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虹归乡》夜猫山人

2、水族馆 明珠不该蒙

　　有了所长的请求在前，韩玉向所长提出吴为的要求的时候，所长也痛快的答应了，毕竟女儿的事情比起职工的出勤率可是重要的多。

　　临近下班的时候，万里无云的天空忽然飘起了雪，韩玉看着外边不测风云的飞雪，感慨着老天爷性格的无常，看来今晚的地铁又要拥挤不堪了。

　　“要是犯愁挤地铁的话，”张晓嬉皮笑脸地拿着文件夹靠近韩玉，“可以搭我的摩托哦，只要你这周末冒充我女朋友去我父母家一趟就可以了。”

　　“楼下咖啡厅的美女员工把你甩了？”韩玉揶揄地问道，“不应该啊，每次你给的工钱也挺多啊。”恐怕只有张晓父母不知道，他们引以为豪的未来儿媳是张晓一天三百块钱租来的了。

　　“别提了，”张晓苦哈哈的往文件夹里的表格填着一连串数字，“人家有对象了，再那种租法我怕她男朋友打我。”

　　韩玉没好气地夺过张晓的签字笔往咨询记录上填着信息，楼下咖啡厅员工都一天三百，她这个青梅竹马的同事情谊合着就值一次摩的钱！

　　看到韩玉装聋作哑不再搭理他，张晓难得沉默了一会儿。

　　“也不是不行……”韩玉用笔帽抵着张晓的肩膀，“摩的的事就免了，雪天路滑，你还是跟我一起坐地铁算了。”倒不是信不过张晓的车技，只是韩玉发觉最近自己点儿太背了，连喝水都塞牙，这霉运再传染给张晓，她可没钱再赔张晓父母一个好大儿。

　　张晓看韩玉的眼神瞬间转变成了仰视救世主的模样，韩玉慈爱地拍了拍张晓的肩膀，张晓父母的催婚功力她很久之前就见识过了，难为张晓还能坚持等待被富婆临幸的梦想，就当为他遥不可及的梦想提前点蜡好了。

　　“以后每天早上我都要在我办公桌上看见一大杯星巴克的美式咖啡。”韩玉轻飘飘地落下几个字后，便不再理会张晓变的比梵高星空还精彩的脸色，下班时间到了，她才没有义务加班的爱好。

　　回家的地铁不出所料的拥挤不堪，韩玉单手握着拉环，后面座位上的小孩不知疲倦地尖叫，左边手边的女孩捂着隆起的小腹努力蜷缩着不让别人碰到她，后面的大叔拎着脏兮兮的编织袋靠在扶手赶上哈欠……韩玉看的恍惚，脑海中浮现出众生皆苦四个字来，曾经向往的都市生活现在倒成了囚禁自己的围城，她好像永远都无法逃离围城的束缚。

　　回家后的韩玉百无聊赖地打开手机刷着抖音，看着手机屏幕上衣着光鲜亮丽的女生，韩玉赚钱地欲望愈加强烈，果然，没有钱是万万不行的。

　　“吴为……”韩玉记得以前加过吴为的微信，只是从来不联系，今天所长既然提出要求了，这事还是早点解决为妙。

　　韩玉在联系人列表下拉了半天，才找到吴为的名字，犹豫了半天，终于决定单刀直入跟吴为说明来意。

　　“所长答应你可以自行选择诊疗地点了。”

　　韩玉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吴为回复信息，转念一想，人家不一定在哪家高档会所参加派对呢，怎么会有兴致看手机信息。

　　“要是你选好地点了，随时可以联系我，我这几天都有时间。”韩玉想起今天下午还跟吴为说工作很忙，没想到打脸来的如此之快。

　　更令韩玉没有想到的是，几乎是在十秒之内，吴为便回复了他的信息。

　　“明早九点，水族馆见面。”

　　刚收到消息的韩玉惊得差点把刚泡好的方便面扔出去，恍惚间又想起所长对她的“鼓励”，吴为那家伙说不定真的拿她当朋友了，这么说她岂不是又多了个可以抱大腿的土豪了吗？

　　韩玉的梦在第二天早上见到吴为的时候瞬间碎了一半。

　　“是所长让你专程来见我的吧。”吴为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韩玉此行地目的。

　　韩玉也没有再遮掩，直接将所长拜托她的事情原原本本复述给吴为。

　　“其实小夏是个不错的女孩，”韩玉翻出手机中收藏的视频递到吴为眼前，“明珠不该蒙尘，梦想也不该因为利益买单。”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而且小夏的确是很少见的唱跳俱佳的实力派新星，要是能靠登上梵高广告设计公司荧幕而获得成功的话，她不介意顺水推舟一把。

