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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现代生活教学 殿下买的东 ...

  •   沈争渡来宋家的第二周,宋屿被迫成了一名老师。

      说“被迫”其实也不太准确。准确地说,是宋桃在周一早上出门前,把一本空白的笔记本和一支笔拍在宋屿面前,说:“今天你负责教他用手机和微波炉。我下午有课,回来要检查教学成果。”然后就背着书包走了,留下一脸茫然的宋屿和一个正跪在茶几旁边擦桌腿的沈争渡。

      宋屿看着那本笔记本,沉默了五秒钟。他这辈子教过别人打球,教过学弟高数,还教过他妈用智能手机——那次经历惨痛到他至今不愿回忆。他妈学智能手机学了一个月,到最后还是只会打电话和发微信。

      现在,他要教一个连电灯都没见过的古代人,而且只有一天时间。

      “行吧。”他站起来,把笔记本卷成一个筒,敲了敲沈争渡的肩,“今天第一课——手机。”

      沈争渡立刻放下抹布,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截铅笔头和那张已经写得密密麻麻的小纸条,端端正正地坐到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态度认真的像一个等待上课的小学生。

      宋屿把自己的一部旧手机放在茶几上。那是他大一换下来的,屏幕边缘有一道裂纹,电池不太耐用,但基本的电话和微信功能都还能用。他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把这台手机重置了出厂设置,注册了一个新的微信账号,存了他和宋桃的号码。

      “这个叫手机。”他指着那个黑屏的玻璃板,“用来打电话、发信息。打电话就是你跟很远的人说话,发信息就是写字给对方看。懂了吗?”

      “懂。”沈争渡认真地点了点头,“就是传话的工具。和宫里用的信鸽差不多。”

      “对......不对。比信鸽快。信鸽飞到隔壁城市得好几天,手机一秒钟就能接通。”宋屿拿起手机示范,“你看,先按这个键开机。看到这个图标没有?点一下这个....再这样找到名字.....按绿色的键就打出去了。你试试。”

      他把手机推给沈争渡。

      沈争渡双手接过手机,小心翼翼地捧着,像是在捧一只刚出壳的小鸡。

      他用食指极其轻缓地戳了一下开机键,屏幕亮了,他微微倒抽一口气。然后他找到拨号盘的图标,点开,按宋屿说的输入了宋桃的号码。输完之后他看着那一串数字,犹豫了一下,抬头问:“屿哥,这个……要不要在前面加‘启禀’?”

      “加什么?”

      “加‘启禀’。或者‘敬呈’。不然显得不太恭敬。”

      宋屿用了整整三秒钟来消化这句话,然后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不用!直接打!你按绿色的键就行!”

      电话拨出去了。响了两声,那头接了起来。宋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喂?哥?怎么了?”

      沈争渡浑身一震,差点把手机摔了。他瞪大眼睛看着手里那块发光的琉璃板——殿下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了。不是从房间里,不是从走廊里,是从这块板子里,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殿、殿下?”他的声音在发抖。

      “沈争渡?你会打电话了?厉害啊!跟我哥学的?”宋桃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大约是课间,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有人在喊“下节课在哪个教室”。

      “是。屿哥教的。殿下的声音听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但确实是殿下。这个……”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找一个合适的词,最后选了一个宋屿万万没想到的说法,“这个传音符比信鸽好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宋桃憋不住的笑声。沈争渡听见她笑,自己也跟着弯起了嘴角,虽然不太确定笑点在哪里。宋屿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心想:传音符。行吧,至少比“千里传音”强。

      挂掉电话之后,沈争渡郑重其事地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拿起铅笔在小纸条上写了一行字:手机,开机按侧面键,打电话按绿键,不用加启禀。写完他又觉得不够,在下面补了一行:殿下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比面对面更脆一些,也好听。

      然后没过多久就出了茬子。

      他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铃声是一段默认的电子音乐。沈争渡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盯着茶几上那个又震又叫的黑色玻璃板,表情像是看见一块石头忽然开口说了话。

