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碧眼，后面排队》刀尖飞雪

17、美杜莎的反叛 美杜莎的第

　　骄傲到图书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很好，这里还可以给电脑充电。她带了充足的饮用水，精神状态良好，一切准备就绪。

　　这次，她得把美杜莎的第二场戏写了。

　　上回写到黄昏之际，被波塞冬看上的美杜莎毫无招架之力，在神庙里失去了贞洁。骄傲想，她得改写一下这个故事。她删掉了倒数几行。骄傲的视线全然聚焦于屏幕的四方天地之中，看不见周围景象。仿佛，她也置身于史诗神话里。

　　“你的女神不会来救你。”

　　他俯下身来，鼻尖擦过她的耳廓，呼出的气息带着海藻和深水的腥咸味。那种气味包裹住她，像渔网收紧，缠绕四肢百骸。他的一只手按上了她身后的石柱，另一只手抬起来，指腹快要触到她的下颌。

　　美杜莎猛地往后缩了，后脑撞上冰凉的石壁。一阵剧痛传来，但她没有出声。她盯着波塞冬的脸，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自己，惊慌的、苍白的、长发散落在肩上的自己。在如此惊惶里，她知道自己的美丽展露无遗。

　　雅典娜的神像就立在几步之外。白色大理石雕刻的女神握着长矛，猫头鹰栖在她的肩头，目光沉静地俯视着整座圣殿。美杜莎的眼角余光扫过那座神像，她的指尖抠进石缝里，尖锐的边缘割破了她指腹的皮肤。

　　她忽然想起来了。

　　她是雅典娜的女祭司。她的职责不仅仅是供奉牺牲和洒扫圣殿。她以智慧侍奉女神。她读过雅典娜的每一卷手稿，背得出《神圣律令》里每一条关于血污与洁净的条文。

　　美杜莎深深吸了一口气。她不再往后缩了。她直起脊背，把后脑从石壁上移开，擦过石面时带下一缕落发。她抬起手，将散落在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

　　“海神大人，”美杜莎开口了，轻轻的，但没有颤抖，如同一片薄薄的刀片，“您是要在雅典娜女神的祭坛前，动她的人吗？”

　　波塞冬眯起眼睛。他的拇指收了回去，但身体没有后退，仍然俯在她面前，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整个人笼住。“你以为提起她的名字……”

　　“我没有提起她的名字，”美杜莎打断了他。

　　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像是体内某个更深的地方接管了她的喉咙，“我在陈述一件事实。这里是雅典娜的圣殿。您脚下的每一块大理石都浸过她的祭祀之血。您身后的每一根廊柱都刻着她的铭文。”

　　她的目光越过波塞冬的肩膀，落在那座神像，声音沉沉，“您如果在这里动我，您挑衅的不是一个祭司，是她的法权。”

　　波塞冬的喉结动了动。他的眼神变了，那一层灼热底下浮上来一丝冷峻的审视。他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人类。是啊，她不像其他那些见到他就发抖或者尖叫的少女。她正用一种近乎谈判的姿态和他说话。

　　“你很聪明，”他说，声音低下来，“但这救不了你。我可以把你要了，然后把你带到海里去。谁也找不到你。雅典娜就算知道，也未必会为一个祭司和我翻脸。”

　　美杜莎的指甲陷进掌心里。她闻到他身上那股深海的气味越来越浓，像某种不可抗拒的潮水正在漫上来。她必须要更快一点。

　　“您说得对，”她说，忽然弯了一下嘴角。“您当然可以那么做。您是伟大的海神，我只是一个凡人，我拦不住您。但您可想清楚了，您想要的只是一个女人的身体，还是一段不会被神明嘲笑的征服？”

　　波塞冬挑起一边眉毛。

　　美杜莎知道自己抓住了什么。

　　她继续说下去，语速渐渐加快，“您要了我，把我藏在海里。然后呢？雅典娜会沉默吗？她也许不会发动神战，但她会记住。整个奥林匹斯山都会知道，海神波塞冬在智慧女神的神庙里占了一个祭司。您觉得其他神明会怎么议论您？他们会说'波塞冬只能去偷雅典娜的人，因为没人愿意献身给他'。”

　　最后一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某处。波塞冬的嘴角抽动，海蓝色的眼睛里翻涌起一层暗沉的波浪。

　　美杜莎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她深吸一口气，把腰背挺得更直了些：“但如果是另一种方式呢？”

　　她的声音放柔了，“如果您愿意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准备妥当，让我带着祭品和诚意去您的神殿恭恭敬敬地献上自己。那就不一样了。那不是偷，不是抢，是心甘情愿的奉献。雅典娜不会责怪一个自愿离开她圣殿的祭司，其他神明也只会说，噢，波塞冬确实令人无法抗拒，他是一位有魅力的男神啊。”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手腕内侧全是冷汗。她感觉到波塞冬的目光在她脸上来回逡巡，像潮水冲刷一块礁石，试探着哪里可以侵蚀。

　　沉默持续着。她一直在静默里等待幸运的审判。

　　然后波塞冬直起身来。他退后了一步，海蓝色的眼睛仍然钉在她脸上，但嘴角浮起一个颇值得玩味的弧度。“女孩，你在跟我做交易？”

　　“我在给您更好的选择。”美杜莎说，低着头，让睫毛遮住自己的目光。

　　波塞冬伸出手来。这次他没有碰她，只是用指背轻轻拂过她垂在肩头的一缕发丝，动作几乎是轻柔的。“三天，”他说，“三天之后，日落时分，我的神庙。你来献祭。”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向圣殿入口走去。赤足踏过大理石地面，每一步都留下湿润的脚印，潮水的气味随着他的离开而渐渐淡去。他在廊柱的阴影处停了一步，偏过头，侧脸的线条在火光里明暗分明。

　　“别让我等。”

　　然后他消失了。海的气息被圣殿外吹进来的风卷走，只剩下橄榄油灯里烧焦的灯芯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美杜莎跪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维持着那个低头的姿势，膝盖贴在大理石地面上，寒意从石面渗进骨缝里。她数着自己的心跳，过了大约一刻钟，她终于确认波塞冬不会再折返了。

　　然后她的肩膀垮下来，整个人像被抽走骨头一样伏倒在地面。额头贴着冰凉的石板，眼泪安静地涌出来。

　　她有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内，她必须找到办法真正地逃脱，或者找到足够强大的庇护所。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中望向雅典娜的白色神像。女神握着长矛的手稳如磐石，猫头鹰的眼睛在火光里幽幽闪烁。

　　“智慧的女神，”美杜莎把额头再次贴上石面，声音干涩而破碎，“请赐我指引吧。”

　　神庙之外，海风正从远处的港口吹来，裹挟着盐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腥甜气息。美杜莎抬起脸来。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她的眼神已经变了。雅典娜赐予她智慧，不是让她跪在地上等死的。这三天，足够她找到对付波塞冬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