　　吴为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便继续将注意力集中在水缸里悠游自在的水母上。

　　过了好一会儿，吴为才沉吟道：“她的确很出色，可……她不应该在这时候去争所谓的头筹。”

　　“什么意思？”韩玉不解道，“筑梦之旅这档综艺国民度还是很高的，从这里出道还不好？”娱乐圈的所谓内幕她还只是停留在吃瓜的程度，吴为莫不是知道些什么？

　　“那可真是太好了。”吴为冷冷道，“也不看看这届选手使劲浑身解数搞人气打投的不正风气是谁带起来的。”

　　韩玉也想到了为了支持小夏她跟心理咨询所的员工还特意买了好多平时根本不需要的保健品，呃……应该是筑梦之旅综艺的冠名商产品吧……只要买的冠名商产品越多，能够为自己喜欢的选手投的票数就越多，为了那种比泡沫还虚假的人气破费那么多钱财，仔细想想还真不值得。是该夸那些掌握着网络平台大数据的投资商生财有道吗，以喜爱为名实现了财务上又一次成功的搜刮。

　　“这算是投资商为赚回本钱的正常操作吗？”韩玉也将凉薄的目光投向恒温缸里的水母，像是在等待吴为的反驳一样。

　　韩玉呆站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听到吴为的回答，抬头一看，已经看不到吴为的身影了，正要四处寻找之际，后背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这里的鲷鱼烧挺好吃的，”吴为递给韩玉一份精致的包装盒，省的你看这些水母的时候丧心病狂流口水了。”

　　“瞎说，那是凉拌海蜇。”

　　韩玉迟疑了一下便接过点心盒，要不是早上睡了懒觉没有来得及吃早饭，也不至于看着活物肚子咕咕叫，这倒是再次给了吴为讽刺她的机会。

　　“只要钱别从我咨询费里扣就行。”韩玉又恢复到了没心没肺的样子，吴为的羊毛可不是随时能薅的，现在能薅一点是亿点。

　　食欲上短暂的满足让韩玉暂时忘记了那些糟心的事情，跟吴为一起看海豚表演是难得暴露了一把当代女青年活泼的一面，把邻座的孩子都吓的不敢大声说话了。

　　“我答应和所长见一面，至于小夏会不会登上梵高广告设计公司的荧幕，取决于他跟小夏的选择。”

　　“所长可是很期待你的帮忙呢。”韩玉从海洋馆出来后伸着懒腰说道：“毕竟谁都不会拒绝突然爆火的机会。”

　　“你相信吗？”吴为双手插在衣袋用看无机质的眼光看向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通过走人情关系轻易得到本来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当人有了这种想法并付诸实施的时候，无论初心说的多高尚，最终只会沦为利益的傀儡。”

　　“可人本来就该逐利的啊，”韩玉不可置否，毫无形象大口咬着鲷鱼烧，“只不过自欺欺人的人太多，好像所谓公平正义那种奢侈品在世界上比比皆是一样，利益至上才是能够勉强描述这个世界全貌的正确形容词。”

　　韩玉第一次看到吴为如此入神的样子，倒不像是平时冷静又刻薄的他了，想到吴为和经理老总之流打了太多交道，消息渠道不知道比自己灵通多少，不禁感慨起来。“有人拿着望远镜用力拉长耳朵想让自己知道的更多，有人却对近在眼前的消息嗤之以鼻，我们总是拼命获取自己不那么容易得到的东西，不择手段的不在少数，一是因为好奇，二是因为不甘。”

　　“不甘。”吴为拿出纸巾擦拭着韩玉嘴角的红豆沙，一个打着拯救心灵旗号的心理咨询师居然也会在自己的病人面前将人的平凡之恶毫不客气的展示出来。
　　韩玉看到吴为怔然的样子不禁感到好笑，“无所谓啦，我们每个人都逃不了自己铸就的牢笼的，不如高卧且加餐好了。”韩玉漫不经心地接过吴为手中的纸巾，心中暗暗腹诽，又不是多熟的关系，搁这装犊子来了……

　　“也对”吴为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看来换个环境确实能让人更舒服一些，我们两个都变的比过去放肆了。”要是韩玉还是以前那种公事公办的态度的话，他可没兴趣陪她在水族馆逛这么久。

　　韩玉也乐得跟吴为谈论关于人的情感欲望究竟为何，跟长得合自己眼缘的人谈论喜欢的话题，时间总是过的很快。

　　水箱中的巨大鲸鲨吞食饲养员扔下的食物，韩玉惊叹于鲸吞的魅力，一阵刺耳的铃声将她从惊叹中唤醒。

　　吴为皱眉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来电，“治疗要结束了。”吴为直接挂断了来电，匆匆向韩玉告别道。

