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雨未歇gl》宙清尘

13、伤重前行

　　第十三章伤重难行
　　清晨的第一缕光从破窗挤进来的时候，柚希就知道，脚已经肿得不像自己的了。
　　她动了动脚趾，火辣辣的疼立刻从脚背一路烧到小腿。昨晚药酒用尽后，伤口只是简单用布缠着，现在布已经渗出淡淡的黄。她咬着牙坐起来，发现静还醒着，正靠在墙边看她。
　　“很疼？”静问。
　　“有点过分了。”柚希挤出一点笑，声音却发紧，“感觉像有人在里面用针戳。”
　　静立刻蹲下来，解开那层已经脏了的布。伤口红肿得厉害，边缘有点发白。她的眉头皱得很紧，手指悬在上面，却不敢轻易碰。
　　“需要清洗。”柚希看着那处伤，下意识用了现代的词，“最好用干净的水，多冲几次。如果有酒最好，没有的话……至少把脏东西弄掉。”
　　静抬眼看她。
　　柚希意识到自己又说出了这个时代不太常见的话，赶紧补充：“我以前……看人这样处理过。脏东西留在里面，会更严重。”
　　静没有多问，只是点头。她把剩下的那一点水倒进碗里，小心翼翼地开始清洗。水一碰到伤口，柚希整个人都绷紧了，手指死死抓住身下的干草，指节发白。
　　“忍一下。”静的声音很低，却异常稳。
　　柚希把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闷哼了几声。疼是真的，可更让她难受的是静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像在处理一件稍有不慎就会碎掉的东西。
　　清洗结束后，静用最后的干净布重新包好。两人的干粮已经彻底见底，水也快没了。屋子外的雨又开始下，细密的、不紧不慢的。
　　“今天必须找到能吃的东西。”静把布包背好，伸手拉她起来，“再拖下去，你会撑不住。”
　　柚希点头，把重量尽量分到静身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木屋，重新踏进泥里。
　　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雨把泥土泡成了浆，每一步都要费很大力气。柚希的脚根本使不上劲，几乎是被静半拖半扶着往前。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她的脸已经白了，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滴。
　　静停下，把她转到自己身前，正面相对。
　　“我背你。”
　　“你昨天已经背过了。”柚希摇头，“再背，你的肩膀会坏。”
　　静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柚希对上她的视线，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再次趴上静的背。
　　这一次，静把她往上颠了颠，让她的腿弯更稳地挂在自己手臂上。两人的身体贴得很紧，雨水把两件衣服都打湿，几乎分不清彼此的体温。柚希把脸埋在静的肩窝，能清楚听见她因为负重而加重的呼吸。
　　“对不起。”她贴着静的耳朵，声音很轻，“我拖累你了。”
　　“没有。”静一边走一边回答，步子很稳，“你要是真想补偿，就少说两句对不起。”
　　柚希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声。笑的时候胸腔震动，连带着静的背也跟着轻颤。
　　“那我说谢谢？”
　　“也不用。”
　　“那说什么？”
　　静沉默了几步，才低声回：“说……你还在就行。”
　　柚希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把脸埋得更深，手臂收紧，把那一点突然涌上来的酸软，全部藏进静的肩窝里。
　　雨越下越大。
　　中午时分，她们在一处还能勉强挡雨的山崖下停下。静把柚希放下来，自己也靠着石壁喘了好几口气。肩膀被压得发红，衣料湿透后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肩胛骨轮廓。
　　柚希看着，心口发紧。她伸手把静拉到自己身边，两人一起缩在相对干燥的角落。短外套已经湿了，只能勉强盖住两人的腿。
　　“靠近点。”柚希说着，主动把静的手拉进自己怀里，用体温去暖，“你手又冰了。”
　　静想抽，却被她按住。
　　“别动。”柚希的语气带着点强硬的软，“我现在脚废了，手还能用。让我做点能做的事。”
　　静看着她，最终没有再挣开。两人就这样靠着，听着雨打在山崖上的声音，偶尔有碎石被冲下来，砸在不远处的泥里。
　　沉默了很久，柚希忽然开口：
　　“静，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突然不见了，你会怎么样？”
　　静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突然想到。”柚希把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我毕竟是……从别的地方来的。谁知道哪一天会不会又突然回去。如果真有那天，你一个人继续走，还是会停下来？”
　　静没有立刻回答。
　　雨声填满了这段空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脸，看着柚希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你真的不见了，我会先把你留下的东西收好。然后继续往北。走到一个能停的地方，把药铺开起来。等你……如果有一天你还能回来，至少知道该去哪里找我。”
　　柚希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静的手握得更紧，紧到指节发白。静由着她，甚至反手扣住她的手指，用力回握。
　　就在这样的对视里，远处忽然传来几声模糊的人声。
　　静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她一把将柚希按到自己身后，手已经按上了刀柄。两人屏息听着，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大概是路过的行人，并没有发现这边的山崖。
　　可气氛已经紧了起来。
　　“不能再在这里待了。”静低声说，“继续走。”
　　柚希点头。她知道，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逼近。
　　重新上路后，静不再背她，而是让她搭着肩，两人几乎贴在一起往前挪。偶尔脚下打滑，柚希整个人都会靠进静怀里。
　　傍晚时分，她们终于在一处相对隐蔽的废弃炭窑前停下。窑已经塌了大半，可里面还算干燥。
　　干粮没有，水也只剩最后两口。静把水递给柚希，自己却只润了润嘴唇。柚希看着，把水又推回去一半。
　　“一起。”她说，“别每次都让我。”
　　静接过去，小口喝了一点。两人的手指在罐沿上碰到，都没有立刻收回。
　　夜渐渐深了。
　　雨声依旧，窑外的风把湿冷的空气一遍遍送进来。柚希靠在静肩上，脚伤一跳一跳地疼，饿意也像细密的针。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我喜欢你”这三个字了。
　　不是因为不敢。
　　是因为在这样的环境下，说出来会显得太轻，也太重。
　　她转过脸，嘴唇几乎贴着静的耳朵，声音轻得像一句叹息：
　　“静，我有点想你了。”
　　静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我人就在这里。”她低声回。
　　“我知道。”柚希把脸埋进她颈窝，闭上眼，“可我还是想你。想你在现代的话，会是什么样子。想你穿我的衣服，吃我摘的草莓，和我挤在同一张床上……想得有点厉害。”
　　静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覆上柚希的后颈，指腹缓慢地摩挲着。
　　“等雨停了。”她说，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盖过，“等我们真正停下来的那天，你再跟我好好说这些。”
　　柚希“嗯”了一声，把她抱得更紧。
　　窑外的雨还在下。
　　可就在这湿冷、饥饿、伤痛交织的夜里，有人愿意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愿意听她说那些不着边际的“想”，愿意答应她“等停下来再说”。
　　柚希想——这就够她再撑过今晚了。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