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雨未歇gl》宙清尘

11、共覆一衣

　　第十一章共覆一衣
　　庙里的夜被雨声填得满满当当。
　　风从破窗灌进来，带着湿冷的土腥味，把香案上的灰吹得到处都是。柚希靠在静怀里，脚上的伤一跳一跳地疼，饿意也像细密的针，一下一下扎着胃。她把脸埋得更深，听着静的心跳，一下一下，稳得让人想哭。
　　“还疼吗？”静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很轻。
　　“疼。”柚希老实回答，却把手臂收得更紧，“不过有你在，能忍。”
　　静的手在她后背停了一下，随即继续慢慢地顺。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像一小团不肯灭的火。
　　“明天再找点能包扎的东西。”静说，“药酒快没了。”
　　柚希“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干粮没了，水也只剩最后一点，脚伤还在恶化。可她就是不想松开手。
　　后半夜雨势大了一些。
　　屋顶开始漏。水珠顺着梁木往下滴，砸在干草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静把柚希往里侧带了带，自己用身体挡住最直接的漏处。水很快打湿了她的肩膀，可她一动不动。
　　柚希感觉到那一点湿意，抬起头，在黑暗里摸到她的脸。
　　“你肩膀湿了。”
　　“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柚希撑着坐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点着急，“你会生病的。”
　　静想按她躺下，却被她反握住手腕。柚希在黑暗里摸索着，把静仅剩的那件短外套扯过来，连同自己身上的，一起盖在两人身上。布料有限，只能勉强裹住肩和背。她把自己整个人贴过去，胸膛对着胸膛，腿也小心地缠上静的小腿，像要把两个人嵌成一个整体。
　　“这样……会暖一点。”她的声音贴着静的颈侧，带着点喘，也带着点不好意思，“别动。让我捂一会儿。”
　　静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柚希能感觉到她的心跳突然乱了半拍，随即又被强行压下去。黑暗里，静的呼吸喷在她的发顶，温热，却有些不稳。
　　“……会压到你的脚。”静低声说。
　　“不怕。”柚希把脸埋进她颈窝，闷闷地回，“你冷的话，我会更怕。”
　　静没有再拒绝。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地环住柚希的背，力道轻得像怕把人捏碎。两人就这样紧紧贴着，共享那一点可怜的体温。雨声在外面响成一片，庙里却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柚希忽然觉得，这样的靠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让人心慌。不是因为暧昧，而是因为太真实——真实到她能清楚感觉到静肋骨的轮廓，感觉到她因为冷而微微绷紧的肌肉，感觉到那一点被强行压下去的颤抖。
　　“静。”她轻声叫。
　　“嗯。”
　　“你瘦了。”
　　静沉默了两秒：“一路上都在走，会瘦。”
　　“那以后到了能停的地方，我给你做好吃的。”柚希把声音放得很软，“虽然我现在只会摘草莓……但我会学。学做饭，学采药，学你教的所有东西。”
　　静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好。”她只回了一个字，却把柚希抱得更稳。
　　天亮的时候，雨小了，却没有停。
　　两人从那件勉强共用的外套里分开。空气立刻冷了下来，像有人把暖意生生抽走。柚希打了个寒颤，却还是先去检查静的肩膀——衣料湿透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冰凉。
　　“你看。”她皱眉，伸手去解静的衣襟，“得把湿的换下来，不然会发烧。”
　　静按住她的手：“没有可换的。”
　　“那就先晾着。”柚希不肯退让，“你靠着我。用我的体温先暖一暖。”
　　她说着，重新贴过去，把静的上半身半抱进自己怀里。姿势别扭，脚伤也被扯得生疼，可她咬着牙不松手。静最初还想挣开，后来却慢慢安静下来，把额头抵在柚希肩上，呼吸渐渐平稳。
　　就这样靠了将近半个时辰。
　　后来还是要走。
　　静把湿衣服拧了拧，重新穿上。两人把庙里能用的破布撕下来，给柚希的脚又多垫了一层。干粮彻底没了，水也只够再撑半天。她们只能继续往北，指望能碰到还能住人的地方，或者至少找到一点能吃的东西。
　　路比昨天更难。
　　泥混着雨水，像有人故意在脚下使绊。柚希走得慢，每一步都在忍。静走在她稍前，时不时伸手回来扶她一把。两人的手指一次次交握，又一次次因为要保持平衡而松开，却总在下一秒重新扣紧。
　　中午时分，她们在一处已经塌了大半的桥洞下躲雨。
　　桥洞里潮湿发霉，可至少能避一避。静去附近的树丛里找了一会儿，回来时手里多了几把还算嫩的野菜，和一点点被雨水泡软的野果。
　　“能吃。”她把东西分给柚希，“先垫一垫。”
　　柚希接过，却先挑了看起来像样一点的塞到静嘴里。静想躲，被她按住了后颈。
　　“张嘴。”柚希的语气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软，“你昨晚几乎没怎么吃。再这样下去，先倒下的是你。”
　　静盯着她看了两秒，最终还是张嘴，把那点野果咬了下去。味道酸涩，可柚希看着她吃，自己才跟着吃了起来。
　　两人就着雨水把野菜洗了洗，生着咽下去。胃里有了点东西，人就没那么晕。柚希靠着桥洞的石壁，忽然侧过脸，看着静的侧脸。
　　“静。”
　　“嗯。”
　　“昨天晚上……你抱着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静的睫毛动了动。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视线落在自己的手指上。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
　　“在想，原来人可以靠得这么近，还不觉得难受。”
　　柚希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伸出手，在桥洞的阴影里，一根一根扣住静的手指。
　　“那我呢？”她问，声音很轻，“你有没有想过我在想什么？”
　　静转过脸。
　　灰蒙蒙的光落在她眼里，把那一点沉静的疲惫照得柔和了些。她看着柚希，很认真地回：
　　“在想，你是不是又要说害怕了。”
　　柚希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声。
　　“被你猜到了。”她把额头轻轻抵上静的额头，鼻尖几乎碰到鼻尖，“我是在想……如果有一天雨真的停了，路也走到头了，你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愿意跟我挤在一件衣服里。”
　　静的呼吸微微乱了。
　　她没有退开。两人就保持着额抵额的姿势，呼吸交缠，近得能看清对方眼里的自己。
　　“会。”静说，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直接挤出来，“只要你还在，我就愿意。”
　　柚希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没有吻上去。只是把眼睛闭上，把额头抵得更紧一些，像要把这句话连同温度一起，嵌进骨头里。
　　桥洞外的雨还在下。
　　风把湿冷的空气一遍遍送进来，可两人相贴的那一小片地方，却慢慢升起一点微弱的暖意。
　　饿、疼、冷、病的阴影，全都还在。
　　可至少此刻，有人愿意跟她挤在同一件衣服里，愿意把额头抵着额头，愿意说“只要你还在”。
　　柚希想——这就够了。
　　够她再撑过今天，再走完下一段泥路。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