　　“没关系，你忙。”韩玉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在好奇，更够让吴为露出这么苦恼的表情，怕不是什么小事，或者是什么人……

　　“欸！”韩玉一把拉住吴为的衣袖，“小夏……”她回去该怎么跟所长交待啊，干巴巴说一句吴为答应帮忙了会不会太简单粗暴了点，后续要让所长自己找吴为吗？

　　“后天晚上7点让所长带着小夏赴约。”

　　吴为略微停顿了下脚步，朝韩玉借了纸笔刷刷写下一串地址交给韩玉，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韩玉看了看纸上写的地址，市中心经常接待外宾跟领导的豪华酒店，可能吴为要跟节目组和投资商组局吧，金主带着传说中被包养的明星一同赴宴，想想就刺激……吴为会不会也带着情人出席呢，虽然吴为现在对外宣布单身，可这种人难免沾点圈里的风气。

　　刚才还在说是人就逃不了名为好奇与不甘的牢笼，现在现世报就来了，韩玉不禁燃起了想去看看的念头，不然这个地址光给所长他们未免太过可惜了，让她吃波瓜也不错。

　　在吴为走后的不久，韩玉也百无聊赖看着头顶上的3D海景打着哈欠，三大约会圣地之一的水族馆国果然名不虚传，单身一个人逛确实少了很多乐趣。

　　回到心理咨询中心后，所长不出意外的夸赞的韩玉的办事效率，可韩玉问起关于她的课题研究群体拓展项目的时候，所长却以事情还没结束为由制止了韩玉的提问。

　　“年轻人不要好高骛远，你先做好你的本职工作，不要总想着往上爬，难道你工作的初衷就是为了挣那点钱吗？”所长将地址小心的收好后开始苦口婆心的教育韩玉。

　　“那是当然，”韩玉听闻所长敷衍随便的口气也没有生气，反而将自己心中的大实话说了出来，“人不追求生活质量的提升那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韩玉看到所长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不禁感到好笑，不知道是世界上的伪君子本来就多如牛毛，还是人们在自我欺骗中彻底麻痹了对真实的认知，在她看来，如果连自己的欲望和野心都不敢正视的话，人生跟一场醒不来的噩梦又有什么区别。

　　韩玉草草跟所长寒暄了几句后便回到了办公室自己的工位上，张晓悄无声息凑到韩玉身前，韩玉回头取文件的时候正好撞在张晓的下巴上。

　　还没等张晓抱怨，韩玉先捂着自己脑袋叫唤起来。

　　“太残暴了，都给我撞出脑震荡了”，韩玉一副快不行的样子，“这事一个月星巴克咖啡没完……”说着，还暗戳戳用手肘捅了捅张晓胸膛，这小子又去健身房举铁了……

　　“我还没告你毁容呢，下颌骨脱臼，最起码这个数！”

　　张晓朝韩玉夸张地比了个数，韩玉从所长办公室回来后，脸色一直不太好，刚刚担心韩玉会受什么委屈才想过去问问，看到韩玉还是这么生龙活虎他便放心了。

　　韩玉不再跟张晓扯皮，跟吴为出去了那么长时间，眼下还积压着一堆烂活呢，韩玉熟练地翻看着文件中的信息，在电脑旁劈里啪啦忙碌着。

　　“跟你商量个事……”张晓看到韩玉忙的差不多了便再次凑到韩玉身边，“后天晚上去见见我父母吧？”

　　韩玉心里犯起一阵牢骚，话说后天晚上她想去吃瓜啊，可之前答应过张晓冒充他女朋友来帮他躲避父母地催婚的。

　　“要不改个时间？”韩玉商量道，“就算是要见，也不急于一时吧。”

　　娱乐圈的瓜，不吃有点可惜了了。

　　张晓只好告诉韩玉，这周末他跟朋友约好了要去体育馆参加篮球联谊赛，要是他再拖下去不带个女的回家，这周末他老妈就逼着他去相亲了。

　　“行行行，”韩玉没有犹豫多久便答应下来，“回去告诉你妈，你这个女朋友脾气不好，要是不小心顶撞了她老人家，可要请她多多包涵啊。”

　　爱情诚可贵，承诺价更高，若为金钱故，二者皆可抛，韩玉才不会跟未来几十杯免费咖啡过不去，而且好信心害死猫这种事情也是有的，还是不要去趟小夏那趟浑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