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房东》酿春光

79、第 79 章 黑镜的反击

　　那封律师函是周四上午到的，夹在一叠广告传单里被塞进信箱，边角被折了一下。陈默取信的时候先看到了传单背面的打折信息，把传单抽出来准备扔进回收袋时，才注意到底下那封用牛皮纸信封装的函件——寄件地址是一家本市律所，收件人一栏写着他的名字。

　　他站在铁门旁边，就着上午的光线把函件拆开了。里面是一页A4纸，抬头印着律所名称和"律师函"三个字，正文很简短："受当事人委托，就陈默先生近期在公开平台发布设计作品的行为，我当事人认为该行为涉嫌侵犯其商业秘密。请于收函后七日内提供相关材料并停止使用相关设计稿，否则我方将保留提起诉讼的权利。"

　　他看完之后把函件折好放回信封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老街上午的阳光是那种被梧桐树枝筛过的、斑驳的碎金色，落在青砖地上像一地被打散的零钱。裁缝铺的赵大爷正在门口掸一件深色外套上的灰尘，掸了两下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问。陈默拿着那封信走回了厨房，把信封放在桌面中央。

　　苏打正在灶台前切胡萝卜，萝卜皮被她削成长条放进垃圾桶里。她听到信封落在桌面上的声音时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了。周律坐在桌边翻一本旧手册，笔记本电脑合着放在一旁。陈默在桌边坐下来，把那封信朝桌中央推了推，说："黑镜那边的律师，说我发设计稿侵犯了他们的商业秘密。"

　　周律把手册放下了。他把信封里的函件抽出来看了一遍，看得仔细，像在核对一段文字中的每一个标点符号。看完之后他把函件放回信封里，双手交叉搭在桌面上。"他们是换了个路子，想用法律程序拖住你。三个月前他们用的是舆论，现在舆论已经失效了，就只能走法律程序。告的是'侵犯商业秘密'，不是'抄袭'，说明他们知道'抄袭'那条路已经被堵死了。"

　　"那他应该怎么应对？"苏打把切好的胡萝卜收进碗里，转过身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桌边，看着桌面上那封信，看了一会儿之后说："律师函。不是起诉书，是警告信。他们希望我害怕，希望我在看到'律师'两个字的时候自己把文章撤下来。"

　　那封律师函被放在了厨房柜子最上层，和巢寓的要约函、林溪的计划书放在一起，像三封来自同一座城市不同方向的、各自标记着不同坐标的旧信。当天下午，他联系了上次帮苏打处理案子的那位律师，把函件拍了照发过去。律师的回复在两个小时之后到了，措辞简洁："这封律师函没有随附任何证据，不构成正式诉讼。建议暂不撤稿。如果他们真的起诉，再按标准流程应对。"

　　傍晚的时候，陈默把那封律师函从柜子里拿了出来，在桌面上展开摊平。他没有把它放回柜子里去，也没有把它收进抽屉里，只是让它摊开在桌面上，像一个正在被重新标注的旧坐标——用一枚圆润的灰白色石子压住了边角，封口边缘的折痕在灯光下显得比早晨清晰了一些。

　　窗台上的绿萝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了一下叶片，像在翻页。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把铁门和信箱之间的那段墙壁照得清清楚楚，信箱上赵大爷写的"拓北路17号"红纸门牌号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暗红色，像一个已经被反复核对过、不会再写错任何字的旧地址。

　　陈默走回桌边坐下来，又拿起那封律师函看了一遍，然后把它重新折好，没有放回柜子里，而是放进了自己房间的抽屉里。抽屉关上之后，他在桌边坐了一会儿，伸手碰了一下桌面上那支英雄牌笔，没有拿起来，只是指尖碰了一下笔帽。

　　他坐在那张旧椅子上，窗外夜色正在加深，老街的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落在桌面上，把那封律师函被折过的边角的影子投在桌面上，像一个正在被缓慢阅读的、正在被重新拼接的句子。夜风穿过铁门的缝隙，发出极轻的、像叹气一样的声音，在走廊尽头被墙壁吸收、消散，然后彻底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