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虹归乡》夜猫山人

7、寂静之声 斯人若彩虹

　　韩玉的公寓门前，吴为牵着二饼，二饼拉着车，韩玉领着吴为走在路边。

　　“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都不知道你会拿到哪种口味。”韩玉捏着一片冬青叶感慨道，六个小时前，她以为会得到另一个城市的全新生活，现在她却得到了传说中的霸道总裁跟一条傻狗。

　　韩玉五天前收到了吴为的转账，当时为了表达感谢，还专门跑很远的吉他专卖店给吴为买了把平时她根本舍不得买的吉他，只是，后面发生的事情过于乌龙，韩玉将送吉它的事情都忘在脑后了，现在才想起来，便带着吴为回家取。

　　等到了韩玉的门前，吴为愣了半天，硬是没有踏出一只脚。

　　“这就是你的房间？”吴为万万没想到外表光鲜亮丽的韩玉住的地方就会是这般，在他的概念里，一个房间可以逼仄，可以空旷，甚至家徒四壁都可以接受，但它绝对不能是叙利亚空难战场后的样子！

　　韩玉将挡在面前的箱子跟大型包装袋一脚踢开，余光清楚的瞟见了吴为脖颈的鸡皮疙瘩。

　　“没办法啊，房间就是这么小，我又正准备搬家，所以是乱了一点。”韩玉将沙发上的衣服扔到自己卧室便招呼吴为进来，她屋子再乱，比起哈士奇拆家后的样子还是整洁不少吧。

　　吴为进屋后拘谨地坐在角落，倒不是因为初进女朋友的房间害羞，只是沙发旁边的地上都是四散的鞋子，袜子草草塞进鞋子中，好像里面还有虫子出没，吴为瞬间觉得头皮发麻，火速移开视线。

　　二饼倒是一点都没有嫌弃，在房间里左嗅嗅，右闻闻，最后将脑袋伸进韩玉的靴子筒中，顶着鞋子开始猪突猛进。

　　“二饼！”吴为一把将二饼拎开，这狗是不能要了！

　　二饼沉浸其中，非但没没有停止，反而用刚舔过鞋子的舌头在吴为脸上猛舔了两口，转身抬起后腿往吴为胸前踹了过去。

　　韩玉找出吉他的时候，吴为正被二饼一脚踢倒韩玉一堆衣服当中，看到吴为盯着二饼想决一死战的眼光，韩玉不禁笑出声来。

　　“喂，你想悔婚？”韩玉笑到岔气捂着肚子靠近吴为，“好你个出尔反尔，朝三暮四的渣男！”

　　吴为拍了拍外套上的皱褶，平复了一下情绪，又恢复到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稳重样子，“要是后悔我刚才就不会进这个门。”他喜欢的是韩玉，又不是精通家政的保姆。

　　“呦，还挺贞烈啊， ”韩玉调笑地将胳膊肘靠在吴为肩上，将吉他塞进吴为怀中，“唱到我开心就原谅你。”

　　吴为接过吉他事脸色有一瞬间冷了下来，随即又恢复到柔和的姿态。

　　“你想听？”吴为轻声问道。

　　注意到吴为神色的变化，韩玉猛然意识到，吉他在吴为印象中并不是太好的回忆，她当时买吉他时太冲动了，只想到吴为曾经是吉他手，少年梦想的热血，居然忽略了他跟朋友的不愉快经历。

　　“其实也随便啦，你开心就行，”韩玉尴尬地寻找回旋地余地，“这公寓房间隔音差，打扰到其他人也不是很好……”

　　吴为轻轻抚摸着琴弦，其实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大家都在寻找海岸，却忘记了岛上本就该生机盎然，纵使漂浮一生，也绝对不会孤寂。

　　Hello darkness, my old friend,
　　I've come to talk with you again,
　　Because a vision softly creeping,
　　Left its seeds while I was sleeping,
　　And the vision that was planted in my brain
　　Still remains
　　Within the sound of silence.
　　In restless dreams I walk alone
　　Narrow streets of cobblestone,
　　……
　　吴为随手拨弄着琴弦，低沉的声音随之响起，连一旁闹腾地哈士奇也好奇地摇着尾巴趴在吴为脚边。

