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碧眼，后面排队》刀尖飞雪

13、美杜莎的序章 我想和你说

　　骄傲洗完澡出来，Luna还在客厅看电视，电视机里传来温暖的录制笑声。

　　骄傲把毛巾从头上解下来，在肩膀上搭着，看着电视屏幕里一个穿亮色西装的男人正在讲一个什么笑话，台下观众在笑。

　　“我回房间写点东西，”她说，“明天没有课。”

　　Luna摆了一下手，骄傲转身往走廊尽头走，推开卧室门，坐在书桌前。

　　房间很小，那盏冷光灯在骄傲回家时就打开了。骄傲把毛巾挂在椅背上，坐着发了一小会儿呆，然后她打开电脑，点进那个属于自己的原创文件夹，空白页面安静地躺在屏幕上，光标在界面里一闪一闪。

　　骄傲的手指放在键盘上没有动，她在想一个名字。她想写一个很短的小剧本，可能一万字，可能更少。

　　而后自然而然的，有一句话从指尖流淌出来。

　　“她知道男人看她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然后继续敲击键盘。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名为美杜莎的女人。她住在海边神庙，为女神服务是她的日常工作。是的。她是神庙的祭司，美丽又年轻。

　　她有一头深色的柔软的长发，那一头秀发在月光下如同波光粼粼的海面。谁都知道她有多美。

　　作为神庙的祭祀，美杜莎每天几乎都在做同样的事，擦灯，换水，把新摘的月桂叶摆在台阶。她没见过太多人，神庙在海角尽头，来的人少。偶尔有渔民在风暴之后上来献一条鱼，他们会垂着眼不看她的脸，放下贡品就走。

　　日子本该如此平凡。直到有个人突然来到她面前。

　　那天是无甚出奇的黄昏，有个强健的男子踏着金色的海水走上沙滩，身上没有一滴水痕。

　　他的肌肉像被海浪打磨过的石头，他看她的方式不像任何一个渔村的渔民。他直视着她，靠近她，无所顾忌。

　　“你是谁？”美杜莎问。

　　“我只是路过这里，你的庙宇建在海洋的边缘，理所应当向我献上敬意。”

　　美杜莎仰头看向他的面容，却只看见背光的脸。她后退一步，“我去拿酒来。”

　　她轻轻后退，给他端来了酒液。

　　那个男人喝酒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他看着她的眼睛，而后目光滑向她的脖颈。

　　美杜莎的脊背碰到了神庙的廊柱，廊柱暴晒了一天，在此刻的黄昏散发着余热，烫得她蹙眉。

　　“你怕我。”他放下酒杯，朝她走过来。

　　“我不怕凡人。”她说。

　　波塞冬笑了。

　　海面从金色的平静变成深色的动荡，浪头拍上礁石的声响从远处涌来。

　　他说：“我不是凡人。”

　　他的手指碰到了她颈侧的皮肤，她的身体在那一下触碰里僵住了。橄榄油灯在祭坛上跳了一下，火苗蹿高了半寸，又落回去。

　　美杜莎想推开他，但波塞冬太强壮了，他浑身硬得像一块密不透风的铁，混合着海洋的气息，笼罩着她，她的呼喊渐渐变小了，最后成为了断续的呜咽。那就如同不远处的海潮，此起彼伏的破碎在岸边。

　　她只是不停对他说，你说你只是路过这里，可你的眼神在告诉我，你要拿走我。可我属于我自己，你凭什么这样做？

　　波塞冬却觉得有趣，“你觉得你属于自己？女孩，你看看你身处何处。你处于海洋的边境，呼吸着我带来的风，站在我的国度，你还敢说你属于自己？你是我的。”

　　她偏过头，声音断在喉咙里，被他的指腹截断了，“我的神明！”

　　波塞冬俯下身来，鼻尖擦过她的耳廓，他的呼吸带着海藻和深水的气味，那股气息包裹住她，像渔网收紧，“你的女神不会来救你。”他的声音里有一丝近乎温柔的残忍。

　　这一幕结束，骄傲久久无法平静。她的湿发披在肩膀，在文档后备注了几行字，女神的愤怒，还有她被放逐。

　　由于实在夜深，加之白天种种，她无法继续熬夜写完。

　　隔天没有课，她罕见地睡了懒觉。起来时第一眼就看见桌面电脑旁边摆着的那个信封，里面是两百磅整。

　　她起床去客厅给自己做了简单的早餐，煎鸡蛋和土司，附带一杯冰牛奶。两个舍友在餐桌给她留了字条，说去超市采买东西，回来给她带好东西。

　　说来奇怪，小时候读这类神话故事，她完全看不见美杜莎的遭遇。不同的年龄阶段阅读同样的故事，反而带来的感受是如此不同。尤其身处异国，昨夜又被几个酒鬼骚扰之后，她隐隐为美杜莎感到难过。

　　因为这种沉闷而郁结的情绪，骄傲作为资深宅人忍不住出门走走。这天阳光还不错，她拿着手机回看自己昨天写的文档，却误触了短信。

　　她看见了Alex此前给她发的历史消息。那张他前几天给她的黑金名片，还被她夹在书里。她停在街边，身后骑着自行车的青少年飞一样从她身侧穿过，快到重影。她想了想，折返回了公寓，到自己的卧室里找出了那个信封塞进帆布包里，再次出门。

　　这次，她想清楚自己要去哪里。

　　金融城那栋玻璃幕墙大厦在骄傲看来透着金光。然而，抵达这里很简单，她却站在门厅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想好要说什么。她只知道有东西她必须要偿还，而且时间拖得越久对她越不利。

　　大厦大堂冷色调的灯光落在光洁的石材地面上，穿着运动鞋、牛仔裤、连帽衫的骄傲在一众西装革履的人群里显得很突兀。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前台，一个穿深色制服且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抬起头来微笑着看她。

　　“你好。麻烦把这些转交给Alex。”她借用了马克笔，在咖啡杯壁上写了Alex的名字，这杯咖啡是在楼下某家咖啡店买的，也许Alex尝过无数次。随之交付的，还有她并未捂热的两百磅。

　　这两百磅，原是刘姐为安慰她的补偿，现在作为她不愿欠人情面的债务又还了回去。

　　前台小姐看了一眼信封，又看了一眼咖啡杯，微微挑眉，“需要我帮您登记一下姓名吗？”

　　“不用了。他会知道是谁的。”

　　前台小姐接过信封和咖啡，放在台面上靠内侧的位置。

　　骄傲说了一声谢谢，转身就走。

　　大厦旋转门把她带回了阳光之下。她抬手挡住双眸，站在烈阳底下的台阶之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Alex的界面，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那条短信实在短，而且没什么情感。仿佛这样做就能完全切割掉人与人的联系。骄傲有自己的骄傲，也许在某一层面，她仍对Alex抱有偏见。

　　“两百磅和咖啡，刚刚还你了。在前台。这段时间谢谢你，再见。”

　　这条短信发出去，几乎在同一时间，Alex就接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