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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请你,记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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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好耶!”
宇智波止水顿时喜笑颜开,握拳欢呼。
果然这就是为他而生所以独属于他的家人吧,就这么轻而易举被骗……不是,被说服了!
他勾住对方的小拇指,“答应做我的家人的话,绝对绝对绝对不可以反悔!以及,家人是要相互陪伴一辈子的!我不会娶妻子,你也不可以嫁给别人。”
啊,是这样吗,家人是这样的关系吗?
和她见识过的不太一样,好、好沉重的感觉。
不过,总归已经答应下来了,她低低嗯一声,又听身侧的孩子继续说,“我的名字叫止水,你的名字是什么?”
名字……?
「名字是世界上最短的咒。」
「拥有名字的那一刻起,无论是人是鬼,便被束缚在其中,不得挣脱。」
晴明公如是说。
但她的名字是什么呢?
想不起来了,明明记忆里每一张熟悉的面孔都在望着她的眼睛,微笑着说些什么,可听不见,听不见他们所呼唤的名字。
这是代价吗,挣脱一切施加己身的束缚,连同最本源的,晴明公所赠予的名与咒,也一起挣脱掉了。
那时晴明公为她取名时是抱着怎样的想法又意欲用什么当做她的祝福抑或束缚?
“没有了……”
“什么?”
“名字,没有了……”
并不是没有名字,而是丢失了,用连情绪都虚无的平静语气说着这样的话。
“记不起来了吗?”
宇智波止水托着下巴,歪脑袋想了想,“那就由作为家人的我,再来为你取一个名字吧?”
没有回应,就当是答应了,毕竟脖子断了一半,说话很不方便嘛,要求句句有回应也太难为人了。
没有思考太久便有了灵感,“就叫万华镜,如何?”
“……?”
依旧没有出声,但确实在用茫然的眼神表达困惑。
“因为拥有一双很美丽的眼睛。”宇智波止水摸了摸她的眼睛,没有被阻止,只有因为不太适应而不自觉掀动的眼睫蹭过指尖,是微妙的触感。
昏迷时看不见,可在睁眼的瞬间便已经注意到了,那双极其美丽的眼睛,眼底铺就层层叠叠的彼岸花,艳丽诱人,观之令人目眩神迷,由此又察觉到说不出来的危险,绝非普通人能够拥有的双眼。
倘若是平民,此时定当被这样一双眼睛吓得连连后退,连滚带爬地跑走了,不过宇智波止水是忍者,宇智波的忍者。
父亲母亲在为他启蒙时,语气自豪地告诉他,宇智波的荣耀,凝聚在一双写轮眼之中,万花筒则是写轮眼巅峰的形态,可惜能开写轮眼的忍者时至今日已是寥寥,更不必说万花筒,族中有记载的万花筒写轮眼的拥有者也不过几位,宇智波止水只在族史中,才得以一览传闻中的宇智波斑与他的兄弟宇智波泉奈二人的万花筒的风采,而神明大人的眼睛,在他看来,是和万花筒不相上下的美丽。
不过叫万花筒太明目张胆,不如就叫万华镜。
“和万花筒一样令人着迷哦。”
只不过,万花筒写轮眼中永远燃烧着受尽厄难苦楚却越发热烈灼烫到要烧尽一切连同自身的生命之火,而这双眼睛,如同倒掉了内置的五颜六色的液体的玻璃瓶,华美却极为空洞,可以设想用这双眼睛看向万物时会是多么灰败黯淡的色彩。
你经历过什么,你想着些什么?你一定有着我不知道的种种经历……没关系,从今以后我们的生命是紧紧连在一起的。
我会再为这双眼睛里的世界赋上色彩。
宇智波止水下定决心的时候,对他许下的誓言浑然不知的付丧神正在发呆。
虽然完全不知道万华镜是什么,万花筒又是什么,二者之间有什么关联,但对这个新名字没有什么异议,万华镜很快又重新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几天,因万华镜的伤势仍重,还是生活在丛林之中,尽管不情不愿,宇智波止水还是回去了两次那空荡荡毫无人气的家,为了拿些必须的生活用品以及食物,路上遇到族人也不必多说,只需要眼皮一垂,自然有人替他伤感慨叹,就连那些满嘴满脑都是重振宇智波荣光的长老们都不会在此时上赶着教育他。
他加快了脚步,回到树林中他们的秘密基地,万华镜维持着离开前的姿势,安静地靠在树边望着水潭,目光晦暗,仿佛下一秒就要投水而去,她总是这样的姿势。
他后来爬上那处悬崖查探过,罕有人至的地方,只有突兀出现的脚印一步一步踏向边缘,没有第二个脚印,周围也没有被追踪的痕迹。
万华镜是……自己跳下悬崖的吗?宇智波止水忍不住想。
“万华镜万华镜——”
故意踩重的脚步在幽静的森林里出现得突兀,连同孩童满含兴奋的稚嫩嗓音,“我买了三色团子哦,要来试试吗?”
