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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捡了个男版的妈? 这样被伺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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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争渡在宋家的第七天,宋桃是被一杯温水叫醒的。
准确地说,不是被水叫醒,是被端水的人叫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白开水,杯口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旁边垫着一张折好的纸巾,纸巾上搁着她每天要吃的维生素片——白色一片,粉色一片,摆得整整齐齐。沈争渡站在床边一步远的位置,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欠身,声音轻得像是在叫一只容易受惊的猫。
“殿下,辰时了。”
宋桃看了一眼手机。七点整。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含含糊糊地说:“我再睡会儿……今天又不上课……”
“殿下昨日说今天要去学校办什么手续。”沈争渡的声音依然温温柔柔的,但那个语气里的执着程度让宋桃头皮发麻,“我查了黄历——哦不是,我看了手机上的天气预报,今天上午有雨,殿下若是不早点出门,恐怕要淋在路上。”
宋桃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眯着眼睛看他。沈争渡已经换好了衣裳——宋屿的旧T恤,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干净净的,长发用一根从厨房找来的橡皮筋松松地扎在脑后。他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显然是在做早饭的间隙抽空来叫她的。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去学校?”
“殿下前天跟屿哥说的,我听见了。”沈争渡微微低下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好意思的坦诚,“殿下说话的时候我在厨房洗碗,不是故意偷听。”
宋桃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她前天晚饭时随口跟她哥提了一句“周三得去学校交个表”,声音不大,而且当时电视还开着,沈争渡在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地响。她以为没人听见。
她把被子掀开坐起来,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好嘛好嘛,起来了。”
沈争渡把水杯往她的方向推了推,退后一步,转身回了厨房。宋桃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大约是算好了从厨房端到床头柜需要的时间。她把维生素片拍进嘴里嚼了嚼,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妈上次给她放维生素片是什么时候?
算了,不想了。
洗漱完走进客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白粥、馒头、两碟小菜、一枚水煮蛋。蛋在温水里泡着,防止凉掉——这是宋桃上周随口抱怨“蛋凉了有点腥”之后沈争渡养成的习惯。他把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当真,而且从来不会忘。
宋桃觉得他这个技能有点可怕。
“殿下趁热吃。”沈争渡站在灶台边,正弯着腰往锅里下挂面,“粥是早上新熬的,馒头蒸了一刻钟,蛋是溏心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溏心蛋?”宋桃坐下来,拿起筷子。
“上周殿下吃全熟的蛋时皱了一下眉头。”沈争渡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她,“我寻思殿下大约是喜欢溏心的,就试着煮了两次,今天这个是第三回。殿下尝尝,若还是不合适,我下次再调整。”
宋桃的筷子顿了一下。她上周吃全熟蛋的时候确实皱了一下眉——就一下,大概连一秒钟都不到,她自己都没注意。她把蛋敲开,蛋黄是半流质的,金黄色的液体缓缓淌出来,染在白粥上,恰到好处。她舀了一口送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好吃”,然后埋头喝粥,不让他看到自己微微发红的脸颊。
宋屿顶着鸡窝头从房间里晃出来的时候,沈争渡正端着一碗新煮好的挂面放到他常坐的位置上。面条上卧着一个荷包蛋,旁边码了几片青菜,汤底是昨晚剩的排骨汤,热腾腾地冒着白气。葱花切得细细碎碎的,撒在面上像一层绿色的雪。
宋屿看着那碗面,沉默了几秒钟。
“你怎么知道我刚醒?”他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面。
“屿哥的房门一直关着,里头没有声响,大约还在睡。”沈争渡一边擦灶台一边回答,“刚才听到脚步声,知道屿哥起来了,就赶紧下了面。面是刚煮的,屿哥趁热吃。”
宋屿低头吃了一口。面的软硬刚好,汤的咸淡刚好,荷包蛋是溏心的,和宋桃碗里那个一模一样。他忽然想起自己上次吃现做的早饭还是过年,他妈休了两天假,大年初一早上煎了饺子和年糕。现在是八月底,距离下一个过年还有四个多月。
“你每天早上都这样?”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尽管他上周已经问过一次了。
沈争渡擦完灶台,又弯下腰去擦灶台和地板之间的缝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费事,都是顺手。”
宋屿看了看那碟切成细丝的酱萝卜,每一根都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他不说话了,低头吃面。
宋桃比她哥先吃完。她把碗筷端到厨房水槽里,回房间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看见沈争渡正蹲在玄关旁边,面前是她的书包——那个被她随手扔在客厅地板上的帆布双肩包。他把书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茶几上,然后用一块干净的湿抹布擦拭书包内侧的每一个夹层。
“你翻我书包干嘛?”宋桃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殿下,我....我是收拾一下。”沈争渡似乎听出宋桃有些不高兴“殿下的书包有些乱,书页折了角,笔有几支没盖盖子,还有一包拆开的饼干撒了些碎屑在夹层里。如果您不喜就罚奴才。”
宋桃走过去,看见茶几上摆得整整齐齐的三堆东西:书从大到小排列,教科书在下面,笔记本在上面,每一本折了角的书页都被仔细压平了......笔袋旁边是几支盖好盖子的笔,按长短排列,铅笔削尖了,橡皮擦干净了,连那把刻度快磨平的塑料尺都擦得锃亮;还有一叠散乱的草稿纸,沈争渡没有扔——他不知道哪些是废纸哪些是草稿,所以全部叠好放在一个透明文件袋里,袋子上贴了一张小纸条:杂物,不敢擅弃,殿下过目后再决定。
宋桃拿起那张小纸条,看着上面工工整整的字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连草稿纸都不扔?”
