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房东》酿春光

83、第 83 章 庭外和解？

　　第三天庭审开始之前，陈默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清晨的光线还偏冷，把灰色建筑外墙上的纹理照得清晰。他手里攥着一杯从包子铺买的豆浆，已经喝了大半，杯壁微微发凉了。他看到一辆深灰色的轿车停在了法院门口的临时停车位上，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后座下来，手里拿着一只黑色公文包。那人没有直接走进法院，先在门口站了一下，朝周围扫视了一圈，然后才推开了玻璃门。

　　庭审开始后不到二十分钟，原告律师站起来，向法官表示"当事人愿意考虑庭外和解的可能性"。

　　法庭里安静了片刻。陈默坐在旁听席上，听到"庭外和解"这几个字的时候，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拢了一下，但没有握紧。苏打坐在他旁边，目光没有从法官席的方向移开。周律坐在更靠后的位置，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已经合上了。

　　原告律师继续往下说："我方愿意调整诉讼请求——放弃对被告侵犯商业秘密的全部指控，仅要求被告承诺不再使用目前引发争议的相关设计稿内容。除此之外，我方不再就本案提出其他诉讼请求。"

　　法官低头看了看卷宗，然后问了一句："这个和解条件是否经过双方协商？"

　　"我方已就这一条件与被告方律师进行过初步沟通。"原告律师朝陈默这边看了一眼，"如果被告方接受这一方案，本案可以在今天之内结案。"

　　被告律师站起来回应，说需要与当事人确认。法官允许休庭二十分钟，让双方各自进行内部商议。陈默在走廊里靠着墙站着，律师走过来把和解条件简单复述了一遍，然后问他："如果你接受，案子今天就结了。对方不会再告你侵权，你也不用再出庭了。只需要签一份协议，承诺不再使用那批设计稿。"

　　陈默靠着墙，走廊里的冷光把他影子拉成一道直直的、细长的暗灰色。他把手指在口袋里慢慢收拢了一下，感觉到外套内侧被体温捂过的边角，像在确认一件已经收好的东西还在那里。"他们放弃了'商业秘密'的指控，但保留了'停止使用设计稿'这一条，设计稿不再使用了，但我在法庭上听到的证词还在。昨天老教授那份登记簿已经进了卷宗，苏打那份证词也有记录了。如果他们真的想断掉我们的这条路，应该连这些一起要求，但他们没有要求。他们只针对设计稿本身提了条件，没有碰其他东西。"

　　律师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翻开了手里的文件夹。"如果你接受，协议签完之后对方就会撤诉。后面不再有任何诉讼流程。这是目前最省时的方案。"

　　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走廊的冷光把瓷砖地面照得有点发亮，能隐约看到自己的轮廓被光线拉长、变形、再重新聚拢。"我不能替别人决定……这份协议签的是我的名字，但涉及到的东西不全是我的。老教授那份历史资料、苏打那份证词，还有那叠被整理了大半年的档案，它们已经不在我一个人的手里了。如果签完之后他们不再提任何其他事情，这份协议本身可能是安全的。"

　　"这些材料不是这个案子的内容。对方撤诉之后不会影响其他案件。"

　　"我知道。"陈默说。

　　他在走廊里站了大概三分钟，然后走回了法庭。经过旁听席的时候苏打正靠着墙，膝盖上摊着手机没在翻，像在等一个不需要主动去确认的转折。他坐下来的时候说了一句："他们在退。"

　　苏打看了他一眼。"怎么说？"

　　"原告律师提的条件是'停止使用设计稿'——没有提赔偿，没有提公开道歉，也没有要求把老教授那份历史资料撤出档案。和三个月前相比，压缩了很多。"

　　庭审重新开始之后，陈默站起来表示愿意接受和解条件。协议被当庭宣读了一遍，内容与律师转述的一致——他承诺不再使用相关设计稿内容，对方放弃全部诉讼请求，双方互不追究其他责任。他接过协议签字的时候那支笔是法庭提供的，黑色中性笔，笔杆上没有任何标识。他签完之后把笔放下，在最后一页的边缘看到自己的签字和日期之间的距离比平时短了一点，收笔的地方微微上挑。

　　法官宣布本案以庭外和解方式结案。法庭里的人陆续站起来，收拢各自的文件和笔记本。陈默把那份协议的复印件折好放进了外套内侧口袋里，然后站起来走出了法庭。

　　他走出法院大楼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打在台阶上，照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苏打跟在他后面走出来，周律也出来了，三人站在台阶上都没有立刻往下走。陈默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林溪发了一条消息："案子结了。庭外和解。对方撤诉，我签了停止使用设计稿的协议。"

　　林溪很快回了三个字："回来了？"

　　"回来了。"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走下台阶。午后的阳光照在老街的青砖地上，把梧桐树的影子拉成一道一道细长的灰线。他沿着老街走回拓北路的时候，经过裁缝铺门口，赵大爷正坐在门口晒太阳。他看到陈默走回来的时候抬头问了一句："赢了？"

　　陈默停下来想了想。"不算赢。签了个协议，案子结了。"

　　"结了就行。"赵大爷重新低下头翻报纸了。

　　他推开铁门走进走廊的时候，厨房里的灯亮着。林溪正在灶台边切菜，看到他进来的时候手里的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了。他把那份和解协议的复印件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边角还有点微温。

　　"案子结了。"

　　林溪把切好的菜收进碗里，擦了擦手走到桌边坐下，拿起那份协议看了一下，然后放下了。"那你现在不用再管那批设计稿的事了。"

　　"不用了。"陈默在桌边坐下，把那支英雄牌笔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然后他看着那支笔说："这份协议签完之后，那批设计稿就不能再用了。但我还有其他东西可以画。那叠稿纸和笔都还在，和那盆绿萝、窗台上的花盆一样，不需要再借任何旧稿复活，也能重新开始长出新的笔画。"他伸手把那支笔拿起来，笔帽拧开又合上，听到笔尖收进笔帽时那一声轻微的"咔嗒"，然后把它放回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