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檀有语》程忆随

21、第二十一章 我不认字

　　赵溪檀的视线随意打量着四周，既然逃不掉，那就找一个人挡住。最后，赵溪檀将视线放在了赵秀秀的身上，身为庶女，内心应该很是渴望嫁入高门做正妻。

　　赵溪檀抬起脚步，奔向她，面前的路被赵溪云挡住，“我想，我们或许应该谈一谈。”

　　“我不这样觉得，二哥二嫂给我的礼物，被你拿走了。我不追究，不代表原谅，让开，你挡到我的路了。”

　　赵溪檀眉间不耐，早已失去和赵溪云和和气气聊天的兴致。撇开视线，发现赵秀秀早已不见踪影。赵溪云依旧堵在前面，生气的看着她，赵溪檀绕到旁边的路，不做反应。

　　回到千金阁，赵溪檀久违的泡起鲜花浴，并吩咐海棠点上安神香。靠着浴桶，冥想苦思。在心底自我安慰，眼前的一切困难都是通向日后美好生活的必经之路，迈过这个槛，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穿上衣服，点起一盏油灯，一笔一划交代明天要做的事，满满登登写了三页纸，放下笔后，赵溪檀眉眼间流淌着淡淡的忧愁，在微弱的灯光下，惨白的脸色颇有几分病弱美人的意味，我见犹怜。

　　次日一早，海棠来为赵溪檀梳妆打扮，结束后，被赵溪檀喊到身前，交代大大小小的琐事，新店正值起步，赵溪檀心中难免放心不下，因此额外多说了些。

　　海棠拍着胸脯，向赵溪檀保证自己一定会不负她的期望。主仆两人，兵分两路，一人向南，一人向北。

　　赵溪檀今天带的侍女，是海棠推荐的，性格沉稳，不多嘴。马车一路驶向人烟稀少的地界，撩开窗帘，面前闪过一颗颗树木。

　　下了马车，赵溪檀才看见全貌，说是庙会，更偏向专为王公贵族搭建的相看之地，人不多，但也不显空洞。

　　根据宋夫人的吩咐，赵溪檀来到猜字谜的地方，各式各样的灯笼乱中有序的排列着，色彩多样，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应该会很开心吧，赵溪檀情不自禁的想起，以前在菱庄，每到元宵佳节，自己最爱的事情就是猜灯谜。

　　往事不必过多提起，徒增伤感。赵溪檀手中掠过几张谜纸，上面的内容没记住，满心担忧自己的办法可不可行，后果如何。

　　不多时，一道白色金纹的身影闯入赵溪檀的视线，“赵姑娘，在下有礼了，不知姑娘对这灯谜有何见解？”

　　赵溪檀没有直视他，用余光打量一番，腰白玉之环，戴朱缨宝饰之帽，好不富贵。

　　收回视线，赵溪檀神情淡然的回道，“我不认字。”

　　对方愣了一瞬，些许错愕，很快调整过来，“我读给你听，可好？”

　　“我脑子愚笨，猜不出来，公子可别笑我。”赵溪檀声音平淡，神色中也看不出喜怒哀乐。

　　“重在参与。”

　　“好，念出来吧，就念这个，”听到他这句话，赵溪檀来了兴致，将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脑中第一浮现温润如玉这四个字。

　　“今宵一心，只系君子，打一个字。”

　　“公子可有眉目，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没关系，我也没想到，小姐可再细细思考。”

　　赵溪檀抿紧嘴巴，在心中微微叹息，老天可真是给她出了个难题，是选择安稳但暗流涌动还是一条看似离经叛道的路，赵溪檀举棋不定。

　　见赵溪檀久久不出声，那名郎君试探的开口，“小姐，可是有……”

　　“念。”

　　那名郎君揭开谜底，上面赫然写着“念”这个字，声音惊叹道，“小姐，当真是冰雪聪明，小生不才，可否请小姐作下解释？”

　　赵溪檀眼底划过一抹疑惑，心里怀疑对方的用意不明，嘴上解释道，“今下面加一心为念，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说完，那名郎君脸颊两侧微红，不自然的笑了两下，“原来竟是这样，小姐的才华不输男子，真令我等惭愧。”

　　赵溪檀彻底迷糊了，不理解他这番话的用意何在，拍她的马屁，貌似没有必要，想不出来索性不想了，岔开话题，随手指向另一个字谜。

　　“日向草间落，心随云外飞。莫言猜字易，此意最难违。打一个字。”

　　“这次轮到你猜了，想不出来没关系，有的是时间。”赵溪檀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声音无波无澜，乍一听，有种冰锥刺骨的错觉。

　　“赵姑娘如果猜出来了，可别吝啬，给我提示一二。”

