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 幸福，与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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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从哪里说起？
是昔日供奉在神社，由神产巢日神赐福铸就以听取人们的祈求祝祷的神刀。
是动乱中归于晴明公，并在那里度过安心快乐的几十年时光的付丧神。
是在晴明公死后被赠予源氏又几经波折与同僚一同被封入坟墓尘封多年的宝物。
是在重见天日之后辗转流离落入织田信长之手并被迫以此身叛主杀尽珍爱的大将恋人同伴的恶鬼。
是将刀尖送入时为主人的咒术师的身体并就此暗堕的妖怪。
讲述的时间并不长，万华镜不善言语又因伤势而不便说话，但在她口中，宇智波止水听到了一个，神明鬼怪与人类并存，奇异又神秘的世界，他不曾想象过，没有忍者的世界。
没有忍者做刀做剑，依旧纷争不断，和平难盼的世界。
争斗，是必然的吗？
听见万华镜的本体在伴随着主人一任又一任在绵延不断的战争中飞快死去的痛苦而一路颠沛流离的历程时，极为模糊的想法飞快划过他的脑海，又很快被频频出现在她口中的，倒数第二任姓名明确的主人所吸引。
几百年辗转的经历在万华镜口中只是须臾，被着重讲述的是最后几十年的时光，落入织田信长之手，因为传闻中能够牵引机缘的名声被好好得珍视对待，遇到了可爱的大将的妹妹市姬与同为付丧神的同僚，一段极为惬意的时光。
以及……紧随而来的，被赏赐给立了大功的属下，结果被对方手下的咒术师胁迫操控制造本能寺之乱，在火光与哀嚎中杀尽所有她所珍视的人。
“如是而已。”万华镜缓缓呼出一口气，“如丧家之犬一般狼狈不堪，但是，绝对不想忘记的过往。”
“这样的话，我有疑问。”宇智波止水思考许久，力道轻柔地触摸横亘在万华镜后颈的可怖伤口，“这些伤，是因为在那场本能寺的动乱吗？”
他把万华镜口中的背叛屠杀径直替换成更含糊的用词，避免刺激到她。
就算想说你只是被操控的并不是你的错也没有用，已经沉浸在这样的痛苦中，无论如何都听不进去吧。
万华镜一怔，又立刻摇摇头，“不是的，只是那种程度的战斗，不足以碎刀。是因为本体有裂痕，体现在这副身体上……因为将刀尖掉转，刺向了在那时为我供给咒力的，真正的主人。”
不，也不对，那个人在那时根本不在本能寺，他派遣了咒灵监视着她……她为什么会有那种记忆？
滴滴答答淋着鲜血，右手死死握住已经出现裂缝将要破碎的本体，一步一步，走向笑吟吟望着她的“主人”。
那时候已经碎了。
况且那处居所，离本能寺很远，她不会出现在那里的，因为很早之前，已经被押送到本能寺了。
那天、那天——
她突然捂住额头，面露痛苦之色，“不对，应该是在本能寺的。”
怎么会出现相矛盾的画面？
等下，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记不起来了。
这不应该，她杀的究竟是谁？她记得将刀捅入一直护着信长公的恋人体内那一瞬间撕心裂肺以至于顿时从幻境中挣脱的痛苦，也记得怀着满腔愤怒恨意挥刀向主人时流淌浑身的咒力的灼烧。
同一时间，她怎么会出现在两个地方？！
早已在她的叙述察觉到不对之处，止水立刻出声打断她的回忆，他膝行两步，把自己硬是挤进因头痛而弓着腰蜷在一起的付丧神的怀抱之中，小小的孩子抬起双手环住她的腰，强行把她撑住不得不直起腰来，“总之，我会帮万华镜记住的，所有，一切。而且，我此时反而很开心哦。”
