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虹归乡》夜猫山人

6、有何不可 过来，二饼

　　张晓走后，韩玉也不再继续在公园流连，周围孩子的吵闹声只是徒增喧嚣而已，她只想一个人安静待会儿。

　　不知不觉间，韩玉走到张晓所说的健康管理中心，离她住的地方并不算远，楼层外光洁的玻璃映照出天上流动的云彩，显得整栋楼更像是漂浮在半空的海市蜃楼。

　　韩玉犹豫了半天，还是没能走进楼中，张晓给她推荐的地方的确不错，可韩玉心里也清楚，得到这个工作的缘由，一半以上是拜她这个“张晓临时女友”身份所赐，她要是真的进去了，在张晓家人眼里，她之前所说所做，都滑稽的像个小丑。

　　韩玉在外边浑浑噩噩游荡了一天，说也奇怪，以前恨不得天天休息，如今真的不用去工作了，反而无所适从了。韩玉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在微博中，还是没有看到任何吴为澄清的消息。

　　正值下班，餐厅的人开始渐渐多了起来，韩玉饶有兴致打量着旁边吃饭的一对男女，光看表情就可以猜的出来。两个人以前从来没见过面面。这次吃饭只是单纯相亲而已。

　　韩玉竖起耳朵听着他们的交流，越听越想摇头，两个世界的人就算强行拼凑在一起，也只会是一地狼藉。

　　不过男孩的一句话倒是提醒了韩玉。

　　“我想去另一个城市发展。”

　　男孩如是说道。

　　一句话如醍醐灌顶，韩玉不再继续听他们谈话，结账之后便离开了餐厅。

　　她的确是辞职了，可还没有辞掉孤注一掷的勇气。

　　韩玉回家后，直接打开了全国心理学相关专业的招聘启示，果然，适合她的职位不少，而且有好几个都是她以前一直想去的城市。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韩玉浏览着招聘启事也看越兴奋，反正她现在独自一人，没有什么牵挂，跟父母说一声换个城市发展也无可厚非，而且还能远离自己厌倦的那些可有可无的社交关系，甚至他跟吴为的绯闻都不用再管了，毕竟换了个地方，认识自己的能有几个？

　　一切重新开始，新奇的东西总是让人眼前一亮，城市也一样。

　　韩玉一口气投递了好几份简历，便回去睡觉了，一切只需要等用人单位的回复就好了，由于没有了心理负担，韩玉睡眠质量都提高了不少，一觉睡到天亮。
　　韩玉拉开窗帘看着楼下熟悉的街景，公寓西北角便利店卖的关东煮物美价廉，路的最南边卖数码产品的老板是个直播段子手，还经常帮她免费修图片……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一切过往，皆是序章。韩玉提醒着自己，不经意看到了自己两年前买的吉他，说起来，自己很久都没有正经弹次吉他了……

　　韩玉背起吉他向市中心以山茶花闻名的公园进发，既然要离开这个城市了，无论出于最后的任性放肆，还是可有可无的仪式感，韩玉还是要去做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情。

　　Although loneliness has always been a friend of mine
　　I'm leaving my life in your hands
　　People say I'm crazy that I am blind
　　Risking it all in a glance
　　How you got my blind is still a mystery
　　I can't get you out of my head
　　Don't care what is written in your history
　　As long as you're here with me
　　I don't care who you are
　　Where you're from
　　What you did
　　As long as you love me
　　Who you are
　　Where you're from
　　Don't care what you did
　　As long as you love me
　　……
　　韩玉将帽子随手丢在草地上，便自顾自轻声弹唱起来，不用在意周围的眼光，也不用去想任性的结果，她要的只是片刻属于自己的童话。

　　啪嗒——

　　韩玉低头看见自己的帽子中居然被人扔了好几枚硬币，不禁感到有点好笑，当个流浪歌手貌似也不错。

　　不知过了多久，韩玉闻到了美式咖啡的味道，韩玉抬眼一看，一杯咖啡递到了韩玉面前。

　　“吴为？”

　　韩玉诧异的看向来人，这大忙人怎么有空来公园玩，而且还这副打扮？

　　韩玉不可思议盯着吴为的蓝色套头运动衫和斜背的背包，第一次看到吴为穿的这么活泼，居然从这老气横生的奸商身上看出几分少年感来。

　　“听说你辞职了，原来是跑这来驻唱了？”吴为也坐在韩玉身边，将咖啡再次递给韩玉。

　　韩玉也没有客气，伸手接过便喝了起来，毕竟之前绯闻事件还在发酵呢，吴为到现在都没有给她一个交代。

　　“逐梦演唱圈，你这水平还是有进步空间的。”吴为看到韩玉不答话，便接着自言自语道。

　　唱得不好就直说，讽刺个人还带拐弯的，吴为这说话方式基本上没救了，韩玉白了吴为一眼，她对为什么吴为这态度吴为自己心里还没数吗？

　　“你是真的想让我澄清绯闻吗？”吴为思考了一会慎重问道。

　　“不然呢，难道你要跟我结婚？”韩玉将吉他收进包中，有吴为在，她这场谢幕注定不会安稳。

　　“你好像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吴为一把扶住眼看就要被韩玉蹭倒的咖啡杯，抬眼正好撞见韩玉像是在看神经病的眼神。

　　“好啊，那你跟我结婚啊。”韩玉开玩笑般说道，“我想成为富婆很久了，金钱可以买到婚姻，快用钱来引诱我，我马上跟你领证。”

