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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Liam 吃橘子的男 ...

  •   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骄傲抿了抿嘴,她对Alex说:“你刚刚是不是要走回家的路?”

      Alex轻轻嗯了一声。

      “我不知道你家在哪里,但我只想你载我一程,送我到附近的酒店就行。”她的语气淡淡的,还有一些歉疚。那是因为她觉得麻烦他,现在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走吧,上车。”他扭扭头,示意她过来。

      “明天早上有课吗?”

      她摇摇头,“没有。下午有两节,上完之后可能会去兼职。”她坐上车。

      Alex坐在驾驶位,前面的路被车灯照亮了。

      灰暗的车厢里,有那么几个瞬间,她只是听到自己的心跳起伏,还有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他的左手覆在她的手背。

      她的手向里握紧了。

      “我来伦敦,是为了实现我的梦想,我要做一个编剧,我要靠自己留下来。”

      她的语气很轻,但话语没有回旋余地。

      “来伦敦的大多数人都有自己的梦想,骄傲。”他不置可否,靠近她,唇擦过她的脸颊。他的手指探进她握成拳的掌心,把她撑开了,“抱歉,骄傲。这一刻,我不由自主这么做。”

      “我还不认识你。”她望着他的一双眼眸。

      Alex淡笑,“但我们的感觉不是一样吗?骄傲,别急着去否认它,别急着拒绝我。”

      他的车子发动,把她送到一间富丽堂皇的酒店。酒店地板黑白格子,四面闪烁金光。侍者把房卡递给他,他侧身轻轻吻了吻她的脸颊,“祝你好梦,有事再联系我。”

      他把房卡递给她,一并放在骄傲掌心的,还有一张黑金色的名片。上面写着Alex的名字,以及他的号码。

      他送她到电梯口,骄傲转头对他道:“你还不认识我。”

      而Alex偏了偏头,站在电梯外,“女孩,好好休息吧。”

      现在已经差不多凌晨两点。他的一缕头发散在额前,领口敞开,显得有些冶艳。她忽然觉得那些老电影里那些英俊的男人也不过如此了。

      骄傲没有回应他。电梯门合上了。

      隔天早晨骄傲早早起床打车回公寓。洗澡、洗衣服,赶剧本。

      那张黑金的名片,和一个梦幻无比的夜晚被她夹进了书架中的《尤利西斯》里。

      十点多的时候,Megan打电话给她,“早上好啊,骄傲。”

      “嗯哼?”骄傲对着电脑,键盘声没有止歇。

      “昨晚的约会怎么样?”她听起来像是抽着烟。

      骄傲语气照常,“晚饭吃得不错,Alex是不错的人。你呢?Megan,你还好吗?”

      “好得很。”她呼了口烟气,“片场今天我照常会去,这几场拍完之后,这个拍摄计划就圆满结束了……”

      骄傲停下来,她盯着电脑屏幕最后一个词,一时间忘了回答,直到Megan喂了两声,沉默把她唤醒了。

      “抱歉,Megan。刚刚弹出了一条广告,看入神了。”

      她们挂了电话。骄傲在想,这个无薪水项目结束之后,她又该去哪里呢?除了照常上课,参与学习讨论,还有去刘姐那打工赚一点生活费,还有哪里可以向她敞开大门,让她积攒工作经验,好毕业后顺利留下来。

      她拿着水杯站起来大口灌水,之后背起帆布包去学校。阳光炽盛,距离下节课还有时间,她盘腿坐在草坪中。这是她开学以来罕见的空闲时间。

      她得以借此看见走廊不断穿梭的学生们。他们有的步履匆匆,有的不急不徐。肤色各异,朝气蓬勃。每个人好像都有自己的目的地,他们知道自己的时刻表。没有犹疑,甚少彷徨。

      骄傲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翻开属于自己作品的那个黄色文件夹。

      来了伦敦这么久,有关于她自己的,最为接近她灵魂的东西,她还没动笔。

      她脑海里忽然响起昨夜对Alex说的话:我来这里,是为了我的梦想,我要靠自己留下来。

      她无声笑了。不知道Alex在心底里是不是把她当成了纯真的女孩,天真的,未经世事的,里面透着一点愚蠢。

      她避免自己再回忆昨夜的经历。Charlotte穿过草坪,走到她面前,“骄傲。”