　　“寂静之声，确实不算扰民。”韩玉小声说到，吴为没有停止弹唱，温柔地歌声流淌在整个房间。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韩玉仿佛看到了吴为身上流淌着的星彩，原来只属于童话中的怦然心动真的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一曲完毕，吴为注意到了韩玉的眼神。

　　“没什么，就是有点见色起意了。”韩玉腆着脸解释道，在这种时候还是诚实一点比较好。

　　“是把好吉他。”吴为将吉他收进包中说道，“你倒是坦诚。”吴为将手搭在二饼的狗头上，对着韩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模糊的说了声谢谢，便牵着二饼离开了。

　　“等等……”韩玉看吴为连招呼不打就要走，那副仓皇逃离的样子，哪还有传说中霸道总裁的半点作风。

　　吴为在玄关驻足，一人一狗对着韩玉面面相觑。

　　“我们的婚前财产协议……”韩玉梗着脖子说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兑现你的承诺？”花痴只是一时的，只有金钱方能永恒。

　　吴为肉眼可见失落的垂下了肩膀，随即朝韩玉勾了勾手。

　　“现在，跟我去公司吧。”

　　吴为一身休闲装束在周末忽然出现在公司，身后还带着二饼和韩玉，对公司的人绝对时不小的冲击，韩玉注意到身边人的窃窃私语，心里门儿清，传说中的绯闻女友光明正大出现在公司，基本就是实锤了她跟吴为的关系。

　　韩玉也没有在意别人的目光，径直跟着吴为来到办公室，眼睁睁看着吴为取出支票在上面填写着自己曾经提出的天文数字。

　　韩玉接过支票的时候狠狠甩了甩脑袋，确定了这并不是梦后，几乎要跳起来对着吴为来一个熊抱，曾经的所长发工资时要是有他一半的爽快就好了。

　　吴为没有理会韩玉的星星眼，转手在文件柜中翻找着什么，最终像是下定决心般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是我以前名下的两处不动产，一处距离大学城比较近，一处离我公司比较近，”吴为将两本证书交到韩玉手中，“你那房间实在是没法住人，我马上安排人将这两套房子打扫干净，你可以暂时选一套住，至于过户手续，等工作日的时候我们一起处理。”吴为顺手将钥匙给了韩玉。

　　韩玉拿到房产证和钥匙的时候双手都有些颤抖，处对象送钱送房，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吴为这么大气呢？其实仔细想想，以前好像一直是自己比较得理不饶人一点。

　　“至于婚前财产协议，”吴为摸着下巴沉思道，“要我帮你找律师还是你自己找？”

　　“还是我自己找吧，”韩玉回答，“我有个堂姐是律师，我联系她看看什么时候可以见面吧。”话说很久都没有跟这位堂姐联系了，不知道她的想法还是不是那么离经叛道。

　　某天早上，韩玉带着吴为来到堂姐约定的见面地点。

　　律师办公室内的会客桌泛着冰冷的光辉，堂姐在一堆翻得破旧的律法书籍中抬起头，看到韩玉来了便亲切地邀请她入座，顺便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吴为。

　　吴为忽然感觉到芒刺在背，回头一看，韩玉她堂姐正在朝他露出程式化的微笑。

　　婚前协议签订的流程异常顺利，因为无论韩玉堂姐如何苦心给吴为安排语言和法律上的陷阱，吴为都视若无睹，韩玉堂姐都差点以为吴为可能是个先天只会点头说是的智障了。

　　协议完毕，韩玉堂姐找了个理由支走了吴为，打算跟韩玉单独聊一聊。

　　“你什么时候找了这么个奇葩？”韩玉堂姐开门见山地问道，这年头人傻钱多的笨蛋基本上可以入选世界级濒危保护动物了，韩玉走在路上被条死狗砸到的概率都比这高。

　　“怎么样？”韩玉兴冲冲问道。

　　“去牛郎店打工头牌妥妥的，”堂姐饶有兴致的把玩着手中的签字笔，“笨蛋帅哥还给钱让我玩的话我也不会拒绝的喽。”