      “接啊,电话。”宋屿正在厨房倒水,头也没回。

      沈争渡拿起手机,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然后端端正正地把手机举到面前——不是凑到耳边,而是双手捧着举到嘴边,像是在捧着话筒。

      他用一种非常正式、非常礼貌、非常宫廷的语气对着手机说:“您好,请问是哪位贵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机械的女声:“您好,我这边是XX保险,想向您推荐一款新的理财产品——”

      “保险?”沈争渡皱了皱眉,认真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不认识这两个字,但他不想在殿下和屿哥面前显得太无知。他想了想,用更恭敬的语气问,“敢问贵人,这个‘保险’可是官府办的?在下身份低微,恐怕不合资格。贵人找旁的人问问吧。”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然后挂断了。

      宋屿靠在厨房门口,手里的水杯差点滑掉。他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最后实在忍不住了,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哈——你在干什么——你接推销电话怎么跟接圣旨似的哈哈哈哈——‘贵人’——哈哈哈哈哈哈!还身份低微,什么不合资格,哈哈哈哈哈。”

      沈争渡放下手机,耳根慢慢红了,但不太明白宋屿为什么笑得那么厉害。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认真反思刚才的应对是不是有哪里不妥。

      “可是我以前在府里接话,都得这么说话。不说‘贵人’说什么?”

      宋屿擦了擦眼角的泪,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走过来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把那个推销号码标记为“骚扰电话”然后拉黑了。“以后这种电话不用接。不是贵人,是骗子。”

      沈争渡闻言脸色微微一变,立刻在小纸条上认真记下了一行字:接到陌生人电话不要叫贵人,可能是骗人。他写完顿了顿,又问:“屿哥,骗子是想骗什么?骗钱?”

      “对。或者骗你个人信息。”

      沈争渡微微睁大了眼,似乎觉得这事有些不可思议。“在宫里骗子是要打板子的。外头的人敢骗官家的钱,至少杖责三十。”

      “这里没有杖责三十。你要是在电话里骂他祖宗十八代也不会有人打你板子。”宋屿把手机放回茶几上,拍了拍沈争渡的肩,“不过你接电话叫‘贵人’也算一绝。哪天你要是再接到,别叫贵人了,直接挂掉,记住了?”

      “记住了。”沈争渡在纸条上又添了一行,“骗子”两个字旁边画了个叉,表示要远离。

      下午的课程是微波炉。

      宋屿觉得上午教了手机,下午应该趁热打铁教点实用的家电技能。微波炉这个东西他以前教过他妈,过程非常痛苦,结果非常失败——他妈至今觉得微波炉热出来的东西“口感不行”,坚持用蒸锅。但沈争渡比他妈好学一百倍,至少沈争渡不会说“口感不行”。

      “上次牛奶烧干那事儿你还记得吧?”宋屿站在厨房里,指着那台银色的小白盒子,“问题出在你按了十分钟。微波炉跟土灶不一样,热东西是按秒算的。一杯牛奶一分钟。一碗剩饭两分钟。包子三十秒。记住了?”

      “记住了。按秒算。”沈争渡在小纸条上飞快地记着,“牛奶一分钟,剩饭两分钟,包子三十秒。”

      “好,那我们热个馒头试试。”宋屿从冰箱里拿出一个早上剩的馒头,放在微波炉专用的小盘子里——他特意强调了三遍“微波炉不能放金属碗,但是瓷碗可以”,沈争渡也认真地在纸条上记了“不用铁碗”四个字。他把盘子放进微波炉,关上门,用手指在按钮上一一指点,“看好了——按这个‘微波’键,再按‘时间’,输入三十秒,按‘开始’。记住了?”