      “嘿。”

      她抬头跟Charlotte打招呼。Charlotte顺势在她对面坐下来,她是之前课堂上分享父亲是隐藏同性恋的那个女孩。火红头发,招摇极了,脖子戴一串闪光碎钻吊坠,也许货真价实。

      “你上周的作业交了吗?事实上,我一直对自己写的东西不太满意,我苦恼了很久,也不知道怎么做了。我想让你帮我看看改一下。”

      她把那叠打印纸往骄傲的方向推了推,“不用全看,你看看最后那场对话就行。”

      骄傲接过来翻了翻,Charlotte在打印稿上做了很多修改痕迹,她的字迹跟她的人一样张扬。字母很大,行距宽,页边空白处画着箭头和问号。

      她想了想,“也许可以试试让他说别的,说一句比我爱你更让人伤感的话。哈哈,我也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但是我不想让这个收尾那么顺利。”

      Charlotte安静了会,把那叠纸收进包里,“你下周有空吗?三天后我家里有个聚会。不是什么大场面的那种,大概二十来个人,吃吃饭,喝点酒,聊聊天。”

      她看了一眼骄傲的表情,补了一句,“不会让你尴尬的。来的也都是RADA的同学和一些朋友,你也不需要穿很正式。”

      “好,有时间我一定来。”

      Charlotte笑了,眼睛弯起来,“那我给你发地址。你来了告诉我就行,我在门口等你,你绝不会迷路的。”

      她们坐在草坪上又聊了一会儿。Ravi从教学楼那边走过来,看见她们在长椅上坐着,也过来打了招呼。

      他在Charlotte旁边坐下,推了推眼镜问骄傲上次那个在课堂分享的故事进展如何。骄傲有点惭愧,“我一直忙着实习和兼职,还没有太多进度。”

      过了一会儿Zofia从图书馆出来,经过草坪的时候被Ravi叫住了,她在长椅对面的草地上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膝盖上,问骄傲最近片场怎么样。骄傲说忙,片场的工作人员蛮有个性。她没具体说出人名,但趣事分享出来,引得其他朋友笑声不断。

      不过,关于Megan的事,她没说,也不打算给任何人说。那是一道伤痕,尽管Megan早晨给她打电话确认她安全到家,她语气平常,仿佛昨夜只是一个小小插曲。但骄傲明白,她需要时间。那谁也不能替她忘掉。

      他们几个人在草坪坐到接近上课时间,骄傲几乎记住了一种味道。有关于风从长廊吹来时的气味。她的嘴角几乎都合不上。很久没有这样毫无烦恼开怀笑过。

      傍晚。骄傲按时抵达刘姐的餐馆。餐馆名为福满楼。名字寓意非常好。

      夜晚的唐人街灯火通明,福满楼里坐满了人,喧嚣声混着碗盘碰撞的声响和中英文交替的对话。

      骄傲端着托盘在桌椅之间穿梭,她把动作练得很熟了。左手托托盘,右手上菜,侧身避开客人的椅背,步伐稳而快。脚踝已经不疼了,只是微微发胀,她没停下来。

      在做这些事时,她想自己在做从前根本没有想过的事。为了不向家里要钱,为了在这里生存,她不得不来到餐馆给人端盘子。

      临近收工。大堂里来了一桌客人。四个男的,白人,三十到四十岁之间,喝了酒,说话声音很大。

      骄傲端菜过去,其中一个白人男性,棕色蜷曲头发,抬头看她,吹了声口哨,伸手接菜盘的时候故意碰了碰她的手指。

      骄傲把菜盘放在桌上之后把手收回来,没有反应。她静默转身准备离开。

      那个人在身后说了一句什么,骄傲没有回头,也没听清楚。但下一刻,另一个男人伸手拦了一下她的手腕,阻挡住了她的去路,“想问你叫什么名字?你们中国女孩都这么害羞?陪我们消遣一会吧,女孩。”

      骄傲停下来侧过身,她尽量语气平地说:“我在工作,先生们。”

      那桌人大声哄笑起来。站在她身前的男人没有丝毫退让,“女孩,我说了,陪我们玩一会,乖一点儿!一晚上多少钱?”

