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碧眼，后面排队》刀尖飞雪

8、Megan的情变（1） 追踪真相

　　下午三点刚过，骄傲正坐在床上对着电脑发呆。

　　她收到这台电脑的过程很魔幻。魔幻到她打开快递箱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不真实的白色噪音。一个骑电动车的送货员按了门铃，Luna下楼取的，上来的时候敲她的门说：“有一个包裹给你。”骄傲接过那个纸箱的时候已经猜到了，她坐在床边撕开胶带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她得承认这有点令人兴奋。

　　电脑拿出来的时候屏幕是关着的。骄傲按了电源键，在安静的卧室里，电脑小引擎启动的嗡嗡声是这样明显。

　　电脑屏幕亮了。桌面还是她最喜欢的雪夜图，文件夹里面的文档没有少，剧本还停留在发烧那夜。

　　骄傲拿出酒精棉巾把电脑从头到尾擦拭干净，连键盘缝隙也没有放过。做完这一切，她跑到卫生间洗手。而后，骄傲回房，揽着电脑屏幕呆坐在桌前。

　　从昨天唐人街回来，到今早不抱希望的报案，之后遇到Alex。她觉得自己反而有点跟不上了。她昨夜可没有掉眼泪，成年之后她甚少流泪。在警局门口看见Alex，甚至他帮她找到电脑，她也没有哭。

　　此刻，她点开文档，鼻腔某处开始发痒。她吸了吸鼻子，把酸涩压了下去。

　　她快速把剧本修改完毕，保存文档后合上电脑，开始换衣服。她剩下的空闲时间，得到片场去。

　　骄傲到片场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东伦敦工业区笼罩着一片蓝灰。骄傲推开片场的门，Megan正好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抱着场记板，看见骄傲的时候顿了顿：“你来了？不是请假了吗？”

　　“假销了。”她也没多解释。这里都是大忙人。她从Megan身边经过，走向片场深处。

　　灯光师还是上次那个秃顶的苏格兰男人，他蹲在灯架下面拧螺丝。

　　整个傍晚骄傲都在做事。她帮道具师归整了一箱假花，那些布料玫瑰在她手指间滑过去的时候她想起上次也是在这堆假花旁边蹲了三个小时，头晕眼花。她帮录音师跑了一趟器材室取备用的线缆，回来的时候脚步比去的时候快了一些，脚踝在迈步的时候还是疼，但她发现自己默默数数字能减轻那种疼痛。

　　Graham在监视器后面全神贯注。今天补拍的是第二十九场，女主角在决定离开伦敦之前站在窗前的一场戏。

　　那场戏的原文台词不多，女主角说：“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回来”，另一个人说：“但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然后女主角沉默了。

　　Graham眉头皱起来，这通常意味着他对这场景的表现不太认可。他在剧本上圈起这场戏，交给骄傲改动。

　　她回到道具仓库旁边的小角落，盘腿坐在一个倒扣的木箱上，把剧本摊在膝盖开始改。她没看手机，让脑子空白了一会儿。过了十来分钟，她拿着贴身小包去卫生间。

　　骄傲推开洗手间的门，里面的灯光偏冷。她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水流声哗地响起来，她低头冲了冲手指，在流水声里捕捉到了别的声音。

　　靠里第二个隔间里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隔间的门板不厚，断断续续的、带着鼻音的声音。

　　“你上次没有告诉我，那她是什么时候的事？”

　　骄傲把水龙头关小了，水流声变成细流。她站在洗手台前面，没有动，手指撑在台沿。

　　隔间里的声音更清楚了。Megan的声音。Megan说：“你上周二跟我吃饭，那时你已经认识她了，对吗？”

　　“上周二我们吃的印度菜。你点了两份饼。我当时问你是不是今天心情好像很好？你说并没有啊，就正常而已。所以我该不该信你？”

　　Megan看样子遭遇情变了。她开始疑心男友变心，并且有了肯定的对象，只是心理上还不愿意接受，并且希望男友能够欺骗她，他们可以假装无事发生。

　　她的声音顿了会，轻轻传来，“那你能接我的电话吗？我在片场给你打了七个电话你都没有接，我以为……”

　　如骄傲所料，那男人开始哄骗Megan了。而Megan现在还很受用。

　　骄傲把水龙头完全关掉了，用力地跺了跺脚。Megan抽泣了一会，拉开隔板。她瞧见骄傲正看着她，她停在隔板前，“嘿，骄傲……”

　　“你想不想看见真相？”骄傲冷肃道。

　　“什么？我听不懂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不是想知道他有没有背着你约会其他女人吗？”