      “记住了。”

      “那你做一遍。”

      沈争渡站到微波炉前面,有些紧张,动作生涩但顺序没错——按微波,按时间,输入三十,按开始。微波炉嗡嗡地转了起来,他站在旁边盯着里面缓缓旋转的盘子,表情紧张得像在等什么军机要务。

      三十秒后,微波炉“叮”一声停了。他小心地打开门,伸手去端盘子——然后被烫得缩回了手。

      “烫。”他低头看着自己被烫红了一小片的指尖,语气倒不委屈,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用这个特制的手套。”宋屿把抹布递给他,“这个盘子在微波炉里被加热了,拿出来的时候要用抹布或垫子垫着。记下来。”

      沈争渡接过抹布把盘子端出来,馒头热腾腾地冒着白气。他捏了捏,软硬适中,热得均匀。他低头看了看微波炉,又看了看冒着热气的馒头,在小纸条上认认真真地写了两行字:微波炉热馒头三十秒,瓷碗可,铁碗否。取出时用垫子、抹布垫。写完之后他想了想,又在旁边画了一只小手的简笔画,在手指上点了几个点表示“会烫到”。画得很丑,但很认真。

      “这就对了。”宋屿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觉得自己教得挺好,“以后热什么东西先问我一声,别自己瞎按,尤其是牛奶——上次那个焦糖布丁你看到后果了。”

      “知道了。牛奶一分钟,不按十分钟。”沈争渡把这条也写在纸条上,并且在“十分钟”下面用力画了两道横线,表示这是绝对不能犯的错误。他看着那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生存技巧的小纸条,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宋屿注意到他嘴角的那个弧度。“笑什么?”

      “没什么。”沈争渡把纸条叠好放回口袋里,抬头看着宋屿,声音温和,“只是觉得,在公主府学规矩的时候可没有屿哥这样耐心的师傅。那时候学不好就挨骂挨饿,骂完饿完也就记住了。现在学不好,屿哥也就是笑两声,还会再教一遍。这样的日子,以前没想过。”

      宋屿靠在厨房门框上,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这个人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出自己以前挨骂挨饿的经历,没有抱怨,没有委屈,只是在陈述事实。就好像在他眼里,“以前吃过的苦”和“现在吃到的甜”是同一本账上的收支,他记了账,但不打算讨债。这种不对等让宋屿莫名有点心酸。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还有洗衣机没教你呢。”他别过头去,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沈争渡跟在他身后,铅笔和小纸条已经握在手里了。

      傍晚的时候,宋桃回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看见沈争渡正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手机,屏幕上开着微信的聊天界面。他正在用食指一笔一画地在屏幕上写字,写了删,删了写,总共花了将近十分钟才发出了一条消息。宋桃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条消息的内容——殿下,我正在用手机给您发信息。屿哥说这叫微信。中午我热了馒头,很好吃。

      宋桃噗嗤笑出了声。“你这是在给我写奏折呢?”

      沈争渡听见她的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机放下来,耳根微微泛红。“第一次写,怕词不达意。”

      “挺好的。”宋桃一边换鞋一边随口问,“今天学了什么?”

      “学会了打电话,接了一个陌生人的电话,屿哥说是骗子。还学会了用微波炉热馒头,三十秒,用抹布垫盘子。”沈争渡立即站起来,忍下屈膝行礼的习惯,认真地向她汇报今日所学,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还学了一样,不知道算不算——屿哥教我玩了手机上的一个游戏,叫‘贪吃蛇’。我玩了三局,最高分一百二十分。屿哥说下次教我打更复杂的游戏。”

      宋桃回头看了一眼瘫在沙发上打游戏的宋屿,挑起一边眉毛:“你居然教他打游戏?”

      宋屿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有什么大不了”的随意:“他学得挺快。脑子不笨,就是基础太差。再过一个月估计能赶上咱妈的水平。”

      沈争渡听到“咱妈的水平”这几个字,不太确定这是夸奖还是批评,但看到宋桃嘴角那个压不住的笑意,便也弯起嘴角笑了。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殿下笑了一次,刚才进门前在电话里笑了一次,加上早上喝粥时那声偷笑,今天殿下一共笑了三次。这笔账比“贪吃蛇”的分数重要得多。他掏出纸条,在背面记了一笔。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吃晚饭。宋桃夹了一块红烧排骨,嚼了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

      “对了,明天你教他怎么收快递。我买了点东西,明天到。”

      宋屿咬了一口馒头,含含糊糊地说:“收快递还用教?开门拿一下不就行了。”

      “你确定?”宋桃放下筷子,用一种“你太天真了”的表情看着宋屿,“你想想他今天接电话叫‘贵人’,接快递该叫人家什么?”

