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碧眼，后面排队》刀尖飞雪

14、街头狂奔 要见到你不

　　大厦那层属于他的办公室里，Alex的手机在深色桌面上震动。

　　他正在翻一份报告，拇指停在页边某行数字上，目光垂着，所以拿起手机的动作是日常而又无意识的。然后他看见了那条短信。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瞬。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到那条短信的时候，眉头开始紧蹙。他把手机往近处拿了一点，又从头读一遍。那行字总共才几个单词，可轻易地攫取了他的注意。他读完之后坐在那里没有动。旁边的助理抱着文件夹站在办公桌一角，正准备开口问下一场会的时间，瞧见他上司那神情，他忍不住咽了下去，等待Alex的下一步动作。

　　果然，没多久，助理的视线中，Alex站起来往办公室门口走去，他手里那份说不上轻松的文件夹滑到桌面。

　　“Alex？”助理疑惑的声音落在空旷的座椅上方。

　　Alex已经走到了门口，门在他身后甩开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有回答。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

　　然而。他抵达前台位置时，正看见那个行政正在弯腰把一杯黑咖啡往脚边的垃圾桶里倒，她握着的杯壁，还有用马克笔标注着的黑色Alex，他的名字。

　　行政显然不知道骄傲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她也没打算仔细区分，她每天早上处理三到四杯这种咖啡，总有各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用各种方式试图把东西送到他桌上。

　　她一只手捏着杯盖，另一只手已经松开了杯身，那杯咖啡正沿着一条她预计好的弧线往下落，现在杯子里只剩下可怜的小半杯了。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接住了它。

　　Alex从前台另一侧绕过来的时候，行政的动作停住。

　　他站在她面前，手里攥着那个无辜的纸杯子。

　　他的呼吸比平时稍微快了一点，前台的年轻女人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状态。她见过他早上的开会模式，见过他傍晚经过大堂点头致意，见过他冷漠而严厉地在电话里吩咐事项，说“我们的估值是没有问题的。”

　　那样的人物，此刻面对被洒的咖啡，说实话，行政从没见过Alex此刻的表情。那个俊美无比的脸庞，显示出某种情绪，像是正在控制某件即将控制不住的东西。

　　行政有些紧张道：“早上好……”

　　“这杯咖啡，谁送来的？”他的语气变得快速而急促，音量拔高了不少。办公室里不少坐在工位的同事默契地保持着原姿势坐在工位，但耳朵偷偷竖起来。

　　前台的年轻女人张了一下嘴：“先生，是一位……年轻女士。她说转交给您……”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咖啡杯上，突然开始懊恼着自己今天是如此倒霉，“抱歉。我没来得及确认……”

　　Alex冷冷睨着她的脸，感到无比焦躁，“她人呢？去哪了！”

　　年轻女人局促地站在原地，“我真的不知道。她送了一杯咖啡，还有信封，之后就走了。大概五、六分钟前。”

　　Alex低头看见了台面上放着的那个牛皮纸信封，安静地搁在桌面。他拿起来，没有拆，拇指在上面压了压。然后他没有再说任何话，转身往旋转门的方向大步走过去。

　　助理在他身后道：“Alex先生您的会？”

　　但门已经转过去了。

　　阳光迎面而来，他站在台阶上扫了一眼街道。

　　街道上人流密集，深色西装和浅色衬衫交错涌动，没有人停下来。他掏出手机拨了骄傲的号码。忙音。他拨了第二次。忙音。他拨了第三次。依旧忙音。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站在台阶上暂停了一会。短短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再不做些什么，他会大感后悔。他往地铁站的方向跑过去。

　　风从他身后涌来，把他的头发吹散，浅金色的发梢在阳光里闪烁发亮。他在奔跑的过程里，撞到了一个行人的肩膀，那人回头说了句什么，Alex没有减速，只是偏了一下身让过去。

　　他的衬衫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领口被风掀起，有股刺骨的凉意钻进他胸口。那凉意贴着他的脖颈、锁骨还有心脏上方，一开一合。一会衬衣贴着肌肤，让他感到一瞬温暖，下一秒，凉风灌入，又是一阵寒意。

　　Alex只知道自己如果找不到骄傲，他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而他还不想这样。这还是第一次，他如此不顾形象地在街头狂奔。

　　行政不是说她才走了五分钟吗？按照她的习惯，她情愿坐地铁回学校或者她的公寓。而这里实在距离地铁口太近了。有那么几秒，他真的有些厌恨，地铁口距离大厦这么近。他停了下来，身边不断穿梭着他毫不关心的人群，而他想找的那个人，却不知道在哪里。

　　骄傲。你已经回去了吗？你在哪里呢？

　　他站在原地，抚着前额。他的电话在口袋里不断震响，他拿起来看，全是工作消息，没有一条属于她的。

　　他没有停下来看。他只想在地铁站入口之前看见一个背影。他开始在伦敦即将到来的冬季前已经有所熟悉的背影。那个对他来说有些小的背影。

　　他跑过一个报刊亭的时候余光扫到了红色。一抹鲜艳的红色。路尽头有一个重新刷漆的红色电话亭。

　　他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视线开始对焦了。电话亭旁边站着一个人，深色牛仔裤，帆布袋垮在肩上。

　　她没有在打电话，她正侧着身，在电话亭外看着玻璃窗上的什么东西。有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身影的边缘勾成一道浅金色的轮廓。

　　Alex在距离她大约七八步的地方停下来。他的呼吸在胸腔里起伏，衬衫前襟他已经没有心情整理。他看着她站在那里，低头看电话亭玻璃的样子很安静，他的心脏被一股奇异的情绪裹挟了起来，柔软的美妙的，使得他好几秒停滞在原地，等待那种酥麻的犹如微醺一样使毛细血管扩展的感觉过去。

　　他开口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不大，从胸腔里直接推出来，带着他奔跑之后尚未平复的喘息尾音。

　　“骄傲。”

　　她在原地停了一下。然后她转过来。

　　Alex看见了她，真好，她还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