“哎……？”
所有思绪被打断了，因此呆在原地。
为什么要这么说。
她垂下头，正对上宇智波止水亮晶晶的眼瞳，明明是略大的几乎占满半个眼眶的黑色瞳孔，应该会把光吸进去，变得黑沉沉的，但此时在不知何时投下来的夕阳中显得更温暖，自己都变成了太阳，此时太阳一样的他弯起眼睛朝她笑，毛茸茸的卷毛脑袋靠在她胸前，感受到了沉甸甸的依赖，“因为已经说了要一辈子把彼此当做家人啊，家！人！那么，所有都应该一起背负，痛苦和快乐，过往与未来，所有的一切。万华镜是因为信任我，才会把所有能够代表自己的记忆全部交付给我的吧。”
“嗯……”
“我很开心！作为回报，我要带走万华镜一半的悲伤，然后，把我的快乐变成两倍，全都给万华镜。”
悲伤，也可以分走吗？
“来笑一个吧。”宇智波止水伸出两根手指，撑住她的嘴角往上提，帮万华镜笑起来。
万华镜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这黑发黑瞳的幼童。
更像了。
个子小小的，却比她强大很多，一直非常沉稳可靠的，不断鼓励她的，恋人。
可她杀了他。
不……不能再想了。
止水希望她能笑。
不能让止水担心。
要笑起来。
这是，家人的期盼。
她要笑起来。
细细的手指之下，抵住的嘴角抽动两下，最终慢慢地自己提起来，将含着泪水的痛苦的面容，变成了微笑的脸。
眼睛里还是写满了迷惘，可万华镜终于笑了。
和宇智波止水笑嘻嘻的表情不同，她的笑容同悲伤一样，总是内敛的，嘴角的弧度并不张扬，稍微松下来而舒展开的眉眼证明着她的心神确实被从那噩梦般的回忆中拉出来了。
似乎是不习惯被这么盯着，万华镜又想转头避开，宇智波止水立刻双手贴在她的脸颊上限制住脑袋的活动，“不可以哦，说好了要看着我的，万华镜不可以挪开视线！”
有、有点强人所难了！
在他的死亡凝视之下，万华镜被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抿着唇明明想挤出笑，但脸颊却难以遏制地越来越红越来越红，从耳尖到脖颈，直到最后，宇智波止水惊叫一声，“万华镜，脖子，流血了！”
万华镜趁机摆脱他的桎梏，抬起袖子捂住脸，慌张又羞恼，“知道了！”
手忙脚乱地把又从伤口处溢出的血擦掉，又到了晚上，宇智波止水看看靠在树边平静下来的万华镜，“话又说回来，万华镜？”
“嗯？”
“如果是刀的付丧神的话，是有本体的吧，而且刚刚也提到了，所有表现在身上的伤口是因为本体有裂痕。”
“是的。”
“那么，万华镜的本体在哪里？”
啊，那个的话……
万华镜的目光默默投向不远处的小潭，连带着宇智波止水的目光一起投过去。
仔细想想，万华镜当初是从悬崖上掉下来的，付丧神都掉下来了，想必本体就在不远处，而这段时间已经把四周探索了一遍，完全没有刀的痕迹，也就是说，也就是说——
“呜啊，本体在水里泡了那么多天吗！？？？”
如果说是抱着自暴自弃就算泡到生锈也没关系刚好死掉所以根本没打算提起之类的丧气话，止水会生气吧。
万华镜心虚地挪开视线。
宇智波止水大惊失色，一跃而起，万华镜赶忙拉住他，“水很凉，明天……”
反正都已经这么久了，不在乎多一天的。
“水很凉，所以要立刻把万华镜捞上来。”宇智波止水顺势握住万华镜的手捂了捂，“万华镜的手一直很凉，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吧？”
他快步走到潭边纵身跃入，万华镜跟着挪过去，蹙着眉焦急地等，许久都没有动静，连下水时惊起的涟漪都在一圈又一圈的晃动中逐渐消失，水面归于平静，只有被风撩动而闪过的银光证明着时间没有停滞。
