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羁绊，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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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好痛，脖子，全身……
要断掉了，要死掉了。
但…不必痛苦，不必忧惧，倘若就这么死去的话，是……幸福的。
将刀尖对准大将、恋人与同伴，已经暗堕成妖怪的付丧神，是没有归处的。
脚步不停摇摇晃晃握着刀向前走去时，一步踩空掉下去，已经僵硬停滞的思绪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脑筋吃力地转动起来。
本能寺哪来的悬崖？
耳畔嘈杂的呼喊啸叫和火焰燃烧摧毁建筑时噼啪炸裂轰隆作响声极其突兀地消失了。
消、失、了？
茫然地抬起眼看向四周，充斥着红色与死亡的世界在不知何时变为蓝天白云晴日疏朗的好天气，而这一切在飞快掠过的视野里完全被模糊掉，勉强眯起眼才能看到方才一步踏错掉下来的地方，是个小瀑布。
掉到水里……吗？
也罢，沉没在水里直至锈就，再不会伤害别人。
那么，就到此为止吧。
重新闭上眼睛，任由本体与付丧神如同人类一般的身躯被拖拽向水面就好。
不会再痛了。
太好了。
噗通——
“呜哇，谁！”
年仅六岁的宇智波止水瞪大眼睛，震惊地望着池塘中央漂浮的女人，和自她周身逐渐蔓延开的赤色。
敌袭？！
不，不对，这个女人并非村子里的人，至少不是宇智波一族的人，他没见过这样相貌的族人。
是追杀？其他忍村的人？
无论如何，先救上来比较好。
宇智波止水扔开手里的石头，将查克拉凝聚在脚底，踩着水面快步跑到那女人身边，避开伤口，小心翼翼将她拖至岸边，才开始查看伤口。
不看不要紧，一看简直大吃一惊。
是他中了什么幻术？
眼前女人紧闭双眼，唇色惨白，裙摆没有遮住的双腿上满是伤痕，其余衣物没有遮挡的部分同样没有一处完好无损之处，然而这些都不是致命伤。
脖子……
脖子几乎已经断掉一半，只有薄薄一层皮肉连着，完全可以看到伤口处血肉白骨的横截面。
宇智波止水伸手按在女人的心脏处，虽然微弱，但仍在跳动中。
怎么会。
这个女人，竟然还活着。
绝对不能直接带回木叶。
会出事的。
明明是应该死去的人了。
即便是才六岁，这点常识他还是有的。
那又该怎么办，宇智波止水蹲在女人身边开始烦恼，她可还没死，直接扔下的话，不就是见死不救吗。
“喂，喂——”
他小心地戳戳她的眼睛，用极其轻微的力道，生怕让她本就岌岌可危的脖子更雪上加霜，“能听见我说话吗？这是什么血继限界吗，能自行修复吗？”
显而易见的没有反应，可是按在心脏上的手却依旧能够感受到它的颤动。
她没有死。
似乎只能先老老实实守着了。
宇智波止水把身上所有用来包扎伤口的药全部拿出来，一点一点帮忙清理好除了脖颈处以外的伤口，尽管知道无济于事，但至少——
“疼痛会缓解一些吗？”