　　“你觉得你的婚姻值多少钱？”吴为一本正经地问道。

　　韩玉察觉到了吴为话语中地认真，也开始仔细计算起这场婚姻地沉没成本，最后朝吴为比了个数字。

　　“价格公道，也算童叟无欺。”吴为罕见地认同了韩玉金钱至上的观点，点头说道。

　　韩玉没想到吴为居然会这么痛快地答应了，事情地发展有些超乎她的预期。她虽然满嘴离不了钱，可真正遇上存粹以利益为支撑的婚姻时，反而有些退缩了。甚至连韩玉自己也不明白这股莫名的不安来自何处。

　　“我要你去做婚前体检。”因为他可能是个性无能或者同性恋。

　　“我要你交出彩礼以后做婚前财产公证。”因为吴为随时可能离婚翻脸。

　　“在未来五年之内我不想要孩子。”因为孩子可是她事业最大的绊脚石。

　　“我不当全职主妇。”因为她不可能放弃现有的研究跟钟爱的事业。

　　“我要让你认识的所有人都来见证我们的婚礼。”因为吴为父母亲人那一关她必须要堂堂正正过去。

　　韩玉将不安产生的可能缘由全部都尽可能具象化之后将自己的要求用相当强硬的语气说了出来。

　　更加出乎韩玉意料的是，吴为居然全部答应了韩玉的要求，并且没有丝毫的犹豫。韩玉后知后觉，终于发现吴为的情感。

　　“你喜欢我？”韩玉语气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围在吴为身边的漂亮女孩应该不少，怎么就偏偏选择了她这么个市井大俗人呢？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吴为指尖在韩玉发顶短暂停留了一会，转而伸向韩玉怀中的吉他琴弦，“我已经遇上了，不需要任何理由的遇上了。”

　　“哪怕我是为了你的钱？”韩玉反问道，像吴为那样的人，应该很讨厌拜金女吧。

　　“容貌会老去，才华会过时，唯有逐利长久不衰，世界上恐怕没有比因为金钱而结合的感情更加稳固的了。”吴为认真解释着。

　　“如果不稳固，那只是因为钱不够多。”韩玉补充道，或许还能收获利益之外的东西。韩玉忽然发现吴为其实比她认为的要清醒的多，情感上这波直球打的让她都差点接不住。她刚刚提出那么多要求，其实要是真的结婚，吴为反而时吃亏的一方。

　　“感情的事，如果计较得失的话，就已经输了，喜欢就是喜欢，我只需要将名为喜欢的感情表达出来就可以。因为害怕你的离开，所以显得有点狼狈了”
　　吴为将手搭在韩玉的吉他上，琴弦锐利的触感勾起他少年时的回忆。

　　韩玉伸手握住吴为的指尖，因为吴为看出了她要离开这座城市，才会这么毫无保留的留下她。有一个理解自己的人，也不是一件坏事，看来这桩金钱婚姻比她想象的有趣多了。

　　韩玉正在算计以后的生活的时候，想起了急促的呼吸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正想抬头看看来着何人时，一张充满智慧黑白相间的狗脸贴在韩玉面前。

　　“哈士奇？”韩玉反射性往后退了一步，谁家的狗，打扰到她跟富豪的约会了！

　　“二饼，过来。”吴为从包里拿出零食在哈士奇鼻子底下晃了晃，哈士奇瞬间直着眼睛扑向吴为的方向撒起娇来，连背后的两轮小车都差点翻个。

　　韩玉瞠目结舌看着眼前的变故。

　　“这条二哈……不，二饼，你养的？”韩玉的世界观又被刷新了一次，吴为居然会养二哈，还训练二哈拉车自己溜自己……

　　只见吴为卸掉哈士奇的背带，将零食往空中一扔，哈士奇跳起来一口叼住，头一低便开始狗吞狗咽，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毫无表演痕迹。

　　“嗯，很有精神。”韩玉斟酌了一会措辞发自内心夸赞着。

　　“食欲确实相当旺盛，狗不可貌相，我刚带回去的那天，它还不到十斤，却吃了我助理买的两张早餐饼。”

　　所以叫二饼……韩玉颇为无语，吴为这么个格调极高的大设计师居然给自己的狗起这么接地气的名字，虽然确实很形象……

　　“以前我问过心理咨询师，他说我这种情况养条狗会好一点，最好是那种可以给人带来欢乐的狗。”

　　“连低血压都可以治好，更别提治愈轻微的心理障碍了，”韩玉赞同道，“就是有点费家具。”也就是吴为家大业大不会心疼哈士奇拆家。

　　得到吴为的许可后，韩玉慈祥的撸了两把二饼的狗头，狗毛虽然粗硬，却并不扎手，油光水滑，相当漂亮。她以前也想养只宠物，比如说黑猫，黑漆漆软软的一团，趴在沙发上抱着尾巴打盹，那种画面想想就很温馨，可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何况是条娇贵的生命。

　　二饼看到韩玉的手离开，不甘心的抬起两条前腿一下扑到韩玉怀中，尾巴摇的像是蒸汽船尾的螺旋桨。

　　“它很喜欢你。”吴为看到韩玉被二饼扑了一个趔趄，不禁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韩玉一边扭头躲避着二饼口水的袭击，一边站起身将狗从自己身上扒了下来，她实在是消受不了这种热情，还是猫更可爱一点。

　　正午的阳光洒在公园的草地上，一个帅哥牵着一条可爱热情的狗，跟自己煞有介事的商量着人生大事。

　　她最初来到公园想给自己编造最后一个任性肆意的童话，结果硬是让吴为给扭曲成了二流的都市恋爱小说。

　　不过，这样的转变有何不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