怎么还没出来。
不会吧……
出事了吗，再怎么说只是六岁的孩子而已，这种时候下水真的太勉强了，她怎么迟了一步没有拦住他呢。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万华镜咬着唇，搁置于胸膛的那颗仿照人类的心脏在漫长的沉寂中一点点加快跳动的速度，暗红色的瞳孔死死地盯着水面。
是她，又是因为她。
她怎么没有去死，她怎么还能苟活于世，卑劣地冀求着人类再度赐予她幸福。
她该去死的。
止水……那么善良可爱的孩子，因为她，因为她……
万华镜俯身，越来越靠近水面。
没有理由活在……
“唔！”
“哼哼，找到啦！”
自水下突然炸开的水花溅了她满脸满身，止水从水里冒出来，使劲甩甩脑袋，像是活泼的小狗甩水一样，又一手举起手里的太刀，兴冲冲地嚷，“万华镜，找到你啦！”
“哎哎哎？万华镜，怎么在哭？！”
万华镜咬咬嘴巴，用力擦去眼角的水珠，重新抿出一个笑，“没有哭，是……”
“哦哦，太兴奋了，不小心溅了万华镜一身水，嘿嘿，对不起啦——”
宇智波止水快速游过来，握着万华镜伸出的手被拉上岸，又迫不及待地双手将刀举到她面前，“这是万华镜的本体吧，和万华镜一样漂亮！”
万华镜垂下头，望着湿淋淋滴着水的本体，握着刀柄接过来，“漂亮，吗？”
刀鞘早已不知所踪，刀柄是被火焰燎过的焦黑，而原本细长流畅的刀身则布满大大小小的裂痕，破落不堪，在靠近刀尖的地方更是有一道无法忽视的豁口，血的痕迹倒是在几日的浸泡中冲刷得干干净净。
和她一样的破败。
“很漂亮。”
很可惜。
宇智波止水按住万华镜的手腕，靠近了欣赏，又有点惋惜，他点在那处豁口，立刻被万华镜包裹住手指小心翼翼挪开，“小心。”
“万华镜，这些裂痕没办法修复吗？”他仰着头看付丧神，付丧神静默片刻，点点头，“只能重锻。”
“重锻？”
“投入火焰，再次锻造，那样的话……”
“那样的话，万华镜还会再出现吗？！”
“……”
静默已经代表了答案，宇智波止水拧起眉头，“就没有别的办法吗，一直顶着这一身伤的话，一定会很痛很痛的！”
“……”
“没关系，不会太痛……只要不动用本体，维持这样的状态，能陪止水很久。”万华镜迟疑片刻，摸了摸他的脸，依旧是冰凉的手，却能够感受到她笨拙的安慰，因而感受到了别样的温暖，是自心底涌起的暖意。
但是，付丧神却不能动用本体的话，基本就相当于废掉了，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
就好像是宇智波族内，包括木叶村内，有许多许多的年纪大一些的忍者，因为在任务中遭受的重伤，明明还活着，但是再也无法接取任务，变成只能依靠他人或村子供养的废人。
当忍者失去了作为工具作为利刃的能力，又能做什么呢？
宇智波止水见过许多这样的人，坐在街边，躺在床上，或年轻或年老，眼中尽是迟暮的衰颓，其中有的人会为了不拖累他人而自杀，比如父亲。
他重新抱紧万华镜，把脑袋埋在万华镜腰间，声音沉闷，“我一定会找到修复万华镜的办法，万华镜可是要陪我一辈子的！”
止水似乎很喜欢拥抱，从她醒来开始，已经拥抱过无数次，紧密地抱满怀，仿佛要用手臂将他们紧紧勒在一起，连血肉都完全融合，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的心充实到满足一样。
万华镜垂眸看着他，许久，俯下身回抱住他，仿照着止水的力度，无视了浑身各处的疼痛。
“……会的，我会，一直陪着止水，直到死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