万华镜闻言,转过头去,“三色团子?”
是没听过的食物。
就算从清醒之后只呆在森林里,她也已经从止水的衣着打扮以及带来的东西中模糊察觉到了,这世界或许不是她曾经身处的世界。
止水的嘴里总会冒出些她不明白的词语,和他口中的万花筒一样,新潮奇特光怪陆离。
她倾听着,没有主动探寻的打算,自然不会开口询问。
无论是怎样的世界,仅仅记住,目光要注视着需要她的脆弱的人类幼崽就够了。
直到她不再被需要的那天。
虽说是这么想的。
宇智波止水贴着她坐下,打开包装之后,粉白绿三色的软糯团子放在用硬纸做成的盘子上摊开在她眼前,仅仅是注视着就勾连起大脑中关于春日坐于樱花树下嬉笑打闹的鲜活回忆。
回忆里是被嬉闹的式神们簇拥着戏耍而无奈的晴明公,是难得的晴日,难得现身,懒洋洋坐在树下有一搭没一搭聊天还要调笑她的源氏重宝两兄弟,又或者会踮起脚抬手摘掉她发间的花瓣,顺势亲吻她的恋人。
忆及过往,她难免抿出一个柔和的笑,“很好看。”
“是在想谁吗?可以和我说吗?”止水歪过头问她,又立刻补上一句,“以及,三色团子可不仅仅是用来看的哦!”
不等万华镜回答,他拿起一串团子沾了配在一旁的黑糖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她的嘴巴里,“一定要尝尝才可以,糯米粉做成的团子,”
入口的粉色团子软糯弹牙又有粘性,将上下牙膛黏在一起,品尝得到极淡的香甜气味,混合着黑糖浆的甜蜜,开口想说点什么时只能含糊不清的吐音,她睁大眼睛,意识到这窘迫的场面,她立刻抬起破破烂烂没有缝补的袖子掩住嘴巴,将头转到另一边去。
啊,唔……嘴巴,被黏住了!
更狼狈的是,断开的脖子得不到有效的治疗,只能维持住现状,凭借她不动如山的姿态勉强安稳地待在脖子上,此时动作幅度一大,立刻歪掉一半,一阵剧痛从后脖颈传来,原本好不容易止住血的伤口又隐隐开始渗血。
“哇啊啊,抱歉抱歉,万华镜你没事吧?!”宇智波止水连忙把手里的团子扔到一边的纸盘上扑过来帮忙把歪掉的脑袋扶正又连忙捧着万华镜的头上下查看,“万华镜会不会很痛,没事吧没事吧,不会晕过去吧你快说句话啊!”
“唔……”
被喊魂式叫了许久的人怎么也说不出话,只是一味抬着袖子遮脸,宇智波止水终于意识到什么,矮下身子绕过袖子挤进被人为隔出来的狭小空间,只看到了一张通红的面颊,被止水用担忧的视线盯住,万华镜更感觉羞窘了。
呜,怎么、怎么还没咽下去!
好难嚼,也太柔韧了点……
不要看啦!