他摸了摸对方的眉间，是因为疼痛还是别的原因，一直在拧着眉头，非常痛苦的样子。
“没关系哦，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的。”宇智波止水俯下身，凑在她的耳边轻声安慰，“如果可以的话，请努力活下来吧？”
该说幸好吗，他的家人已经不在了，所以就算是彻夜不归乃至几天都不出现，也不会有人担心。
宇智波止水瞳眸黯淡一瞬，又握住她的手，方才六岁的孩子，已经拿起苦无手里剑开始练习如何战斗，这双手却依旧太小，小到两只手一起方才堪堪握住她的左手，冰冷却柔软。
……哎，等一下，是不是指头动了一下，是在回应他的请求吗？
血腥味萦绕鼻尖，并不好闻，宇智波止水却始终蹲守在这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脖子看。
高悬于天的太阳慢慢坠落至天边，在过于繁茂的树林层层叠叠的遮挡下原本便昏幽不明的视野很快彻底暗下来，完全失去了对时间流逝的感知力，目光中只剩惨淡月光的照拂中苍白的面容，与血液逐渐凝固的伤口。
这算是活下来了吗？
他又趴在她的胸前听心跳声，存在的，活下来了吧，大概。
宇智波止水松了一口气，忽然又咧着嘴笑了一下，更紧了紧扣在她掌间的手，小声问，“所以，你是爸爸妈妈送给我的礼物吗？是为了陪伴我而来的吗，才会在这样恐怖的伤口之中也能够挣扎着活下来。”
一定是的。
当然得不到答案，但他已然如此相信着。
宇智波止水，遵循于前日去世的父亲与同一时间殉情的母亲的遗嘱，将他们火化之后一齐埋葬在二人初见面的瀑布边。
正因如此，他才会在这里救下她，根本不想回到那个“家”，恐惧着空无一人只余死亡气息的家，恐惧着族人怜悯的眼神，恐惧着那个自己一人即便孤单寂寞也不得不要去往的未来。
正对着父母的墓碑许愿能不能给他一个家人。
结果，好像收获了。
对耶，爸爸妈妈也是在这个地方相遇相爱的。
会是爸爸妈妈一样紧密到插不进第三个人，连生死都紧紧绑定那样的关系吗？会像爸爸妈妈彼此在意一样在意我吗？会……会一直陪在我身边永远不离开我吗？
会的。
宇智波止水自顾自地点点头，热心小孩体贴地帮失去意识的患者回答。
太好了，至少不用再一个人了，他又黑又亮的大眼睛紧紧盯着不知是死是活的女人，期待着下一秒对方就能睁开眼给予他如同母亲对待父亲那样亲密的拥抱。
不过要好好考虑一下，如果她醒来之后不愿意和他做家人怎么办。
宇智波止水更苦恼了，没带绳子啊……是为了埋爸爸妈妈的骨灰才到这里来的，根本什么都没带。
肚子在咕噜噜地叫，长时间滴水未进对于肠胃的虐待在此刻终于遭到报复，生理性的尖锐疼痛强烈到作用于大脑，每一个细胞都在无声无息地尖叫着好饿好饿好饿，但宇智波止水没有动，而是更抓紧了她的手。
你可以满足我的，对吧？
就像是饿了就要吃饭才能满足身体的需求一样，没有家人就要自己寻找羁绊才可以。
你可以满足我的，对吧。
眼皮以极小幅度的频率颤抖，下意识撩开眼皮时照进眼睛的一缕光线并不强烈，却成为打破黑暗的契机，意识由光线牵引而归。
没死掉，吗？
可惜。
迷蒙的想法在下一秒被手掌处传来算得上是钳制的力道取代，“欸，你醒了吗，太好了！没有死！！！”
咿——
谁!
