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雨未歇gl》宙清尘

12、背影相依

　　第十二章背影相依
　　雨一直没有停。
　　细密的、不紧不慢的，像有人把整片天都织成了网，把她们一点点罩在里面。桥洞里的那一点暖意很快被抽走。两人重新上路的时候，柚希的脚已经肿得更厉害，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她咬着牙，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静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
　　第三次回头的时候，她直接停住了。
　　“过来。”她说。
　　柚希抬起头，雨水顺着发丝往下滴，把眼睛糊得有点睁不开。“怎么了？”
　　静没有解释。她只是转过身，微微屈膝，把背对着她。
　　“上来。”
　　柚希愣住。“你……背我？”
　　“嗯。你的脚再走下去会废。”静的声音被雨声冲得有些散，却很稳，“先背一段。找到能落脚的地方再说。”
　　柚希想拒绝。她知道静也累了，肩膀昨天被雨打湿，到现在都没完全干。可脚上的疼是真实的，每走一步都在提醒她——再撑下去，真的可能走不动。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把布包接过来，自己爬上静的背。
　　静的背比想象中更薄，也更稳。骨头的轮廓隔着湿衣服清晰可触。柚希把脸埋进她的肩窝，双手环住她的脖子，腿小心翼翼地收紧，生怕自己太重。
　　“会不会太沉？”她贴着静的耳朵问，声音发闷。
　　“不沉。”静往上颠了颠她，把她往背上稳了稳，“你太瘦了。”
　　柚希的鼻尖蹭到她的颈侧，那里的皮肤被雨淋得冰凉，却还残留着一点点被体温捂过的暖。她把脸埋得更深，手臂收紧了一些。
　　“那你也瘦。”她小声说，“我们是不是该找点能吃的东西了？野菜不够。”
　　“前面如果有人家，就去问问。”静一边走一边回答，呼吸因为负重而微微加重，“没有的话，再想办法。”
　　路在雨里变得更滑。静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可柚希还是能感觉到她肩膀的紧绷。她想自己下来走，却被静用手臂稳稳托住腿弯，不让她动。
　　“再坚持一会儿。”静说，“我看到前面有片林子。或许能躲一躲。”
　　柚希“嗯”了一声，把下巴搁在她肩上，看雨丝落进静的头发里，又顺着发尾往下滴。她忽然觉得，这样被背着往前走的感觉，比任何一次靠近都更让人心口发酸。
　　不是因为浪漫。
　　是因为太用力了。
　　静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她从泥里一点点扛起来，往前走。而她能做的，只是把脸埋在她肩上，把那一点湿意悄悄蹭掉。
　　“静。”她轻声叫。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静的脚步顿了一下。雨声填满了短暂的空白。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被呼吸冲得有些散：
　　“因为你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没有跑。”
　　柚希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就因为这个？”
　　“嗯。”静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那时候我已经习惯了被人躲开。你没有。你还把草莓递给我看。虽然后来证明那是你自己带来的……但那一刻，我觉得，这个人或许不会把我当成怪物。”
　　柚希把脸埋得更深，手臂收得更紧。
　　“我才不是因为这个。”她闷闷地说，“我是因为……你挡在我前面。你给我衣服，给我热水，给我米饼。你明明自己也很难，却还是把较大的那块给我。我才……才一点点靠近你的。”
　　静没有说话。
　　可柚希感觉到，托着她腿弯的那只手，收紧了一些。
　　林子到了。
　　树不多，却足够挡住最直接的雨。静把柚希小心放下来，自己也靠着树干喘了几口气。肩膀被压出了红印，衣料湿透，紧紧贴在身上。柚希看着，心口又是一紧。
　　她伸手，把静拉到自己身边，两人一起靠着树坐下。雨丝被树叶挡去大半，落下来的只剩细细的点。柚希把短外套扯过来，重新盖在两人身上，这一次她主动把静的手拉进自己怀里，用体温去暖。
　　“手好冰。”她皱眉，搓了搓静的手指，“你刚才背我的时候，一直在发抖吧？”
　　静想抽回手，被她按住了。
　　“没有。”
　　“有。”柚希抬起眼，看着她，“我贴在你背上，感觉得到。”
　　静沉默了。她的睫毛被雨打湿，一缕一缕地贴在一起。柚希看着，忽然凑近，用自己的袖口极轻地帮她擦了擦。
　　动作很慢，像在擦一件易碎的瓷器。
　　擦完之后，两人的脸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柚希没有退开，只是把额头轻轻抵上静的额头，鼻尖相触。
　　“下次换我背你。”她小声说。
　　静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被疲倦压了下去。
　　“你背不动。”
　　“那我就拖着你走。”柚希认真地回，“反正我已经决定了，要跟你走到能停下来的地方。你走到哪，我就到哪。你要是倒下了，我就把你拖过去。”
　　静看着她，眼神很深。
　　雨还在下，林子里湿冷得能渗进骨头。可就在这样的地方，柚希却把最软的话，一句一句地送进她耳朵里。
　　“好。”静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可她把柚希的手握得更紧，紧到像要把自己的温度，全部渡过去。
　　两人在林子里坐了很久。
　　后来雨小了一些，她们继续往前。柚希的脚已经不太能用力，静便让她搭着自己的肩，两人几乎是贴在一起往前挪。偶尔脚下打滑，就会整个人靠进对方怀里。每一次靠近，都像在确认——对方还在。
　　傍晚的时候，她们终于看见一处相对完整的废弃木屋。
　　屋子歪歪斜斜，门却还能关。静先探过，确认没有人和野兽，才把柚希扶进去。里面有一张还能用的破榻，和一些被遗弃的干草。两人把能找到的东西都拢到一起，勉强铺了个能躺的地方。
　　干粮彻底没了。野菜也吃完了。水只剩最后几口。
　　柚希靠着墙坐下，把脚伸直。伤口已经有点红肿，看起来不太妙。静蹲下来，用最后一点药酒给她擦。酒一沾上去，柚希疼得整个人都绷紧，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
　　静抬起头，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忽然把她拉进自己怀里。
　　不是简单的拥抱。
　　而是整个人把她圈住，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掌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背，像在用这个动作，把疼一点点抚平。
　　“忍一下。”她的声音贴着柚希的耳朵，低而稳，“明天再想办法。或许能找到草药。”
　　柚希把脸埋进她怀里，手指紧紧抓住她的衣襟。疼是真的，饿是真的，冷也是真的。可被这样整个人圈住的感觉，却让她眼眶发热。
　　“静。”她闷闷地叫。
　　“嗯。”
　　“你能不能……再靠近一点？”
　　静依言把她抱得更紧。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呼吸交缠，心跳都快要同步。木屋里很暗，只有雨声和风声。柚希在这样的黑暗里，忽然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真正重要的东西。
　　不是回去的路。
　　而是眼前这个人。
　　她抬起头，在静的下颌处极轻地碰了一下。不是吻，只是一个近乎依赖的触碰。然后她把脸重新埋回去，声音又软又哑：
　　“今晚也这样睡。好不好？”
　　静的手臂收紧。
　　“好。”
　　她把下巴轻轻抵在柚希发顶，闭上眼。
　　木屋外的雨还在下。
　　可这一次，她们谁都没有再觉得，自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