相处的几日中,她头一次压住止水的脑袋将他推开,含含糊糊地憋出一句“不要看”,又闭上嘴巴努力嚼嚼嚼,好半晌才终于将这东西咽下去……在脖颈处又险些被噎了一下,好在最终顺利通过了。
从前用付丧神的身体行走人间的时候不多,期间能品尝人类美食的次数更少,大部分时间都是看着,但就算这样,是不是还是太没用了,呜,为什么连吃这看起来孩子都爱吃的甜食都会被噎住啊……还是死了算了!
非常想要逃避现实,因此用袖子遮住脸完全不愿意拿开,但是在过了许久之后才发现止水是不是一直没有说话。
啊,刚刚……是不是把止水推开了。
万华镜大惊失色,连忙又放下袖子寻找这她才刚发誓要陪伴的孩子,结果抬眼却撞进灌满笑意的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里。
“终于有脾气了哎,万华镜。”宇智波止水笑嘻嘻地跪坐在她对面,双手撑地,身体往前倾,“刚刚的万华镜一下子就活过来了,居然会发脾气了哎。”
活过来的意思是……
宇智波止水自顾自说下去,“从醒过来开始,一直都像是人偶一样待在那里,不管我说什么都是应答着但是完全没有好奇疑惑的心理,万华镜其实不知道三色团子是什么吧,连问都没有问一句呢。”
“明明伤口已经止住血了,也清醒地坐在这里,但是万华镜的心却像是依旧昏迷着濒临死亡一样。”
“但是,刚刚不一样哦,万华镜的眼睛里忽然有了暗淡之外的其他情绪,不管是怀念也好,还是吃惊,或者害羞……心是否被象征着春日的三色团子唤醒了呢,万华镜?”
万华镜怔愣着,望着面前这明明才六岁的孩子,在这一瞬间流露出的喜悦与笃定,不同于前几日相处的活泼闹人,反倒显得沉稳温柔起来,不甚宽广的瘦弱的肩膀甚至让她有一种将脑袋抵上去,为自醒来后不断忍耐的痛楚而落泪的冲动。
因为……很像他。
很像樱花树下,会努力用并不宽阔的胸怀容纳难过到流眼泪的她,说着“没关系我在这里所以大声哭也可以哦”的恋人。
但他的名字是什么又拥有何样的相貌呢。
我记不清了。
好多东西,都记不清了。
那些明明在醒来时还尚且完整的记忆在流逝。
更大的空无将她吞噬。
纤长的睫毛急促颤动几下,万华镜沉默良久,才哑着嗓子应了一声,“止水。”
“在——请讲!”
万华镜忽然拉起他的手,用一双湿润的,快要哭出来的,溢满痛楚与绝望的眼睛望着他,“请你帮我,记住我。”
「拥有名字的那一刻起,无论是人是鬼,便被束缚在其中,不得挣脱。」
那么,对应着,在失去名字的那一刻,是否意味着她与过往世界的联系也就被切断,所有能够证明她曾存在的锚点被抹消,因此就连记忆都不得保留。
不……不要,她不要连痛苦都忘记。
“止水,请你一定要记住我的曾经,我的名字,请你一定要成为我的束缚。”
那双眼睛忽然不再空洞了,但是宇智波止水又难过起来了。
过往的经历大概被悲伤与痛苦覆盖吧,又为什么一定要留存呢?只记得他也是可以的,他们才是从今往后祸福相依的家人。
但他不会拒绝万华镜的第一个请求。
“那么,万华镜,请为我讲述你的故事吧。”
他面对着万华镜,盘腿坐下,将习惯的笑脸收起来,严阵以待,希望将自己的重视传达到位,这样能让万华镜感受到些许安慰。
至少……现在,有宇智波止水是你的家人,你的束缚。
万华镜“嗯”一声,安然跪坐下来,无视了全身大大小小各处伤口的疼痛,思索许久,开口说出第一句话。
“我是一把曾将刀尖对准大将、同伴与恋人的刀。”
并非是什么不将自己当做人而是工具看待的观念的巧言修饰。
乃是由刀中产生,寄托了神明的“祝福”与人类的“期望”的,付丧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