      宋屿愣了一下,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扭头看了一眼正在厨房盛汤的沈争渡——系着碎花围裙,长发绾在脑后,正弯着腰看灶眼确认煤气灶的火有没有关。这个人接个推销电话都能叫“贵人”,那明天快递小哥上门敲门的时候——

      “大人留步,敢问此物从何而来?”

      “包裹上有封条,可是官封?”

      “大人辛苦,请用茶。”

      宋屿把馒头拍在桌上,用一种认命了的语气说:“明天还是我在家吧。等他学会再说。”

      宋桃端起饭碗挡住嘴,没让沈争渡看到自己憋笑憋得发红的耳根。

      沈争渡端着汤碗从厨房走出来,看见兄妹俩一个扶额叹气一个埋头偷笑,微微歪了歪头,温和而困惑地问:“怎么了?殿下?可是排骨不够入味?”

      “没事,排骨很好吃。明天还有课。”宋屿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明天教你收快递。记住:快递员不是官差,不用行礼,拿完东西说声谢谢就行。千万不要叫大人。切记。”

      沈争渡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快递员不是官差,不用行礼,说谢谢。”他放下汤碗,掏出小纸条,在“接电话不要叫贵人”下面又加了一行:接快递不要叫大人,不用下跪,仅说谢谢。写完他顿了顿,又在最后加了四个字:已记三遍。

      宋屿看着他那张纸条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和简笔画,忽然觉得明天大概又会有新的笑话。不过没关系,反正他已经在宋桃面前丢过脸了,再丢几次也无所谓。沈争渡这个人——笨是真笨,认真也是真认真。

      第二天,快递来了。

      沈争渡开门的时候,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蓝色冲锋衣的年轻小哥,怀里抱着一个纸箱子。沈争渡双手接过纸箱,下意识的行了一个官礼。反应过来才记着宋屿昨天的叮嘱——快递员不是官差,不用行礼,说谢谢,欠身的动作半道上被他硬生生收了回来,变成了一个有点别扭的点头。

      “多谢。”他说,语气温和而端正。

      快递小哥倒没在意,大约是送了一上午的快递,见过各种奇奇怪怪的收件人。他头也不抬地递过来一个电子签收板,说:“这里签个字。”

      沈争渡低头看着那块发光的板子,上面有一行空白的横线和一支电子笔。他握着笔,在签收栏里一笔一画端端正正地写下了自己的全名:沈争渡。三个字写得极工整,颇有些公文奏章的味道。快递小哥接过板子看了一眼,大概是觉得这年头的签名写成这样确实不多见,但也没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沈争渡关上门,把纸箱放在茶几上,然后站在旁边守着它,没有拆。宋屿从房间出来看见这一幕——一个人端端正正站在茶几旁边,对着一个还没拆封的快递箱子微微欠身,仿佛在等什么旨意——差点把手里的可乐洒了。

      “你干嘛呢?”

      “等殿下回来再拆。”沈争渡的回答认真得让人无法反驳,“殿下买的东西,我不该擅开。”

      宋屿看了看那个快递箱,又看了看沈争渡庄重的表情,忽然不想告诉他这个箱子里大概率只是宋桃买的一双拖鞋或者几包辣条。他走过去,往沙发上一瘫,拉开可乐拉环,慢悠悠地说:“行,那你就守着吧。”

      沈争渡当真守了一下午。宋桃傍晚回来拆快递的时候,箱子被他放在茶几正中央,底下垫了报纸,旁边还放了一把剪刀——刀口朝里,刀柄朝外,是他一贯的放法。

      宋桃拆开箱子,里面是一双打折帆布鞋和两包麻辣豆干。沈看着那两包花花绿绿的塑料包装袋,脸上露出了一个“虽然看不懂但殿下买的肯定有用”的温和笑容。

      宋桃把麻辣豆干拆了一包递给他,他双手接过尝了一口,辣得眼眶泛红,但还是很认真地评价了一句:“味道不错,就是舌头有点不听使唤。”

      宋屿在沙发上笑得差点把可乐呛进鼻子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现代生活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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