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碧眼，后面排队》刀尖飞雪

10、与A夜行 闲庭信步

　　路灯的光从他的侧面打过来，把他浅金色头发照成一轮柔和的轮廓，他的绿眼睛像黑夜里望向她的光点。

　　她看他的脸，他的表情是平静的。骄傲开口问了一句：“你一直都在吗？”

　　“我一直在这儿。”他说。他的目光从骄傲的脸上往下移了一瞬，落在她的肩膀上。骄傲才发现她的外套领口因为她刚才踉跄的动作歪了，她的锁骨露出来一小片。

　　他的目光收回来，没有多做停留。

　　“从片场出来到现在，你还没有吃东西吧？骄傲。”

　　“你现在需要吃东西。”Alex说。

　　骄傲被他说得饿了。

　　Alex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路灯下他的姿态很自然。

　　骄傲站在夜风里，看着他的脸。她从傍晚到现在，中间经历了改剧本、上洗手间、帮Megan捉奸，短短数小时而已，仿佛看了一出大戏。

　　她笑了会，看着Alex：“被你说中了，那么，你打算带我去哪儿吃？”

　　Alex侧身往他停车的方向走，然后停下来回头看她，“火锅。清汤的。我想你绝不会拒绝它，对不对？”

　　骄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走了一步又停下来等她。她把双手塞进外套口袋里，跟着他走了过去。

　　车上路之后，骄傲透过车窗看见街道两旁的灯影逐渐向后褪去。

　　她在想，她怎么又一次坐上这个男人的车呢。

　　Alex的车无疑对她来说是奢侈的。他的车内还有一股好闻的香，和他带给她的气味一致。早些时候，她坐在副驾驶，被他告知可以拿回自己失窃的电脑。现在，他说她饿了，领着她要去吃火锅。

　　“Alex，你今晚到底吃晚饭了没有？”

　　她的掌心慢慢回暖，因车内暖气充足，还渗出了些许热汗。她摩挲着手指，发觉掌心刺疼，摊开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右手划破了一道口子。

　　“来片场之前，我吃了三明治。”他轻轻道，骄傲转头看着他的侧脸，在明灭光影里，骄傲觉得他和她共处的小小时空被流动的光影切割成了一个又一个瞬间，那些瞬间都带着一股奇异的永恒。她甚至看见了他的眼眸，在黑夜里成了一种冷绿色。

　　在他侧头瞧她时，她下意识转头看向窗外，“片场人都走光了，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来。”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大为后悔。明明在心底告诉自己别再问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即使有，她的疑问在空气里升腾起来，又怎么会一定有答案承托起来呢。

　　Alex却没有回避，“因为我想来。”

　　骄傲的心擂打起小鼓。

　　他们静默了一会。很默契，好在不算尴尬。很快Alex把车停在一条巷子口，两个人下车走进去。

　　Alex没有选那种门面很大的店。以往太过于奢靡的店，骄傲都会绕道走。她省惯了，也不是富二代，何苦撑足了面子进去被狠宰一顿，吃得又不算开心。

　　他的选择倒是让骄傲有些放心。他带着骄傲拐进一条窄巷，最后停在一扇不太起眼的玻璃门前，门上贴着手写的“营业中”三个字。

　　他推开门，一股混着花椒和菌菇汤底的香味从门缝里涌出来。

　　店不大，七八张桌子，灯光偏暖。戴围裙的老板娘看见Alex和骄傲进来，招呼他们坐下。

　　骄傲点了清汤底的，Alex也一样。属于他的那半边锅，在她旁边。

　　骄傲低头看着那锅清亮亮的汤底，里面飘着几片姜、几段葱、一两颗枸杞。老板娘端来两份蘸料，他们的小推车摆满了整整齐齐的菜，有牛肉片、豆腐、青菜、金针菇、还有一盘骄傲不认识但后来吃了才知道是响铃卷的东西。

　　骄傲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牛肉放进清汤里，看着它在沸水中从粉红色变成褐色。她低头捞起来蘸了一点酱料放进嘴里。牛肉又薄又嫩，只烫了不到半分钟，带着清汤底料的鲜味，落在她空了很久的胃里，像一小团被热好的棉花。骄傲低头又夹一片。

　　Alex在对面吃得不多。他偶尔夹一片青菜，偶尔喝一口汤，大部分时候他端着一杯热茶在看骄傲吃。骄傲在夹牛肉的时候抬头撞见他的目光，她小口迅速低头把食物咽下去，复抬眼看他，Alex朝她微笑。

　　吃完饭之后，Alex结了账。骄傲试图伸手拿钱包的时候Alex已经扫了码，他把手机收回口袋里，“下次你请。”

　　骄傲说：“可是我还欠你一杯咖啡。”

　　Alex笑了，“女孩，那你欠了三样东西了。”

　　咖啡、电脑账单，还有这一顿火锅。

　　她还真的在他说完那句话时在心里默默盘点了。数完之后，Alex的表情是一副玩笑话但不露声色的模样。

　　吃完夜宵，伦敦夜深了。街上行人渐少。Alex走在她身侧，节奏和她相似。偶然间，她还发现街边有一家旧旗袍店，只是已经关门打烊，她只在店铺橱窗前停下，看见里面模特展示的样式。Alex没有催促她，静静等她看完。