　　赵溪檀笑而不语，那名郎君停顿一二，悠然出口，“慕，爱慕的慕。”赵溪檀揭下谜底，看到上面的字，点了点头，“郎君的才华着实令我佩服。”

　　“小姐，为何一直低着头，是对我不满意吗？”细听之下，语气带有满满的幽怨，仿佛赵溪檀是抛弃他的负心汉，即将与别人双宿双飞。

　　赵溪檀抬头看向他，“今天是你我的第一次见面，郎君是想让我摆出何等的姿态，笑脸相迎我做不到。”

　　赵溪檀坦荡的目光，直视他，那名郎君一时语塞，脸色憋得通红，正当气氛僵持不下时，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僵局。

　　“妄知兄，好巧，你也是来猜字谜的吗?”谢妄知的视线在赵溪檀的脸上掠过，随即落在那名郎君的脸上，“哲也兄，无灾新得的一幅字带过来，正与他们鉴赏。”

　　“当真。”王哲也的音量提升三个度，动作利落的朝赵溪檀告别，“小姐告辞，小生还有要事要办，告辞。”

　　一溜烟连影子都不见，赵溪檀定在原地，气氛倒是不僵硬了，处处蔓延着尴尬。赵溪檀抬步想离开，想到现在下去，又要挨没完没了的说教，改变轨迹，往前走了几步，欣赏远处的景色，放松下心情，心里默默祈祷谢妄知快点离开。

　　谢妄知看得出她对自己的抗拒，但那又如何，他做不到，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她投向他人的怀抱。即使不属于自己，也不能被旁人拥有。

　　谢妄知也往前走了两步，身体与赵溪檀齐平，声音低沉，“你瘦了。”

　　赵溪檀身体怔了一瞬，话到嘴边说不出来，干巴巴回了句，“是吗？”

　　“有句话不知到不到讲，王哲也这个人未必适合你。”

　　“所以也要离他远点吗？”赵溪檀嘴边掀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悄无声息离他远了点，将头扭向一边，半点眼神都没分给他。

　　谢妄知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底划过一丝苦涩，“只是善意的提醒，信不信随你。”

　　赵溪檀心中讶然，竟然没有强制的命令她，但这不代表从前一笔勾销，自己对他就会摆出好态度。空间有限，赵溪檀无论往旁边移动多少，两个人离得依旧很近，但也只限于身体。

　　谢妄知看着赵溪檀愈发单薄的身形，布满倦色的眉眼，心脏某处情不自禁的抽痛，到这时谢妄知才知晓，他们的连相互关心的关系都不是。痛恨，痛恨自己的无能，无法保护她。懊恼，懊恼自己以前对她的伤害，如果时间能倒流，自己一定好好对待她。

　　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不断缠绕在谢妄知的心上，折磨他的心神，谢妄知眉眼间浮现一种颓废之势。

　　两个人站在这里一言不发，各看各的景。没有争吵，没有针锋相对，竟也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感觉。

　　与谢妄知悄悄相反的是，赵溪檀的身体从始至终没放松分毫，时间一久，双腿僵硬，快没了知觉，内心在回去挨骂和继续僵持中反复横跳。

　　正当赵溪檀苦苦思考时，谢妄知做出退步，“此景虽美，但也不能过于沉溺其中。为表达我的歉意，以后遇到麻烦，尽管来找我。”

　　谢妄知贪恋最后一眼赵溪檀的背影，转身离去。几乎同时，赵溪檀向他投去第一眼的目光，嘴唇微张，似是有话要讲，叹了口气，全都咽下去了。在心中默念，他不是这般有眼光的人。

　　临走前，赵溪檀特意看了眼眼前的景色，普普通通，看过菱庄的富有生机树林，其他的树林也就入不了赵溪檀的眼，不过倒是个独处的好地方。

　　赵溪檀在走过来的路上，远远的就看见两母女站在两旁，没有说话，没有互动。

　　“如何了，你与那王家郎君聊得可还好？”宋夫人满脸期待，看到赵溪檀摇头，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差。“有没有得罪他？”眉头紧锁，语气凌厉。

　　“那倒没有，只是不爱搭理我，一个人在那猜谜。”赵溪檀闪着无辜的大眼睛，一副受到冷落的模样，丝毫没有引起宋夫人的怀疑。

　　宋夫人长叹一口气，“是我太心急了，没有考虑到你的情况，怪我。”

　　赵溪檀的嘴角瞬间垂直向下，气不打一处来，苦于无人发泄，用鼻音“哼”了一声作罢。

　　回到赵府，回到千金阁，赵溪檀飞奔到海棠的面前，握着她的手，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一连串的弹珠射向海棠。

　　“一切顺利吗？有没有遇到突发状况？客人还满意吗？新招的佣工听话吗？有没有和你发生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