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侍夫脑子有坑，非说我是公主》病起与书怀

14、打游戏？ 沈争渡把茶

　　沈争渡把茶几擦了三遍。第一遍用湿抹布擦掉林念念奶茶杯底留下的水印，第二遍用干抹布擦掉水痕，第三遍纯属习惯——公主府的规矩，擦拭器物要擦三遍，取“三生万物”的好意头。

　　擦完之后他把抹布叠好放回厨房，走到沙发旁边，在离宋屿最远的那个角落坐了下来。屁股只沾了三分之一，脊背挺得笔直。

　　他不敢回房间。他的“房间”就是客厅，沙发是他的床，茶几是他的床头柜，阳台是他的窗户。他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殿下在房间里，门关着，他不好去打扰——刚才殿下在门口护着他，又被他一句话说得脸红了。他能看出殿下不好意思了，殿下不好意思的时候就会凶巴巴的，这个规律他观察了很久，已经写在小纸条上了。所以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安静地待在客厅里，等殿下自己缓过来。

　　宋屿窝在沙发另一头打游戏，已经连输了七局。

　　他的脸色一局比一局难看，捏着手机的手指越来越用力，呼吸越来越粗重。打到第八局的时候，他在开局不到三分钟就被对面三个人越塔强杀。

　　屏幕灰了，他把手机“啪”地往沙发垫上一摔，仰头靠在靠背上，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这什么垃圾队友！辅助不跟，打野不抓，对面都压到塔下了没人来帮！我打什么？打个锤子！”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宋屿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他盯着天花板喘着粗气，然后忽然感觉到一道安静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侧过头，看见沈争渡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角落里，微微歪着头，用一种认真观察的眼神看着他。那个眼神和他在厨房里观察煤气灶火苗的眼神一模一样——专注，好奇，没有恶意，但让人莫名觉得不自在。

　　“你看什么看！”宋屿正在气头上，语气比平时冲了不止一倍。

　　沈争渡被吼得肩膀微微一缩，但没有躲开目光。他看着宋屿涨红的脸和攥紧的拳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宋公子的手很快，就是心太急了。公主下棋时也说过，心乱则棋乱。”

　　宋屿愣住了。他本来准备再吼一句“你又不懂游戏你插什么嘴”，但那句“心乱则棋乱”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在他胸口最软的地方。

　　他看着沈争渡——这人还是那个姿势，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脸上带着认真的、不带任何嘲讽的表情。

　　“你的公主还会下棋？”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大概是想用这句废话化解一下刚才莫名其妙被戳中的感觉。

　　“殿下会。”沈争渡点了点头，目光微微垂下去，像是在回忆什么很远的画面，“围棋。殿下与太傅下棋时，我偶尔在外廊上伺候茶水，能听见落子的声音。有一回太傅走后，殿下独自坐在棋盘前复盘，自言自语了一句‘心乱则棋乱’。声音很轻，但外廊上很静，我刚好听见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认真地补充道：“屿哥方才就是心乱了。上一局还没打完就在......骂人，骂人的时候手指慢了，对方趁机越塔——虽然我不懂‘越塔’是什么，但屿哥的手机屏幕灰了之后，脸色就和被太傅杀了一条大龙的殿下一样。”

　　宋屿下意识想反驳，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沈争渡说得对。他刚才那几局确实是越输越急，越急越莽，明知道队友没跟上还冲上去，明知道对面有埋伏还追残血。

　　心乱了，手就乱了，手一乱，什么都乱了。他瞪着沈争渡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拿起手机，重新开了一局。这一次他没有骂人，没有捶沙发，没有在阵亡之后疯狂点队友的头像。他的手指依然很快，但节奏变了，不再急躁地猛戳，而是有张有弛地在屏幕上滑动。

　　二十分钟后，屏幕上跳出两个大字：胜利。

　　宋屿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放下手机，转头看向沈争渡。沈争渡正低头在他那张小纸条上写字——煤气灶关火要关总阀，殿下四十二屿哥四十，心乱则棋乱。他把最后一条写在纸条最下面，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画，像是在记什么重要的生存技能。和“微波炉热牛奶一分钟”是同一支铅笔写的，和“接电话不要叫贵人”是同一种认真的笔迹。

　　宋屿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这个人把自己的每一句有关宋桃的一切都当成圣旨来记——他随口说的“宋桃喝粥喜欢转碗”。每一条都记在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上，像一个在海滩上捡贝壳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捡到的每一片贝壳都擦干净收好，不管那颗贝壳在别人眼里多普通。

　　他用记住了煤气灶刻度的方法记住了“心乱则棋乱”，用学会了不粘锅用木铲的认真学会了如何让一个暴躁的少年赢一局游戏。

　　“喂。”宋屿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往沙发靠背上一倒，眼睛盯着天花板，语气硬邦邦的，“谢了啊。”

　　沈争渡把纸条叠好放回围裙口袋里，抬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不客气，屿哥。下一局要是又连输了，我再跟屿哥说一遍。”

　　宋屿斜眼瞪了他一下，然后嘴角也翘了起来。他重新拿起手机，又开了一局，手指在屏幕上轻快地点着，嘴里嘟囔了一句：“这人连游戏都不会打，还教我呢。真是反了。”可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的火气已经散得干干净净了。

　　沈争渡没有再接话。他安静地坐在沙发角落里，听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鸽哨声，听着宋屿手机里传来游戏背景音乐和击杀提示音。

　　他现在很少想起公主府了。那张纸条背面的“殿下说”越来越多，“屿哥说”也有些多，挤得“奴才”两个字早就没地方写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铅笔头，觉得自己该换一支新铅笔了。这支已经短得快要握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