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碧眼，后面排队》刀尖飞雪

18、三人行 局势焦灼

　　骄傲兴奋地合上电脑。智慧的美杜莎凭借自己急中生智的头脑给自己赢得了缓冲的时间，也避免了触怒女神变成怪物。她得花点时间找一找海神的弱点。不过，骄傲还没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办。

　　已经到点去做兼职，她麻利地收拾了东西赶去福满楼。

　　地铁上她还在想剧本的事。波塞冬的弱点……传说中他追逐德墨忒尔的时候变成了马，后来他和雅典娜争夺雅典的命名权时用三叉戟敲击岩石涌出泉水……骄傲用手机备忘录潦草地记了几笔：马形态？泉水？还是说他那种不可一世的骄傲本身就是弱点？

　　她写着写着忽然笑了，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在给希腊神话里最强大的海神之一找破绽。三天时间，一个凡人女祭司，要对抗神明。这要是放在现实世界里，大概就像她现在这个穷学生要对抗整个伦敦金融城一样不可能。

　　但美杜莎也不是凡人。她是雅典娜选中的祭司。她有智慧。

　　骄傲收起手机，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唐人街的霓虹灯已经亮起来了。十月夜晚的风吹过街头，把大红灯笼吹得轻轻旋转，红色的光映在砖墙上，像一层暖融融的薄纱。骄傲每次从地铁口走上来的那一刻都会被这个画面戳中。

　　那些金色的中文招牌，那些飘着蒸腾热气的橱窗，那些大红灯笼在风里高高挂起，摇摇晃晃的样子。喧闹的，温暖的，带着葱姜蒜爆锅的香气和中英语混合的人声。

　　没想到，在国内这么寻常的东西，如今在异国他乡反而感触如此强烈。也许是她太孤单，才更能感受平凡的喧嚣有多幸福。

　　骄傲推开福满楼侧面的员工通道门，刘姐正在后厨门口训一个小工，看见她来了对她道：“骄傲啊，快去换衣服，前面已经坐满了。今天周五，估计要忙到十点半。”

　　“好，刘姐。”

　　骄傲麻利地钻进更衣室，把背包塞进柜子，换上黑色的工服围裙，对着镜子把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丸子头。

　　掀开帘子走进大厅的那一刻，声浪扑面而来。福满楼的装修是那种老派酒楼风格，金红色的龙凤墙纸，水晶吊灯，圆桌铺着红色桌布，桌与桌之间隔得不宽，人一多就显得格外热闹。骄傲最喜欢这种感觉，蒸汽从每一张桌面上飘起来，混杂着咕嘟咕嘟的声响，瓷勺碰碗沿的清脆，还有英国人努力用蹩脚中文念菜名的那种笨拙的可爱，“Sie-sie……嗯……虾饺？”

　　骄傲穿过桌与桌之间狭窄的过道，把两盘豉汁蒸排骨端到七号桌，又转身去给三号桌添茶。她的手很稳，托盘举得平平的，在英国人惊讶又赞叹的目光里把一笼笼点心码好。

　　刘姐说过她天生适合干这行，手不抖，记性好，一桌点了什么看一眼就能记住。骄傲嘴上说“我就是端盘子练出来的”，心里其实还挺高兴。在这座城市里，她至少有一件事是做得不错的，还被人夸奖。

　　“骄傲。”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

　　骄傲回头。Liam站在她身后的位置，他穿一件黑色的T恤，袖子卷到肘部，露出线条匀称的小臂。

　　“铮哥。”骄傲冲他笑了笑，“你今天也来店里帮忙吗？”

　　“过来看看有没有人欺负我店里的人。”Liam把水煮鱼送到八号桌，走回来的时候拍了拍骄傲的肩膀，“别忘了今晚。”

　　骄傲想起来了。

　　昨天打烊之后，他说要带骄傲去吃打边炉，比福满楼还要好吃。她当时答应了。

　　她赶紧点头。

　　Liam看着她，“你该不会真要加班到十一点吧？”

　　“今天不会的。”骄傲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Liam伸出手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力道很轻，“九点半换衣服，我在休息区门口等你。我跟我妈说早点放人，你别担心。”

　　他眯起眼睛，装出一副凶恶的表情，“小心放我鸽子的话，下次白人的酒瓶子砸过来我就不替你挡了。”