　　他没有解释什么。那些白天拥挤喧闹的街道在夜里褪去了大部分的彩色，剩下的是零星亮着的酒吧灯牌和偶尔从巷口走出来的晚归人。

　　骄傲跟着Alex走过一条铺着鹅卵石的小巷，巷子两侧的墙壁上有涂鸦，被路灯照出半明半暗的轮廓。骄傲走在那条巷子里的时候鞋跟在石面上敲出轻碎的声响，她的视线从涂鸦上收回来，落在Alex前面几步的背影上。

　　从他身后看他，骄傲觉得他的背影也很英俊。不过她刻意不往这方面多想。多思多想，会给人带来更多的烦恼。不如清净一些。

　　他们穿过一条更安静的街道，路两边是乔治亚式的联排别墅，门前的台阶上放着一两盆在夜风中微微摇动的植物。骄傲抬头看见前方，泰晤士河就在那里。他们走到了维多利亚堤岸附近，河面上映着桥上的灯。

　　骄傲在河岸边的栏杆旁停下来，双手撑在冰凉的铁栏上，看着河面那些被灯光揉碎了的光影。伦敦的夜空在河的尽头是一种深蓝渐变色。骄傲站在河边的夜风里，她的头发被吹起来，她没有拨。

　　Alex站在她旁边，离她大约半个手臂的距离。他的手也撑在栏杆上，两个人在夜风里沉默了一会儿。骄傲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像只是在跟身边的空气说：“你来过这里吗？”

　　“来过。”Alex说，“偶尔会走这条路。”

　　“一个人？”

　　“一个人。”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说一个人常走这条路的时候。她的心底莫名会有些雀跃。就好像某些私人的时光，他愿意和她共享。在这条久负盛名的河边，某一刻他和她是相近的。

　　骄傲低头看着河面上被揉碎的光，它们在水波的推动下不断变形又复原。她说：“你一个人走这条路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Alex想了想，“在想这条河从上游流下来经过了哪些城市。有多少人在河边站着。他们站在这儿的时候在想什么。但无论他们在这条河边想了些什么，又做了什么，最后也许都会随时间消散。”

　　骄傲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路灯和河光的混合光线下显得很沉静。

　　她把目光收回河面上，“我今晚没有想这些，”骄傲说，“很简单，我今天经历了太多事，更没想到晚上会站在这里，和一位英俊的男士闲聊散步。”

　　Alex侧过头来，嘴角弯了：“我也没有想到。”他停顿了一会，“但是是好的那种没想到。”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夜风开始变得更冷，骄傲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Alex跟她说抱歉，害她那么晚还没有回去休息。

　　两个人慢慢沿着河岸往回走。骄傲的手指在口袋里握着，她的帆布袋斜挎在肩上，那行Never Say Goodbye在她步行的节奏中轻轻摆动。

　　Alex走到车旁边替她拉开车门，骄傲坐进去感觉暖得想闭眼。

　　他开车送她回国王十字，路上没有太多话，但有的时候Alex会指给她看街边一些他觉得有意思的店铺，或者一座他觉得这个角度好看的建筑。

　　骄傲顺着他的指示往外看。她注意到Alex指给她看的东西都是一些小细节，一家开在拐角的花店，一扇被涂成鲜绿色的门，一盏造型特别的路灯。

　　他看这座城市的方式跟骄傲相似，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收集伦敦的碎片。

　　车在骄傲公寓门口的路边停下来了。

　　骄傲伸手解开安全带，在车门外和Alex道别。她没回头，此刻已经过了零点，灰姑娘也得回家了。她伸进帆布袋里摸索钥匙，始终翻找不到。楼上的窗户已经黑了，这时候她的舍友们已经睡下，她不可能再让她们起来给她开门。

　　骄傲站在寒风里，把帆布包翻了个底朝天，连裤兜都反复摸了好几遍。最后，她不得不确认一个事实，她的钥匙不知道丢在哪里。

　　街角传来了车的声音。

　　骄傲抬起头。

　　那辆深色车正在倒回来。她看见它在路灯下面往后移动。车在她面前的路边停下来，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来。Alex坐在里面，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身来看她。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斜照进车厢，照亮了他半边脸的轮廓。浅金色的头发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柔软的边光，他的绿眼睛在夜色里如同璀璨的宝石。

　　骄傲站在车外，双手还攥着帆布袋的带子。她看见Alex在车里看着她，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像在无声地确认一个他已经猜到的答案。

　　“没有带钥匙？”Alex问。

　　骄傲挽了挽头发，忽然笑了，“对，我不知道丢哪里去了。好奇怪的一天啊。”

　　Alex沉默着，他接着对她道：“那你今晚打算怎么办？”

　　骄傲知道他不是在问她是否需要一个方案，那意思是，他心底已有计划，而他得先问过她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