“我怕扔了殿下有用的东西。”沈争渡终于抬起头来,手里还拿着那块抹布,“在公主府的时候,殿下书案上的东西我从不擅动。殿下有时候会在草稿纸上写些要紧的批注,若是随手扔了,可能会误了大事。”
“我又不是在批奏折。”宋桃蹲下来,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草稿纸看了看——全是她上学期期末复习时随手画的涂鸦,有火柴人打架,有歪歪扭扭的树,还有一张画了一半的卡通猫。没有任何要紧的批注。
“那也不能擅弃。”沈争渡的语气依然温和,但那股固执劲儿从每个字缝里往外渗,“殿下的东西,殿下自己决定。”
宋桃把涂鸦塞回文件袋里,没有反驳。她低头继续看沈争渡收拾她的书包。
沈争渡见宋桃默认他的行为,他就继续收拾她的书包。他把笔袋放进侧面口袋,把书按照大小顺序整齐地码好放回主夹层,然后在最外层的小口袋里放了什么东西——她歪头看了一眼,是一小包独立包装的纸巾、一盒薄荷糖、一个装了几枚创可贴的小布袋。还有一个用保鲜袋装好的苹果,洗得干干净净,擦干了水珠。
“等等,”宋桃指着那个苹果,“你连水果都给我带?”
“殿下上次说学校食堂的水果不新鲜。”沈争渡认真地解释,“家里的苹果是昨天买的,殿下说这种红富士好吃,我洗了三遍,擦干了。保鲜袋是新的,没用过的。”
宋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她上次提到学校食堂水果不新鲜是在跟宋屿打电话的时候,路过的沈争渡大概又“不小心”听见了。她把那个装苹果的保鲜袋拿出来翻了翻,底下还垫了一张折好的纸巾,大约是给她擦手用的。
纸巾。
她妈在她小学的时候会往她书包里塞纸巾,还有创可贴,还有一小包独立包装的饼干。后来上了初中就不塞了,上高中之后她妈连她书包换没换都不知道。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照顾过了。久到她以为自己不需要被照顾了。
她把书包拉链拉好,站起来,甩到肩上。
“谢了。”她没看沈争渡,眼睛盯着鞋柜上那盆绿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生硬,“不过下次别翻我书包了,我自己会收拾。”
“遵命殿下,您中午回来吗?”沈争渡跟在后面,已经把遮阳伞从伞架上取下来了。
“不一定。”
“那我午饭少做一些,万一殿下回来就有现成的吃,不回来也不会浪费。”他把遮阳伞放进她书包侧面的口袋里,又检查了一遍水杯的盖子有没有拧紧,“今日最高三十五度,殿下多喝水。伞在书包左边,水杯在书包右边。手机充电了吗?”
宋桃正要说“充了”,拿起手机一看——百分之十八。她昨晚刷视频忘了充。
沈争渡看着她的表情变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走进房间,拿出一个已经充好电的充电宝,塞进她书包最前面的小口袋里。
“昨晚看到殿下的手机放在茶几上,电量只剩一格。”他的语气依然温和,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就顺手充了。充电宝也充满了,够用一天。”
宋桃站在玄关,一只脚已经踩进了鞋里,另一只脚还光着。她低头看着那个被沈争渡整理得妥妥帖帖的书包,忽然觉得这不是书包,是一个便携式生存包。里面有吃的、有喝的、有急救用品、有备用电源,就差一个指南针和一个打火石。
她想起一个多月前,她出门的流程是这样的:睡到自然醒,饿着肚子刷牙,抓起书包往肩上一甩,穿着拖鞋就跑。手机经常没电,笔经常没水,下雨了就在学校里跑着躲雨,磕破膝盖了就去洗手间用自来水冲一冲。她就是这样活了十九年,活得像个野人。
现在这个野人突然被人从荒野里捡了回来,每天早上被一杯温水叫醒,书包里被塞满了纸巾和创可贴,连充电宝都有人帮忙充好。
她妈都没管过她充电宝。她妈连她有没有充电宝都不知道。
“沈争渡。”她叫他,声音闷闷的。
“在。”沈争渡立刻站直了身子,双手垂在身侧。
“你别老这样。”她把另一只鞋也蹬上,弯下腰系鞋带,低着头不看他,“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我以后什么都不会了怎么办?”
沈争渡似乎想也没想就轻声说了一句让宋桃愣住的话。
“那就什么都不会吧。殿下不需要什么都会。”
宋桃系鞋带的动作停了一拍。她没有抬头,把鞋带用力系紧,然后站起来拉开防盗门走了出去。电梯门合拢之后,她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给她哥发了一条消息。
“哥,我完了。”
“怎么了?”
“沈争渡比妈还像妈。”
宋屿秒回了一长串“哈”,然后补了一句:“我就说你捡了个男版咱妈回来。现在信了?”
宋桃回了一个字:“滚。”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走出电梯。外面果然阴天,乌云沉沉地压在天际线上,空气里弥漫着雨前的潮气。她低头看了看书包侧面那把遮阳伞——不对,今天该带雨伞。她又翻了翻书包另一个口袋,发现沈争渡已经把雨伞也放进去了。遮阳伞和雨伞各一把,分别放在左右两个侧袋里,对称得令人发指。
宋桃忍不住笑了。她站在楼门口,一个人笑了好一会儿,然后撑着那把雨伞走进了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