      骄傲的拳头握紧了。她抬头往二楼包厢的方向望去,刘姐从里面掀帘出来,和骄傲对上目光。刘姐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骄傲忽然就放心了。

      没一会。

      “这里出了什么事?”

      一个男人推门而入。他上身灰机车夹克,里面一件无袖紧身黑色背心,深色的工装裤,脚上一双旧马丁靴。他大约三十出头,黑发扎了一条细辫子垂在肩侧,发际线中间有一个很清晰的美人尖。这人脸型偏窄,肤色白净但不病态,侧脸颧骨的位置还有一粒极小的痣。

      在他开口说话时,骄傲看清他的下唇饱满,中间有一小粒圆润的突起,那应该称为唇珠。他长得实在俊丽。骄傲难免一怔。

      “哦,原来是喝酒了不老实。”他走过来,把骄傲挡在后面,侧头示意骄傲离开。骄傲很识相地回到后厨位置。

      刘姐从二楼下来,把骄傲拉到一楼的休息区,“骄傲,在这休息一会,别担心。”

      大堂劈里啪啦地一阵激烈响声。

      骄傲刚靠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差点又弹起来。刘姐按住了她的肩膀。

      那是拳头砸在鼻梁骨上的声音。接着是陆续的闷哼,桌椅被撞翻的哗啦声,玻璃碴子满地跑。

      “没事。”刘姐对她说,不过她的眼睛也盯着大堂的方向。

      大堂里有人用英语骂了句脏话,含混不清。然后是那个男人的声音,他说:“抱歉,我听不清啊,再说一遍吧。”

      那白人果然又说了一遍,这次更脏。

      骄傲不知道那男人干了什么,使得那一伙白男发出一声沉闷痛苦的作呕,有人开始清醒过来用中文大喊对不起,很蹩脚的口音,每个字眼都很走调。

      骄傲终于忍不住,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通往大堂的路。

      男人的夹克脱了,搭在旁边的椅背。现在他只穿着一件无袖紧身黑色背心。那条细辫子因为刚才的动作甩到了颈侧。他正用左手攥着一个人的后领,一个块头比他大一圈的白人男人,起码一米九,T恤上沾了酒渍和血迹,鼻梁歪向一边,血糊了半张脸。那个大块头的膝盖跪在地上,两条胳膊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别在身后,看样子是被卸了关节。

      大堂里还瘫着两个人。一个蜷在翻倒的桌子底下,抱着肚子抽搐;另一个靠着墙,后脑勺把墙纸蹭了一片血印子,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

      男人松开左手。那个一米九的白男像一袋湿水泥一样塌下去,脸砸在地板上。他蹲下来,用那半截碎酒瓶的瓶口拍了拍对方的脸。

      “现在,我让你再说一遍,对着这位姑娘。”

      那人已经说不出话了,嘴里只有血沫和喘息,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对……不起。”

      男人满意地站起来,把碎酒瓶搁在桌上,用脚把跪着的那个人的腿往旁边拨了拨,给自己清出一条路。

      他走过骄傲身边时,骄傲刚好能看到他颧骨上沾的一点血迹。不是他的。

      “看够没有?”他说。

      骄傲赶紧把脸转过去。

      那个男人走到吧台后面,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然后甩了甩水珠,从吧台底下抽出一条干净毛巾擦了擦。

      刘姐走到他身边跟他说了几句,他应付几声,顺手从后厨捎了两颗橘子剥了放嘴里。他转头看向骄傲的方向,“第一次见你,我叫Li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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