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雨未歇gl》宙清尘

10、吻后晨光

　　第十章吻后晨光
　　清晨的光从破屋顶漏进来，细细的，带着雨后的潮气。
　　柚希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靠在静怀里。两人的呼吸交叠，肩膀贴着肩膀，手指也还松松地扣在一起。她动了一下，静立刻醒了。
　　四目相对。
　　空气里忽然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柚希的耳根先红了，她下意识想把脸埋回去，却被静轻轻按住了后颈。
　　“别躲。”静的声音还有点哑，却很稳。
　　柚希抬起眼。晨光落在静的睫毛上，把那一点淡青的疲倦照得很柔。她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昨天夜里的吻并不是梦。唇上好像还残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触感，凉的，却让人心口发热。
　　“……我没躲。”她小声说，声音却不自觉地软下去，“就是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静看着她，眼神动了动。她抬起手，指腹极轻地碰了碰柚希的下唇，像在确认什么。
　　“昨天的事，”她低声说，“我没有后悔。”
　　柚希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抓住静的手指，把那一点凉意握进掌心，用力回握。
　　“我也没有。”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靠着，听着屋外渐渐停歇的雨声，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极轻的咳嗽。
　　后来还是要上路。
　　静重新给柚希包了脚上的伤，这一次包得更仔细，棉布几乎用尽了。柚希看着她低着头的样子，忽然伸出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自然，像已经做过很多次。
　　静抬眼看她，没有躲开。
　　“走吧。”她说。
　　雨后的路依旧难走。泥更软，风更冷。两人并肩往北，偶尔肩膀会碰到一起。碰到的时候，谁都没有刻意分开。
　　中午在一棵还能遮点雨的树下歇脚。干粮已经彻底没有了，只剩一点水和药酒。静把水递给柚希，自己却只润了润嘴唇。柚希看着，把水又推回去。
　　“一起喝。”她说，“别每次都让我。”
　　静接过去，小口喝了一点，又还回来。两人的手指在罐沿上碰到，都没有立刻收回。
　　柚希忽然开口，声音有点飘：“静，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样，算什么？”
　　静侧过脸看她。
　　“什么？”
　　“就是……昨天那样。”柚希的耳尖又红了，“还有手一直牵着，晚上靠在一起睡。在这个年代，两个女人……会不会很奇怪？”
　　静沉默了片刻。风从树叶间穿过，发出细细的声响。她看着柚希，眼神很认真。
　　“奇怪也没关系。”她说，“我只知道，有你在，路会好走一点。夜里也不那么冷。”
　　柚希的眼眶微微热了。她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伸出手，重新扣住静的手指。
　　“那就这样吧。”她说，“先走到能停下来的地方。其他的，以后再说。”
　　静反手握紧，点了点头。
　　下午的路更偏了。
　　她们避开官道，专挑人少的田埂和荒地走。偶尔能看见远处有人影，大多行色匆匆，捂着口鼻。有一次，两个撑着油纸伞的人从侧面的小路走过来，腰间隐约有刀。静立刻把柚希拉进旁边的芦苇丛，两人蹲下，身子几乎贴在一起。
　　脚步声从很近的地方经过。
　　柚希能感觉到静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自己的后背上。她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很浅。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静才慢慢松开手。
　　“走。”她低声说。
　　柚希点头，却在站起来的时候脚下一软。伤口被扯到，疼得她倒抽一口气。静立刻扶住她，几乎是半抱着把她稳住。
　　“还能走吗？”
　　“能。”柚希咬着牙，挤出一点笑，“就是……有点过分了。”
　　静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眉头皱得很紧。她把布包调整到另一边肩上，直接把柚希的手臂揽过自己肩头，几乎是架着她往前走。
　　“今晚必须找到能落脚的地方。”她说，“再这样下去，你的脚会废。”
　　柚希靠在她肩上，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草木和雨水味道。她把脸往静的颈侧靠了靠，声音软得几乎听不见：
　　“你总是这样……把自己累坏了也不说。”
　　静的脚步顿了一下。
　　“习惯了。”她说。
　　“那就改掉。”柚希抬起头，看着她的侧脸，“以后有我在。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静没有立刻回答。风吹过，把两人的衣摆吹得轻轻晃。过了很久，她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天快黑的时候，她们终于在一处半塌的土地庙前停下。
　　庙很小，香案还在，只是积满了灰。静先探过，确认没有人，才把柚希扶进去。两人把能找到的干草铺开，勉强坐下来。柚希的脚已经肿了，每碰一下都火辣辣的疼。静用剩下的一点药酒给她擦，动作轻得像在碰易碎的东西。
　　柚希疼得吸气，却还是伸手抓住她的袖子。
　　“静。”
　　“嗯。”
　　“你靠近一点。”
　　静依言坐近了些。柚希立刻把脸埋进她肩窝，手臂环上她的腰，整个人几乎挂在她身上。
　　“就这样待一会儿。”她闷闷地说，“我有点……害怕。”
　　静的手抬起来，轻轻落在她后背，一下一下地顺。
　　“怕什么？”
　　“怕明天路更难走。怕病真的追上我们。也怕……”柚希的声音越来越低，“怕哪一天醒来，发现你不在了。或者我又突然回到原来的地方，再也见不到你。”
　　静的手停住了。
　　她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柚希的发顶，声音很轻，却清晰：
　　“不会。”
　　“真的？”
　　“真的。”静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你不是麻烦。你是……我现在唯一想带着走的人。”
　　柚希的眼眶一下子热了。她没有抬头，只是把脸埋得更深，把那一点湿意悄悄蹭在静的衣襟上。
　　庙外的雨又开始下，细密的、不紧不慢的。
　　庙里很暗，只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和偶尔从破窗漏进来的风声。
　　柚希在静怀里渐渐安静下来。她听着对方的心跳，一下一下，稳定得让人想流泪。
　　她想——只要这个人还在，路再难，好像也能再走一段。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