　　骄傲捂着头笑了起来。

　　“行了行了，”刘姐在后厨喊，“你俩别杵在过道里眉来眼去，五号桌的杨枝甘露呢？骄傲！”

　　骄傲赶紧应了一声，跑去甜品台端杨枝甘露。经过林铮身边的时候她小声说了一句：“九点半就九点半，真的。”

　　Liam没回答，但骄傲余光看见他笑了，那颗美人痣在灯光里微微闪烁。

　　九点二十五。骄傲送走一桌客人，把托盘放回传菜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消息。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柜子上，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瞬间在想什么。她在想Alex。在想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作数，还是他的玩笑话。她想起他在地铁站里那个领口敞开，头发散落的样子。

　　她摸了摸脸蛋，否认了自己在等待Alex的消息。不是，她不是在等他的消息。她只是在确认时间，怕错过了跟Liam约好的打边炉。

　　骄傲掀开更衣室的帘子，用了不到五分钟就换好了自己的衣服。浅灰色的宽松毛衣，深蓝色牛仔裤，白色帆布鞋。她把头发从丸子头放下来，用手指粗略地抓了抓，然后掀开员工通道的帘子走出去。

　　Liam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卫衣，帽子没戴，没有束起小辫子，散发，墨发如云。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不知道在看什么，但听到帘子响就抬起头来。

　　“走吧，”Liam收起手机，朝她抬了抬下巴，“店十点关……”

　　他的话没说完。

　　骄傲顺着他的目光转头望过去，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福满楼的门口，大红灯笼底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车身光洁，在霓虹灯的映照下泛起一层暗红色的流光。车窗降下来了一半，驾驶座上的人侧过头来，浅金色的头发在灯笼的暖光里被染成蜜糖。

　　Alex推开车门，站了出来。他穿了一件深炭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和地铁站里那个匆忙狼狈的样子判若两人，此刻的他看上去像是刚从某个私人俱乐部的晚宴上提前离席，从容，妥帖，昂贵。

　　“骄傲。”他开口喊她的名字，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难以忽视的温和。

　　骄傲的脑子嗡了一声。她潜意识里觉得他不可能真的来，那是Alex，他晚上有无数个会、生意场，那些比来接一个在唐人街端盘子的女学生重要得多。

　　可是现在他真的来了。

　　骄傲还愣在原地的时候，Liam往前迈了一步，身体微微侧过来，挡在骄傲和Alex之间。他盯着Alex看了几秒，然后偏过头，用中文道：“他是谁？”

　　骄傲张了张嘴。她看看Liam，又看看Alex。Alex微笑着已经朝他们走过来，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两个男人之间的距离正在快速缩短，骄傲忽然觉得空气里的氧气变得稀薄了。

　　要命。这种场景怎么似曾相识呢。她也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吧，为什么有种特别想要逃离的尴尬……

　　“呃，”骄傲说，“他是……我认识的一个人。”

　　Alex走到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他的目光先在骄傲脸上落了一瞬，然后移向Liam，扫过那张线条分明的脸。他嘴角那个商业性的微笑又出现了。

　　“你好，”Alex伸出手来，标准的英式社交礼仪，“Alex。骄傲的朋友。”

　　Liam没有伸手。他低头看着Alex悬在半空中的那只手，掌心干净。

　　过了一会，Liam才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敷衍地碰了一下对方的指尖就收了回去。

　　“Liam，骄傲的……同事。”

　　那个“同事”被他说出了一种不仅仅是同事的意味。

　　骄傲感觉到空气里有两股暗流正在互相试探，像猫和狗第一次在走廊里狭路相逢，彼此竖起毛，但谁都没有先动。

　　骄傲忽然忍不住笑了。

　　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行了，我的绅士们，”骄傲摆摆手，她发现自己居然在笑，而且笑得停不下来，“Liam要带我去吃打边炉。Alex你……”她犹豫了一下，“你吃饭了吗？”

　　Alex的眉毛微微挑动，他没回答吃没吃，而是说：“打边炉？”

　　“火锅呀，你上次带我吃过一次。这次，我们吃的更地道一点。”

　　骄傲说：“汤底可以选花胶鸡或者沙爹，涮牛肉片和海鲜。你也来吧。”

　　Alex看了Liam一眼。Liam回望了Alex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噼里啪啦地碰了又碰。

　　“好啊，”Alex说，声音依然温和，“我正好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