在瞬息间，被吓到模糊的视野都重新变清晰，紧密贴在身侧蹲坐的孩子跟着阳光一起映入眼帘，蓬松卷翘的黑发看起来毛茸茸如同稚犬，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圆滑的弧度在眼尾收拢成上翘的眼线，让他看起来又多几分狡黠。
是人类的幼崽，很可爱的人类幼崽。
“不要……”
她虚弱地呢喃着，脖颈处立刻传来撕裂一样的剧痛，她闭了闭眼，感受到那孩子立刻凑过来，“什么什么，你想要什么吗，可以告诉我，脖子的伤还没好，一定要尽量避免大声说话哦。”
……好近！！！
属于人类炙热的呼吸，几乎喷洒在耳畔，快要重新晕过去了。
她抬起尚能活动的右手，抵在那孩子的肩头，满怀惊恐更虚弱地拼命出声，“不、不要……靠，近……我……”
然而这抗拒并没有什么用。
那孩子“哦”了一声，对她的拒绝充耳不闻，而是起身以原地摘取的树叶制作成简单的杯子，在不远处的潭中取些水，走过来后小心翼翼跪坐下来，将杯子凑到她唇边，被迫抿了几口水之后，她看着那孩子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才重重叹一口气，捂着胃部哀嚎，“渴死啦——为了看着你我可是一天一夜没喝水哦！”
“……”
虽然不想说话，更不想接触人类，非常渴望眼睛一闭重新装死，但尚存的礼貌让她没办法忽视大概是救命恩人的孩子，她还是飞快瞟一眼他的脸色，果然是不正常的苍白。
“不用，管我。”
她竭尽全力挤出几个字，想推开他又重新握上来的两只手，可对方将树叶抛开，完全不在意她周身的血污痕迹一样贴过来跟着一起卧倒在她身侧，“要管，当然要管，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把重伤的家人抛下，绝——对——不可以！”
“……？”
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家人的意思是……她知道的那种？
眼神放空了几秒，耗费精力仔仔细细在残缺不全的记忆里搜寻一番，没有，完全没有。
转动眼球就能看到他亮晶晶的满怀期待的视线，不，生怕她看不到，对方两只胳膊撑着地面，托着下巴把圆鼓鼓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送到她眼前，满眼都写着“快答应我快答应我”。
再次确认一遍，她是付丧神，寄身于刀的那种付丧神，而对方是彻头彻尾的人类。
难道是失忆了，不会，记忆断断续续空白不少，总归还是能串联起来的，说到人类，只与晴明公和信长公之妹阿市有过交往才对。
但他的目光如此赤诚，无法启齿吐出冷冰冰的拒绝，她本来就不是擅长拒绝的一类，在犹豫良久后，才慢慢地摇头，“我会……带来，厄运。”
是妖怪，手刃前主与恋人亲友的，为付丧神所不齿的暗堕者，不再需要主人也不再有资格拥有归处的落魄浪者。
希望能吓退这孩子。
果然还是死掉比较合适。
“可是，我很需要你。”
宇智波止水对她满眼满脸写着的恐惧拒绝视若无睹，宇智波特有的敏锐视觉捕捉到那双暗红色眼眸中一闪而过的迷茫与不忍，立刻更贴近一些，用力眨眨眼，挤出一点湿意，快要哭出来一样，用闷闷的鼻音嘟哝，“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一定会很孤独的，爸爸妈妈已经走掉了，我不会做饭，也不会洗衣服，完全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一定会像无家可归的小野狗一样到处流浪最后蜷缩在某一个冬天的街角凄凄惨惨死掉，呜呜！”
实则不然。
宇智波一族还没有落魄到放任族人的遗孤随便饿死的地步，就算是在物资紧迫的战国时期都会竭尽全力抚养数不尽的孤儿，更何况宇智波止水在如此年纪已经展现出不俗的天赋，足以令族长都亲自询问关照。
好在对方对他的来历全然不知，宇智波止水坦坦荡荡地信口开河。
非常幸运的是，对方看起来单纯天真，已经在他胡乱想象的悲惨世界里逐渐流露出同款难过的表情。
该不会就是因为被骗才会受这么重的伤差点死掉吧？嗯嗯，绝对不能放任她走掉了，万一又被骗了怎么办，宇智波止水今天也在绝赞帮助他人中！
一定要乘胜追击！
所以——
“来做我的家人吧，拜托！一辈子在一起吧，陪在我身边的话，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宇智波止水再次请求，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那只覆着薄茧的手几乎可以罩住一整张脸，更显得手下的孩子脆弱稚嫩。
这么孱弱的孩子，没有她的话，就会死掉吗？
只会为周围的人带来厄运的，一无是处的她，在此时是被这孩子如此迫切地需要着啊。
她垂下眼帘，不甚自在地避开那孩子炽热的视线，嘴巴却不受控地动了起来，“你、你需要……的话……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