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房东》酿春光

78、第 78 章 陈默的名字

　　陈默是在周三上午看到那篇文章被转载的。他当时正蹲在三楼走廊尽头给那扇朝北的窗户补密封条，手机放在窗台边沿，屏幕亮着。弹出来的通知来自那家独立建筑媒体的推送，标题是一篇新文章，但吸引他视线的是文章开头那句话——"此前我们曾刊发一篇匿名投稿的旧楼改造记录，经读者反馈，该项目的实际地点位于老城区拓北路17号。我们联系了该楼住户，确认文章作者为独立设计师陈默。"

　　他握着密封条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他放下密封条，把手机拿起来，把整篇文章看完了。文章不长，内容是对那篇匿名投稿的后续跟进，附了一段简短的采访——编辑通过邮件联系了陈默，他答应了回复。文章末尾有一行字："经作者本人确认，该设计稿为其独立完成，且相关设计方案的创作时间早于此前被指控的抄袭案。"

　　他看完了之后把手机放回窗台上，没有继续刷评论区，拿起了密封条继续补完了窗户。他做完之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然后站了一会儿。楼下老街的阳光穿过梧桐树枝干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赵大爷正坐在裁缝铺门口看报纸。他关了窗户，走下楼去。

　　走进厨房的时候，苏打正在灶台边热豆浆。她看到他走进来的时候没有立刻说话，把豆浆从锅里倒进杯子里，往里面加了一小勺糖，推到他面前。"看到了？"

　　"看到了。"陈默在桌边坐下来，双手捧着那杯豆浆，杯壁传来的热度透过指腹慢慢往上爬，像一个正在被缓慢激活的信号，"文章说我叫陈默，独立设计师。那个名字已经被放回去了。"

　　苏打在他对面坐下来，手里也端着一杯豆浆，没有加糖，颜色比他那杯浅一些。"你看到之后什么感觉？"

　　陈默想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杯里乳白色的液体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膜，被他轻轻一搅便散开了。他想了想说："不讨厌。但没有之前想象的那种'终于被看见'的兴奋。更像一段被放在书架上太久、书脊朝里的东西被重新转了过来。"

　　苏打点了点头，端起了豆浆杯喝了一口。"那就先让它放正。"

　　那天下午，那篇文章被转载到了几个不同的平台上。有人在评论区留言说"我住过那栋楼旁边的老街"，有人问"那栋楼还招不招租"，也有人问"设计师的联系方式能不能公开"。陈默没有一一回复，但他把那几页评论区从头到尾看完了一遍，然后锁了屏，放进了口袋里。

　　晚上七点多，陈默收到了一条私信。发件人是一家本地小型设计工作室的创始人，自我介绍说他也是一个独立设计师，做过几个旧改项目，看到那篇文章之后想认识一下。私信措辞简单，结尾附了一句："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可以约个时间聊聊合作。"

　　陈默看完之后，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立刻回。他站起来走到窗台边，窗外老街的路灯已经亮了，光落在铁门旁边的墨绿色信箱上，把信箱边缘镀了一层暖色的边。他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三年前他的手机在收到类似消息时，总会在第一时间点开、回复、争取。此刻他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片在夜风里轻微颤动的样子，像在让一个刚刚被放回原处的名字先在原地站一会儿，确认它的位置是否稳固。

　　他走回桌边拿起手机，打字回复："可以。周三下午我有空。"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窗台上的绿萝被夜风轻轻晃了一下叶片，像在确认一件已经完成的事情，然后恢复了静止。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站起来把杯子洗了，扣在沥水架上，然后转身上了楼。

　　他推开三楼工作室的门，没开灯，借着窗外路灯的光走到桌边。桌面上还摊着白天没画完的图纸，铅笔搁在一旁，笔尖朝着窗外那棵梧桐树的方向，像一根正在等待第二天重新启动的指针。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没有开灯也没有坐下，然后转身走了出去，带上了门。门在他身后关上的时候"咔嗒"一声轻响，像一封信被轻轻合上，被夹进书页中，等待第二天光线重新照到它的名字上时，再被打开来重新阅读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