　　“可这种人不该这样。”堂姐话锋一转，“一个知名广告设计公司的管理者，居然会这么不计代价的投资婚姻感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你不觉得他有点不正常吗？”

　　“难道人家不可能有真情实感吗？”韩玉试探道。

　　“让我相信男人的真情实感，倒不如让我相信他们会自己把自己骟掉。”韩玉堂姐将签字笔一把扣在桌上，将身旁的婚姻法拍的震天响。

　　“法律保护的是只是财产，只有傻子还会妄想用情感套现，”堂姐破旧的书本因为拍击变的更加沧桑，“而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在法律条文允许的范围内尽可能降低你的婚姻沉没成本，你太天真了，永远也不会想到这些卑鄙的资本家会用什么手段玩弄人心。”

　　“瞧你说的，好像世界上根本没有真爱一样。”韩玉放松将后背靠在椅背上，“我倒是觉得，无论感情好坏，你体验过后才会知道，你不体验永远也不会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没兴趣。”韩玉堂姐趴在破旧的文案中，这些年婚姻围城中的痴男怨女太多，人性逐利又贪婪，连糖衣都经受不住的感情，又怎么可以经受苦难。

　　“你好像根本不相信世界上又真爱了。”韩玉感慨道，这么久不见，她这个堂姐的性情愈发乖张了。

　　“我还是相信世界上有那种东西的，并且视若珍宝的憧憬它。”

　　“那你为什么不谈恋爱结婚呢？”

　　“人生苦短，老子又懒。”堂姐拒绝的干脆，她才不愿意用宝贵的一生去赌这么几乎不存在的可能性呢，这世界上她想做的事情太多，可唯独没有恋爱和结婚。

　　“总有一天，你也会遇到让你动心的人的。”韩玉发自内心的祝福道。

　　可这个祝福，在堂姐眼中俨然成了最可怕的诅咒，顿时让她脸都青了。

　　“那就祝那个人为了我，早点去医院做绝育手术吧。”堂姐的脸上露出恶毒的笑容，男人在她眼中和宠物狗没什么两样，她养的牧羊犬都绝育了，凭什么男的可以例外。

　　“我这里没有那么多好听的童话，所谓的男欢女爱不过是基因繁衍的陷阱，等旺盛的荷尔蒙过去后，只有衰老，疾病和死亡可以永恒。”韩玉堂姐孜孜不倦朝韩玉灌输着在这个时代堪称反动的理论。

　　韩玉顿时无言以对，的确，有的人不需要终身情感的寄托，不管是因为厌倦了现实的浮华刻薄，还是因为他们爱上的只是他们自以为孤高的倒影。
　　事后，韩玉拿着两份协议书从堂姐的律师事务所出来，将其中一份交给了吴为。

　　“新家住的怎么样，还习惯吗？”几天前，吴为就将两处房产交给了韩玉，韩玉踌躇了没几分钟，就选择了在大学城附近的公寓。

　　吴为问及缘由，韩玉不假思索的提出了她以后的职业规划，原来不久之前她看到一所大学正在招聘科研助理的岗位，跟她专业正好对口，她正好也可以借助大学教授的平台继续她的研究，以前不去是因为学校给的工资实在感人，现在她手头也算有些资产，倒不用担心眼下的生计问题。

　　“环境比我原先住的好多了，”提起新房子，韩玉的眼中多了几分兴奋的神采，“就是房子太大，稍微显得空旷了些，那地砖的花纹颜色一点人情味都没有，我回头买点有个性的家具，再……”

　　吴为想起韩玉以前屋中那个绘着猛虎的沙发套，大体预料到了韩玉的装修风格，，不禁打了个寒战，开始为他曾经的房子默哀起来。

　　“算了，只要你别搞成战后叙利亚风格的就行。”吴为已经自暴自弃道，毕竟给出去的房子泼出去的水，韩玉再邋遢，应该也不会在几个月内就把房子糟蹋的面目全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