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谁护着你了? 闺蜜突袭 ...
-
‘. 林念念是宋桃从大一就认识的闺蜜,俩人在一个寝室住了两年,熟到可以互相翻衣柜、共用充电宝、在对方失恋的时候陪着吃了一整周的麻辣烫。但林念念有一个让宋桃头疼的毛病——嘴快,而且好奇心极其旺盛,属于那种看到门缝里透出一丝光就要推开看看里面有什么的人。
所以当林念念在周六下午毫无预兆地敲开宋桃家的门,说要来借上学期《新闻伦理》的课堂笔记时,宋桃的第一反应不是“我去给你拿”,而是“完了”。
因为她忘了把沈争渡藏起来。
准确地说,这两个月她已经习惯了沈争渡的存在,习惯到忘了他在别人眼里是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人”。周一到周五她上学,沈争渡在家做饭打扫,晚上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吃饭,周末她睡懒觉,沈争渡轻手轻脚地在客厅擦地板。日子过得太平常了,平常到她没有意识到,这个家已经多了一个人,没有身份证、没有来历、说话带着古风腔、长得像从古装剧里走出来的年轻男子。
林念念进门的时候,沈争渡正跪在茶几旁边擦桌腿。
他听见开门声,以为是宋桃从超市回来了,站起身转过头,脸上还带着那种准备说“殿下回来了”的温柔笑意。然后他看见了林念念。
一个陌生的短发女孩,穿着宽大的卫衣和破洞牛仔裤,耳朵上挂着一对大大的圆圈耳环,嘴巴张成了O型,手里那杯奶茶差点滑落。
沈争渡的笑容凝固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撞在茶几上,茶几上的遥控器晃了两晃。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这两个月积累的现代社交经验中找到应对陌生来客的方法——接电话不要叫贵人,接快递不要叫大人——可是没有一条教过他,遇到殿下的朋友上门该怎么办。他的手指不自觉地绞住了围裙的系带。
林念念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从披散的长发到身上的T恤运动裤,到脚上那双宋屿的旧拖鞋,然后缓缓转向门口的宋桃:“宋桃,你家里藏了个男的?”
“不是藏的!是——”宋桃张口想解释,忽然发现自己根本编不出一个合理的身份。同学?她上哪儿找个会跪在地上擦桌腿的同学。表哥?沈争渡那张脸跟宋家没有半点相似之处。请的钟点工?钟点工不会穿着拖鞋在客厅里擦桌腿。
“是什么?”林念念挑起一边眉毛。
“是——是远房亲戚!”宋桃急中生智,一把拽过沈争渡的胳膊把他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动作像是在护着一只被陌生人盯上的猫,“我外婆那边的一个表哥,家里有点事,暂时住在我们家。他刚从山里出来,不太会说普通话。”
沈争渡被拽得一个踉跄,本能地站到了宋桃身后。他能感受到宋桃的手还攥着他胳膊上的衣服布料没松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拽皱的衣袖,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快一个头的殿下正用身体挡住他。她的肩不算宽,但她站在他和陌生人之间,像一堵墙。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公主府的嬷嬷拎着竹板要打他的时候,同院的一个侍夫曾挡在他面前说“他今天活都干完了”。那堵墙后来被调走了,他就再也没有被护过。
林念念不信。“你少来。你外婆不是湖南的吗?他这长相——你看他这眉毛这眼睛,你跟他是亲戚?你糊弄谁呢。”她歪着头把沈争渡从头到脚又扫了一遍,忽然露出一个“我懂了”的坏笑,压低声音凑近宋桃,“宋小桃,你跟我说实话——你该不会是交男朋友了吧?我可警告你,这事儿你要是瞒着我,我就把你的丑照发朋友圈。”
沈争渡听到“男朋友”两个字,浑身僵住了。他不太确定这个词的完整含义,但从林念念的表情和语气判断,这显然是一个他不应该被用来形容的身份。他连忙摆手——不是那种“不用客气”的摆手,而是那种急于自证清白的摆手,动作急促而慌张,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不不不,在下不是——在下只是个侍——”他及时住口,没有把“侍夫”两个字说出来,但他停得太突然了,嘴还张着,整个人像一个卡了壳的留声机,又窘迫又无措。
林念念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了,盯着他的表情像发现了一个活的古董。“‘在下’?他刚才说‘在下’?天哪他说话好好玩!你再多说两句我听听——”她往前凑了一步,沈争渡往后又退了一步。
宋桃出手了。她伸手往林念念面前一拦,下巴微微扬起,语气又冷又硬:“笔记。你不是来借笔记的吗?《新闻伦理》的笔记在我桌上,我现在去拿,你等着。还有——他不是什么男朋友,你别脑补太多。”她说到“你别脑补太多”这几个字的时候,目光是那种“再多问一句就翻脸”的目光。
林念念是了解宋桃的人。她认识宋桃三年,见过宋桃跟老师据理力争的样子,见过宋桃在食堂帮被插队的学妹骂人的样子,但她从来没见过宋桃用这种姿势护着一个人——站在那个人和外界之间,手微微张开,像一只炸毛护崽的猫。林念念看看宋桃,又看看躲在宋桃身后耳根通红的沈争渡,慢慢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行行行,我不问了。不过你这远房表哥长得也太像古装美男了吧。”
“林念念!”