　　“什么？”Megan的泪痕未干，但骄傲凑上前来，她递给Megan几张抽纸，“打电话给他，跟他说今晚片场加班，回不去了。选择权在你。”

　　Megan沉默了，她转身把卫生间上了锁。她们谈完之后，骄傲先出了卫生间，随后Megan才走出来。

　　片场一直忙碌到了深夜。她把注意力塞进了工作缝隙，积累工作经验，也没有去想其他的事情。收拾好东西后，她穿上外套走出门口，站在台阶上吸了一口冷空气。

　　其他工作人员陆陆续续开车离开了。Graham临走前交代骄傲要改哪个地方，节奏需要注意。骄傲答应了。她正准备抬脚慢慢往公交车站挪过去，但是两声车辆的喇叭声忽然从她身后响起来，在寂静的夜里吓了骄傲一跳。

　　她回头去。

　　那一辆早晨见过的深色轿车停在片场门口的街对面，驾驶座的门开着，一个人从车门里出来，在路灯下站直了。浅金色头发被夜风吹散了，深灰色大衣的下摆在风里轻轻翻动。他没有走过来。他站在车旁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隔着一条街的宽度看着骄傲。

　　骄傲今天一整天都不太去想Alex。早上收到电脑之后她在房间里坐了很久，下午在片场搬遮光板、送线缆、改剧本，每一件事她都做得很投入，包括去卫生间和Megan的密谋。

　　她觉得自己撑得挺好。她没有去翻手机里关于绿眼睛的短信，没有去想他今天在干什么。她走下台阶，穿过街道，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了。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到了脸上，她抬手拨开的时候说：“Alex，你怎么来了？”

　　Alex的目光温柔，在她脸上停驻着。他正想回答，Megan从自己车子下来，小步跑来，“你怎么来了？Alex？”

　　这两句差不多的问句，但语气和发出的心态却着实不同。

　　Megan气喘吁吁的，她夹着骄傲的胳膊，看了看骄傲，又看了看Alex，“不过，今晚骄傲和我有约了。”

　　骄傲侧头看见她另一只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通话记录停留在最近一个拨出号码上，备注名是一颗爱心emoji。

　　“Megan，”骄傲说，“你确定现在要这么做吗？”

　　“我确定。”Megan把她往自己车的方向拽了一步，“你下午在卫生间说的那些话，我认真想了想。我现在要用那个选择权，走吧，求你。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她的声音里有一种骄傲从未见过的混着紧张和愤怒的脆弱，像一根绳子绷到了最后。

　　Alex站在两步之外，双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他看着骄傲，目光像是在问“你还好吗”。骄傲迎上那个目光点了点头，幅度很小。

　　她没再和Alex多说什么。

　　Alex看见她的动作。他把手放回口袋，没有拦，也没有追问。他只是站在车边看着骄傲被Megan拽着往停车场方向走，然后他的视线落向Megan那辆车的车牌，默默坐回车里。

　　骄傲被Megan塞进副驾驶的时候，Megan绕到驾驶座拉开门坐进来，发动车子的动作一气呵成，比她平时片场调度还快。她把手机丢给骄傲：“帮我导航，我在激动的时候容易走错路。”

　　地址在最后一条通话记录上面。骄傲接住手机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爱心备注，点进去翻到详情页，一个伦敦南区的公寓地址跳出来。

　　她把手机架在出风口支架上，侧过头看着Megan：“你冷静吗？”

　　Megan把车驶出停车场，轮胎碾过路面的砾石发出一阵碎响。

　　“不冷静。”她说，“但我可以假装冷静。”

　　她的下颌线绷得很紧，“你觉得他会在家？”Megan问。

　　“我不知道，Megan。我只在知道在你放出不回家的信号之后，会离真相更近。”骄傲没有说下去。Megan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油门踩深了。

　　车驶上主干道之后约摸过了两分钟，骄傲从侧视镜里看见了一辆深色的车，跟在她们后面，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骄傲看着一眼后视镜，没有说话。Megan正专注于前方的路，没有注意后视镜。骄傲把视线从镜子上收回来，心里有一瞬的暖意。她不知道Alex为什么会决定跟上来，但他在后面。她知道他在。那还挺让人安心的。

　　车开到伦敦南区一条安静的街道边缘。Megan把车停在路对面，熄了火。公寓楼的窗户亮着暖色的光，三楼靠左那个窗口，半掩的百叶窗后面有人影在移动。骄傲善于观察，她顺着Megan的视线，盯着那个窗口看了一会，把安全带解开，推开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