花，依然在接着广告，演着电视剧，在舞台上搔首弄姿。

　　惊，6年前版权案审判大反转，拖累无辜明星下水！

　　陈年旧事被别有用心之人肆意发酵，背后竟是因为娱乐圈对家扯皮？

　　暖心！A为帮扶6年前受人欺骗的音乐人，慷慨解囊百万余。

　　痛心！明星捐款，居然被受捐人网暴！

　　……

　　韩玉看着一条条冠冕堂皇的标题，一股无名火蓦地从心里窜了出来。

　　他们明明什么都知道，怎么能说出这些混账话！

　　“真是佛都有火。”韩玉扭头不再看满屏地洗白词条，她以前遇到过不少不公，今天倒是头一次见到还有这种颠倒黑白往受害者身上泼脏水的奇葩操作。

　　“在他们眼里，格泰的家人的安稳并不比一个资本傀儡的名誉更有价值。”吴为尽量保持着心平气和的语气说到，“这次的事件可不是单纯的知识产权纠纷了。”

　　“有人在背后保A，到底是谁？”韩玉也心知肚明，这里面的水太深，要是执意与A背后的势力为敌，她和吴为可能都有危险。

　　难道为了一件陈年旧事，拿自己下半辈子的平静生活当赌注吗？韩玉开始犹豫了，她只不过是个人微言轻的小市民，何必为了那种虚无缥缈的正义感去淌这趟浑水。

　　吴为注意到韩玉的迟疑，只是关闭了投影，屋内的气氛沉闷的令人烦躁。

　　许久之后吴为才打破了沉默。

　　“还记得我跟提过我帮小夏的理由吗？”吴为问道，接着自顾自回答，“明珠不该蒙尘，梦想也不该为利益买单，我当时并没有告诉你，其实筑梦之旅不过是娱乐大亨们推出商品的闹剧，他们为了让自己培养的所谓明星闪亮出道，不惜一起斥巨资安排了这出滑稽的剧目，甚至把有梦想有实力的“局外人”当成陪跑的小丑。”

　　“可小夏还是出道了，”韩玉清楚小夏在遇到吴为之前，并没有什么娱乐圈的人脉，韩玉脑中警钟大作，“你参与他们的利益分配了？”若是这样，吴为身上未必干净，那就更没有跟A作对的底气了。

　　吴为不可置否，告诉韩玉，生意场之间，向来都是以逐利为先，只要他给出的报酬超过那几个傀儡明星，自然就会有人给小夏让路。

　　“梵高公司的设计师们可是在业内都数一数二的。”吴为说道，他只不过是答应了给前几位选手免费做赛前推广，反正背后的资本已经提前写好剧本，他不过是顺水推舟，

　　韩玉总算是松了口气，但她也明白吴为是一定要跟A背后的势力作对了。

　　“你相信人心公道和天理昭彰吗？“吴为问道。

　　“怎么可能。”韩玉自嘲笑道，“要是真的这样，又怎么会有众生皆苦的世界？”

　　吴为点点头，转身在酒柜中拿出一瓶威士忌，熟练地打开瓶口给韩玉和自己倒了两杯。

　　“这事要是放任不管，他们只会更加有恃无恐，”吴为摇晃着杯中琥珀色地液体，“贪欲没有止境，资本和权力羁绊地越深，便越会驱使人毫无底线的追求浮华名利，可最后他们得到的只是权钱结合产生的怪物给他们吹出的泡沫罢了。”

　　“可泡沫还是要戳破的，被利益所束缚，终究死于自己织就的茧，无论我们嘴上说着对现实如何失望，可从来没有放弃心底藏着的童话，在童话里，恶人的报应不期而至，而好人总会实现自己的理想。”吴为见韩玉没有说话，便接着自说自话，“唤醒人们心中隐藏的童话，是身为设计师最基本的道德修养，看来我真的是个很差劲的设计师。”

　　“你还是梵高公司的总裁啊。”韩玉漫不经心喝了几口酒，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韩玉看到了吴为眼中从未有过的挫败感，便开口安慰道。

　　吴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听的笑话一样将酒杯放在桌上埋头狂笑。

　　韩玉见状，以为吴为喝醉了，便接了杯温水准备让吴为醒醒酒，在霸道总裁界，吴为绝对算是个彻彻底底的假冒伪劣产品，他更适合穿越回古希腊雅典跟亚里士多德柏拉图之流谈论哲学。

　　吴为接过装着温水的杯子慢条斯理喝了几口，又恢复到几分钟之前的冷静状态。

　　“最大的难题还是找到他们权钱交易的证据后交给可以解决这些蛀虫的可靠力量。”吴为开始思考以前曾经打过交道的那些老总们，是悄悄从他们身边人入手还是直接宣战看看他们会暴露什么秘密呢。

　　“我可以试着跟小夏联系，”韩玉提议道，“毕竟我们之前帮过小夏的忙，而且小夏曾经跟A合作出过专辑，就算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可也会给A他们施压而增加他们露马脚的可能。”

　　“你也要淌这趟浑水？”吴为问道。他刚刚明明看到韩玉在打退堂鼓，以为韩玉不用置身于危险中，还偷偷松了口气。

　　“心理咨询师重要职责也是修复人心的缺憾，照这么说，我们也算是殊途同归，”韩玉一本正经解释着，“当然是一起合作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