“好的我闭嘴。”
宋桃飞快地冲进房间,把笔记本拿出来塞到林念念手里,然后几乎是推着她的肩膀把她送出了门。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连“下次再聊”的客套话都省了。关上门之后她靠在门上,长出了一口气,心脏还在砰砰砰地跳。
然后她抬头看向站在客厅中央的沈争渡。他站在茶几旁边,双手垂在身侧,围裙还系着,脸上带着一种做错事的、小心翼翼的表情。他不太确定自己刚才是不是给殿下添了麻烦,只知道自己说了“在下”,差点说漏了“侍夫”,还在林念念靠近的时候后退了两步——这全是不合时宜的反应。
他把抹布从茶几上拿起来,攥在手里,低声说了句:“对不起,殿下。我嘴太笨了。”
宋桃深吸一口气,朝他走了过去。她的脚步声在安静下来的客厅里显得有些响。沈争渡下意识站直了些,等着她发火——他知道自己的存在差点暴露了,给她添了麻烦。然后宋桃停下了,站在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戳了戳他的胸口。
“你下次有陌生人来,直接躲房间里,别出来跟人家聊天——什么‘在下、殿下’,你差点说漏嘴你知不知道?幸好是我闺蜜,要是别人怎么办?你那个‘在下’也太古风了——现代谁还说‘在下’啊——”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说到一半忽然发现沈争渡的表情不太对。他没有低头,也没有道歉,而是用一种非常安静的目光看着她,嘴角微微弯着,眼睛里有一点亮亮的东西。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某个很远很远的人。
“你笑什么?”她停下了手指。
沈争渡没有立刻回答。他依然用那种安静的目光看着她,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极轻极轻地开口,声音温和得像三月的风。
“殿下以前也是这样。”
宋桃愣住了。“什么?”
“有一回我在偏院里打碎了一个花盆,管事嬷嬷要打我板子,殿下恰好路过,只是看了嬷嬷一眼,说‘一盆花罢了’。那眼神——跟殿下方才拦着那位林殿下时一模一样。站在我前面,肩膀微微抬着,下巴扬起来,把外人挡在外面。”他顿了顿,把沾着水的双手在围裙上反复擦了擦,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放弃似的轻轻笑了一下,“我以为再也看不到有人这样护着我了。原来换了地方,换了人,还是会有人这样护着。”
宋桃愣愣地看着他,然后脸红了。不是耳根红,是从脖子一路烧到额头的那种全方面的红。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谁护着你了”,想说“我只是嫌你麻烦”,想说“你别自作多情”——可对着他那双盛着月光碎片的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看她的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到让她觉得任何反驳都像在欺负一个说真话的人。
“你——”她猛地转过身去,声音拔高了半个调,走得同手同脚,“你赶紧把茶几擦了!林念念那个奶茶杯在外面放太久了我要丢垃圾桶!还有——以后有客人来你就躲,别出来,听到没有!我可不是护着你,我是怕你给我添麻烦。”
“是,殿下。”沈争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温柔柔的,带着一丝她不用回头都能猜到的笑意。
宋桃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然后靠在门板上,双手捂住了脸。掌心下面,脸颊的温度烫得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听见客厅里传来抹布擦拭茶几的声音,轻而均匀,不急不躁,和那碗圆子的温度、砚台里的墨香、煤气灶上那簇蓝色火苗一样,都是这个人带来的。她透过指缝看了看自己发红的指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某句话——这世上最温柔的事,是你护着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正好也知道你在护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